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也哥，你叫我？”

佐藤陽太拘謹地站在門口。在他這位生性嚴謹的兄長面前，佐藤總是有些拘束。

“陽太，來，我有件事要跟你說。”佐藤拓也擡頭，註意力從辦公桌上的文件移開，看向自己的幼弟。

佐藤拓也比佐藤陽太要年長十歲，以至於他看陽太幾乎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一樣。

他在都廳工作，很多事情都是十分機密的，但現在，由於一項尚未決策的草案——拓也覺得這個文案有很大的幾率通過，他得給自家的弟弟提個醒，以防陽太毛毛糙糙地就摻和進這一攤渾水。

“從現在開始，有關英雄的事情，你能不要接觸就不要接觸，明白嗎。”

“等……等一下，為什麽啊？！”

佐藤拓也皺了皺眉，很多事情不足以為外人道，陽太知道太多也對他不利，“你別管那麽多，很多原因沒法跟你說，去忙你的吧。”

這已經相當於是逐客令了。

“……我知道了，拓也哥。”佐藤陽太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這是為你好，陽太。”

……

“為我好！為我好！他打的旗號永遠是為我好！！”

佐藤陽太憤憤不平地說道。

事實上，在他說完那句話之後沒過一會兒，佐藤就已經被織田幸介忽悠地把那天的事情和盤托出了。

“這怎麽能不為你好呢？”黑發少年漫不經心的說道：“只不過是理由，不方便告訴你而已。”

“那你說說看是什麽理由啊？”

“你猜？”織田幸介挑了挑眉。

“猜個鬼啊！你們都是這樣，有事都不告訴我！！！”

“你真想知道？”幸介慢悠悠地問道。

“當然啦，快告訴我吧。”一看有知道的可能性，佐藤陽太馬上轉變態度，期待地看著黑發少年。

事實上，這也是他們慣常的相處方式，佐藤陽太並不因為他的年紀小就看輕織田幸介，相反，他對於幸介這麽小年紀就這麽厲害而感到十分欽佩。

“最多在等一個契機，然後，政府就準備要對英雄動手了。”

“啊？”

這無疑是晴天霹靂，驚得年輕人險些從椅子上摔下來。可他也知道，織田幸介不是那種信口雌黃的人，他就算是耍人，說的也全是真話。

“你看啊，All for one即使退居幕後但他的帝國也仍然不容小覷，敵聯盟就是他打算放在明面上的主角，但是政府又不得不受著明面上的主角的限制，你說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會怎麽想呢？”

“照常理來說的話，應該是安排一個臥底吧。”黑發少年拉長了語調，用戲劇化的腔調說道：“位於光與影的交界處，一看就是上好的戲劇材料，對吧？”

“而臥底的人選……通常來說，要利益最大化……”

出身於名門世家的佐藤陽太雖然只是沈迷八卦，但在耳濡目染之下對於政治也有著極其敏銳的直覺，他下意識地喃喃自語道：“對，我聽哥哥不經意間提過英雄現在權力越來越大了。”

一箭雙雕，何樂而不為呢？

“可是這樣……”

“正義？邪惡？不，在大人的世界裏，利益才是唯一通行的準則。”黑發少年改變了倚靠著長椅的姿勢，站了起來，用一種極其誇張的姿態和語調，像是詠嘆，又像是嘲諷，“成人的世界不都是黑白分明，絕大多數是灰色的基調。”

隨後，黑發少年安靜地站在年輕人面前，等待著這位年輕刑警的反應。

“你看，我就說讓你別知道吧？你哥也是為你好，這件事情他沒法插手。”他恢覆了正常的語氣，是那種少年一貫特有的語調，輕快，活潑，還帶著幾分韻律。

“那你呢？”

刑警好像還是反應不過來，怔松著，說出來的話輕輕的，如同夢中的囈語。

“我中二的年紀比你早一些，當初還鬧出了些事，不得不讓太宰先生給我收拾爛攤子。”幸介笑了笑，用輕快的，好像不怎麽在意的語氣說道。

“那你的中二期可真夠早的，”佐藤陽太回到了正常的狀態，開口吐槽道：“你現在可才十五歲。”

“是啊，”黑發少年感慨道：“我都十五歲了。”

