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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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廣市當時正處於高速發展時期,城市建設產生了大量的垃圾,這些垃圾都堆在市郊,在南廣市東南區域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垃圾場。

到了垃圾場,許維安才知道為啥只是做做飯工資就都那麽高。

剛到垃圾場,鋪天蓋地的蒼蠅和惡臭就包圍了他。方圓十幾萬平方米的垃圾場看不到頭,到處都是糊狀的垃圾,入目一片黑灰色。而他即將入住的地方只是垃圾場中心的一處破舊的木屋。木屋有三間,一間是倉庫,放些食材、工具和雜物;最大的一間就是他們十來個人的住處,搭的大通鋪,每人一床被子;最小的一間就是他們的洗澡間。

“這裏沒有食用水,你們可以去距這兒三公裏的清水鎮去取水。咱的車每天都經過那裏,你們可以順便帶水回來。”

老黃把情況說清楚後,轉身就對許維安說:“你先在這兒幹兩天,如果他們……”他指了指四周的大漢,“如果他們不滿意,你就不能留在這裏了。食材和鍋碗瓢盆都在倉庫,你自己看著辦吧。”

許維安連忙點頭表示知道。

“另外,明天就有人來告訴你們要幹什麽,給你們分工,今天晚上就先好好休息吧。”說著老黃擺了擺手,坐上送他們過來的卡車,走了。

大漢們似是都有過這樣打工的經歷,對著又臭又破敗的環境也沒啥抱怨,一個個的開始找地方收拾床鋪。

許維安有點兒無措。他不知道能不能留下來,所以也不著急去收拾床鋪,見太陽快要落下垃圾山了,就問:“大哥大叔們,我去做飯,你們晚上想吃什麽?我剛剛看了倉庫裏有土豆、洋蔥、幹面條、面粉和大米。”

“隨便,能吃飽就行。”

“小孩兒,咋沒上學啊,胳膊是咋回事兒。”

“你會做啥?”

許維安微笑著,一一回答了問題。

十來個漢子都是農村人,對吃的唯一要求就是吃飽。而且因為大都是北方的,所以最後選擇了吃面食。

木屋前的空地上散亂地堆了一堆煤球,看樣子是才采買不久的,還沒有整理。煤球旁邊是一個大煤爐和幾個新盆子及裝著食用水的水桶。

許維安從垃圾堆裏順手撿了一團幹茅草,麻利地引火點煤爐。待煤爐點燃,他把茶壺裝滿水放上去。然後從旁邊的水桶裏舀水,把盆子都清洗幹凈。盆子洗幹凈之後,他又去把倉庫裏的鍋碗瓢盆等廚具拿出來,放到木屋前的空地上,逐個清洗。

可能是第一天,采買的人給他們買了幹面條,量不多,只夠這麽多人吃一頓。土豆、洋蔥之類的倒是買了很多,看來是長期儲備。

許維安清洗了幾十個土豆和洋蔥,放到之前的盆子裏。然後從倉庫裏找了幾根板凳,把案板清洗幹凈,架上去,剁洋蔥碎和土豆碎。他的右手無力,直接用左手操作,動作不快,但還算順利。菜準備好之後,他把茶壺從煤爐上拎下來,放到旁邊,把鐵鍋架到煤爐上,做臊子。對,他打算做臊子面。做好臊子後,他把臊子舀到之前洗幹凈的盆子裏。然後清了遍鍋,把茶壺裏的水倒進鍋裏。看鍋裏水不夠,他又從水桶裏舀了幾瓢倒進鍋裏。等著水開了下面條。

鍋雖然大,但一鍋面條還是不夠十來個大漢吃飽。許維安就先下了一鍋,讓他們一人先盛一碗,把剩餘的面條撈到面盆裏,然後就著先前的面湯又下了一鍋。眾人呼呼吃飽後,許維安才算放了心,撈起鍋裏剩的面條吃了個飽。

鍋碗瓢盆清洗完後,許維安才真正松了口氣。屋裏的油燈已經熄了,大部分人還在小聲的聊天,有的人估計已經在醞釀著睡眠了。輕輕地把被子鋪在墻角處僅有的空地,許維安用骯臟的衣袖抹了把汗,躺在床上面,用右手的三個指頭笨拙地揉著累的抽筋的左胳膊。

幽幽的黑暗中,旁邊的人突然小聲問道:“你家人咋不給你治胳膊呢?像你這個年紀,胳膊又是這樣,以後咋娶媳婦兒呢。”

許維安目光閃了閃,笑道:“家裏沒錢,而且弟弟妹妹要上學。我媽說以後娶不了媳婦兒了,可以讓我弟照顧我。”

那人嘆了口氣,說道:“還是家裏窮的緣故。但你這樣也不是個事兒,將來還真能靠你弟弟?弟弟又不是親生爹媽,到時候自己的婆娘一挑唆,說不定就不會管你了。我看啊,你還是趁早做打算,靠自己的好。”

許維安眨了眨眼睛,把突然而起的酸澀壓了下去,笑道:“大哥說的對,我出來打工就是想賺錢治胳膊的。我也不能讓自己拖累兄弟啊。”

“小子有想法,大哥交你這個朋友了。叫我一聲王哥,哥就說留下你了。”

許維安忙坐起來,叫道:“王哥。我叫許維安,稱呼我安子就行。”

“哎,安子,哥以後就照著你了。好好睡吧,明天早上估計得早起呢。”

“好的,謝謝王哥。”

第二天許維安趁著別人還在睡的空當,早起做了米飯。眾人醒來後除了聞到垃圾場的臭氣外,竟然聞到了飯菜香,對許維安勤快的樣子還算滿意。

果然如老黃所說,剛吃完飯就有人開著卡車來了。這次來的是垃圾場的小管理,選了王哥作為工頭,給十二個人分了任務。然後就帶著王哥等人去城市的各個垃圾站點收垃圾,熟悉作業。

泛著惡臭的垃圾被一批批的帶回了垃圾場,王哥留下了幾個人開始碾壓填埋垃圾,就又帶著人去收垃圾了。

許維安把吃飯的家夥收拾完後就沒事兒幹了。他想了想就去倉庫裏翻東西,最後真的叫他找到了一袋酵母。他打算發點兒面,晚上蒸饅頭吃,畢竟只有兩天時間,他得把會做的都露出來,這樣留下的機會也就大點兒。

對他來說搟面條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揉饅頭就更不是了。只有一條胳膊可以用勁讓他累的滿臉通紅,汗水滋滋直冒,而那無處不在大的臭氣更是讓他幾乎窒息。好在他的時間很多,累了可以歇歇,所以最終他還是把饅頭給蒸好了,賣相還不錯。

晚上吃完飯已經很晚了,王哥趁著大家都還沒睡的時候提議要留下許維安。他當時是這樣說的,“大家也看到了,安子雖然有時候不太方便,比如今天下午揉面團他就揉了一下午,但最終還是準時的做好了飯,所以他絕對能勝任做飯這事兒。孩子在外不容易,咱大家也不要為難他。我看就留下他吧。”

“我也覺得挺好的,留下就留下吧。”

“誰能沒個意外,這孩子確實可憐,但也挺能幹的,我不反對。”

“沒意見,王哥你說留就留。”

“行是行,但我是南方人,安子你能不能做菜的時候不要放那麽多鹽,太特麽鹹了。”

“哈哈……”

眾人笑起來,算是都讚成了他留在垃圾場。許維安高興的不得了,除了聞迪,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別人明顯的善意。揉了揉泛酸的眼睛,他站起來沖著大家彎腰,鞠了個躬,許維安說道:“謝謝,謝謝你們。”

後來許維安就在木屋門前用磚頭又堆了個簡易竈,不燒煤燒幹柴。幹柴是他從垃圾堆裏扒出來的,堆在木屋旁邊,曬幹之後他拿來做飯。一個鍋做飯,不夠那麽多人吃。經過申請,老黃給批了錢,許維安又去買了個大鍋下面條或蒸饅頭用,有時候也用來燒洗澡水,架上幹柴燒,足夠他們一夥兒人沖個熱水澡。

再後來張哥(垃圾搬運工之一)從垃圾堆裏淘出來一輛廢棄的自行車,這輛車被他用倉庫裏找的工具和零件拾掇拾掇,最後竟然可以騎了。雖然這車動起來就全身響,但許維安極為愛惜。許維安沒事兒的時候就在垃圾場裏練車,等會騎的時候就騎著在垃圾場裏轉悠。他就是那個時候開始註意到垃圾堆裏還有可用的東西的。

他沒啥雄心大志,就撿些塑料瓶和鐵疙瘩之類的,時間長了竟也在木屋前積了一堆。王哥讓他找袋子把瓶子和鐵塊裝了,在卡車來卸垃圾的時候順便給拉出去賣了。王哥回來的時候給他了七八塊錢,讓他激動的不行。

垃圾場裏雖然塑料瓶子多,但基本已經被人翻撿過了。許維安有時候翻垃圾堆翻半天也只能找到十來個瓶子,而且腐化的垃圾臭的讓人窒息,熏得人頭暈眼花。許維安決定按大家的建議到瓶子多的地方重點翻撿。況且他也不想總去麻煩王哥他們,他們總是加班加點的忙碌,還要幫他賣瓶子,他心裏過意不去。

最後許維安聽從了眾人的建議,去火車站或者學校的附近撿瓶子。撿的差不多了就用自行車馱到廢品收購站賣了。就這樣,一個月下來,許維安竟也能靠賣廢品賺個四十多塊錢,只不過這項收入不太穩定罷了。

垃圾場裏缺水,而他們一幫大老爺們也實在是沒時間,被子衣服都經年不洗。頭發也只是在偶爾的洗澡中用洗衣粉搓搓。許維安剛開始的時候還忍不住,勤快地洗衣服拆洗被子什麽的,後來看到別人黑的冒油、散發著異味、還有若幹跳搔的被子和衣服跟自己的混在一起時,也放棄了清潔。

滿是蚊蠅惡臭的垃圾場裏,他們這些終日忙碌的勞力根本沒時間拾掇自己,就是拾掇了,也去不掉那仿佛已散到骨子裏的臭味。久聞不覺其臭,他們已經習慣了那種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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