十五歲的織田作之助是絕無敗績的金牌殺手。

十五歲的太宰治僅憑智謀就能在港口黑手黨聲名鵲起。

結果……十五歲的織田幸介，還是如此的弱小，和當年相比似乎也沒有多大的長進。

真是……不甘心啊。

竟然還要通過演戲來引起反派的註意。

黑發少年在心裏嗤笑了一下。

對於巨人瑪奇亞的安身之所的保密程度還真是在意啊……專人監視真是不勝榮幸。

說不定還在這棟別墅裏留了什麽其他的把柄，當然，這大概得看安德瓦先生究竟能不能發現了。

不過對於他們來說，說實話要怪也只能怪小心謹慎的當地警局，橫插一腳的綾小路長子……雖然以他們的思維方式一定會怪在英雄頭上就是了。

可是……

還是好寂寞啊。

好想你啊。

與我心意相通的你，只要一個動作，一個眼神，就可以明白彼此的想法。

自不量力地一直想要見你一面，一面就好……

明明知道這是無法實現的事情，卻還是忍不住如此這樣想著……啊，這樣愚蠢至極的我自己，還是忍不住想要問一問……

你還過的好嗎？

颯姬。

……

[加載。數據—8。］

[音聲記錄程序。啟動。］

[今天也是一樣的一潭死水。］

[但是，怎麽樣都好。］

[因為跟我沒有關系。］

[執著。］

[我最覺得麻煩的詞。］

[我的父親就對我執著。］

[對，你們也知道的。］

[一開始也許只是有個IQ稍高些的女兒而感到自傲而已。］

[但是，從我上小學那時開始，說不定已經變成做出了什麽世紀性大發現的感覺了。］

[對我而言，那所有的一切都是麻煩。］

[所以，父親死的時候，啊啊，太好了，我這樣想。］

[因為無聊是討厭，但是麻煩更加討厭。］

[答應庚姬來到這都廳地下，也是因為想避開麻煩事。］

[因為要是又有象秘密結社那樣對我有興趣的人接近的話會很麻煩。］

[嗯？］

[明明討厭無聊，卻又討厭麻煩，說我自相矛盾？］

[也是。］

[確實如此。］

[但是來到這裏的話，有什麽人，我能夠一直看著他而不至於打擾他的生活。］

[可以一直看著就好，在這裏就不會成為他的困擾了。］

[獸，你看，他演戲很好吧。］

[怎麽。不高興嗎，獸？］

[……習慣了所以沒有不高興？那就好。］

[他的自拍也很好看，應該是特意發給我的。謝謝你們，幫我保存下來。］

……

“霍克斯。”

看到用鑰匙開門走進來的男人，坐在沙發上的荼毘偏頭，叫了他一聲。

“荼毘，喝茶呢，”霍克斯揮了揮手裏的書，“我看到新出的kindle就買回來了，我記得你之前的那個kindle內存滿了來著，灰色調，喜歡嗎？”

“啊……隨便，”荼毘低頭，沒有看向霍克斯和他口中的kindle，而是伸手用小鐵勺攪了攪冒著熱氣的大麥茶，“我有事想問你。”

“怎麽啦？什麽事啊，說唄。”

“英雄委員會打算讓你幹什麽？”

“啊……那個啊，”霍克斯頓了頓，忖度著接下來要說的話，但面上不顯，出口依舊是吊兒郎當的語氣，說不清楚是敷衍還是真心實意，“就是一般的事情啊。”

“像之前說好的那樣，好嗎？”

“當然，荼毘，如果有大事的話我一定會告訴你的。”

“嗯。”

荼毘應了一聲，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又取了一個茶杯，頭也不擡地問道：“喝茶嗎？”

“喝啊～”

霍克斯一如既往地用著輕快的語調說道。

金發青年一點都不介意荼毘倒完茶之後就不管他的冷淡的舉動，反而十分自然地自己取了茶杯，自己拿了小板凳坐在荼毘的對面。

這近乎是他們相處的常態了。

在荼毘不開心的時候他的態度可以敷衍到幾乎無禮。

事實上，這是霍克斯默許縱容，甚至一手造成的結果。

金發青年還記得他們初見的時候，比起有意無意還保留著些許的孩子氣的自己，比他大不了幾歲的黑發少年冷漠到近乎無機質，如同格陵蘭島塵封已久的冰川，冰冷刺骨。

但事實上，他知道，那個人有著一顆再溫柔不過的心。

會因為路邊面包車內一閃而逝的孩童害怕的神情而不顧一切地去救那些孩子。

會因為看到一個素昧平生的少年而為他在罪犯面前打掩護。

如果可以的話，霍克斯也想成為被那個人明顯溫柔以待的存在。

但相比較起來，霍克斯更願意成為可以溫柔對待那個人的存在。

霍克斯所喜歡的那個人性格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那種好，但其實無禮也好，敷衍也好，嘲諷也好……霍克斯都希望那個人可以在自己面前讓所有的情緒都肆意顯露出來。

至少……在霍克斯的面前，那個人可以無需顧忌什麽，就像不被束縛自由自在飛翔的鳥。

【我可不是什麽傳統意義上的好人啊，預備英雄。】

那個人曾在遙遠的過去這樣說道。

[我知道啊。］

【就像現在，】記憶裏的那個人把骨節分明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藍色的眼眸深處死寂一片，【把你燒死都不會猶豫一下。】

[我知道啊，但你不會這麽做的對吧？］

[你是個溫柔的好人。］

【……那你怕是想岔了，我只會讓你失望而已。】

【就連現在的這份自由，也是建立在鮮血和死亡之上的。】

【現在報警把我抓走還來得及。】

[那就換一份自由吧，］金發少年無所畏懼地笑著說道[換一份幹凈的自由，可以嗎？］

由他來，為那個人提供一份幹凈的自由。

而相對的，那個人的一切……

好的，壞的，都無所謂。

他全盤接受。

作者有話要說：

我高考完啦！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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