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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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清楚了心情才稍微好點,擱在一旁的魚湯早已經涼透了, 他看了一眼還是端起來, 一口一口的慢慢吃完了。

他從來不喜歡喝醒酒湯,魚和生姜的氣味混合在一起簡直是折磨, 尤其冷下來後更是腥氣撲鼻, 他嬌生慣養著長大, 平時就算宿醉也只是看心情喝與不喝。

——更遑論是被吵醒,按往常大概率得有起床氣,但這不是琛哥嗎?他氣都沒法氣。

這還是琛哥第一次給他送醒酒湯,魚湯燉的很嫩,裏面加了一點豆腐, 他一邊吃一邊想著這碗剛才端上來肯定燙, 怪不得琛哥的手溫度那麽高。

阿姨站在門口,手裏端了一碗熱的醒酒湯,結果沒開門就看見她家從來不喝冷菜冷湯的小少爺安安靜靜的拿勺子喝湯。

——冬日暖陽從窗戶外落在他身上, 是少見的安靜溫和。

那個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紈絝子弟,少見的露出那樣溫情而寧靜的神色。

陶恂過去時沈琛正在給張博叢打電話,張博叢在電話另一頭摸著自己發量稀疏的頭,很是不滿。

“師弟你說你這樣厚道嗎?怎麽說你師兄都給你打工這麽久, 怎麽沒見你對我這麽好?唉,果然還是長的好看的占優勢啊!”

“師兄當然也是玉樹臨風。”沈琛撒起謊來面不改色, “只是現在公司離不開師兄, 但房地產產業發展已經受到了一些限制, 未來可能走的難, 陶恂對公司裏的事務不熟悉,正好讓他出去探探路,長些資歷。”

“你這語氣,可跟個老頭子差不多。”張博叢搖搖頭,明明自己年紀比他還要大,但這個師弟不管對什麽事好像都要看的更長遠,這回說拿錢給陶恂試試手,幾千萬砸進去,也不是單純試水的,肯定還是看中了這個行業。

掛之前還不由得感嘆:“我還是頭一次見你對一個人這樣好。”

——好的他都覺得不太正常,畢竟這是沈琛,用狼心狗肺來形容都絲毫不為過。

陶恂穿好衣裳匆匆忙忙出門的時候才發現沈琛竟然沒在客廳看見人,他有一瞬間的惶恐覺得沈琛是不是走了。

幸好阿姨看著他慌張的神色不知道該不該嘆氣,連忙道:“沈少爺在書房等著您。”

進去的時候聽見沈琛正站在窗邊打電話,身姿挺拔,高大而欣長,刀削一樣的側顏被冬日的陽光映的分外溫和,修長的手指有節奏的點著窗邊的綠藤,帶著一點少見的閑適。

沈琛聽見開門聲才掛了電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可能在家裏穿的比較舒服,高領的咖啡色毛衣外面簡單搭了件外套,頭發染回來了後少了兩分玩世不恭,不說話的時候倒還真有兩分世家公子的樣子。

但穿的還是有些薄了,沈琛伸手將窗戶關了,這才擡起眼,語氣算不上詢問,帶著點漫不經心:“酒醒了?”

陶恂摸了摸鼻子,雖然覺得尷尬,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嗯,醒了。”

一邊說著話,一邊拿眼角餘光去瞥自己一團糟的桌子,已經被收拾幹凈了,書擺的分類齊整,書脊嚴格保持在一條線上,一眼看過去就覺得舒服。

陶恂眼皮狠狠跳了跳,好看是好看,但這很顯然不是家裏阿姨擺上去的啊。

沈琛沒看他,順手撈起來兩本書,是陶老爺子愛的類型,深奧艱澀,名字都一大串,陶家除了陶恂差不多都是學霸,就連陶恂他哥當年也是學校裏數一數二的人物,到了陶恂這裏倒像是基因突變似的。

“看的懂嗎?”

“......”

被這樣一問,心裏就堵了一口氣,陶恂坐下去,雖然語氣很不耐煩但還是郁悶的開口:“看不懂,”頓了一下,挽尊,“但老爺子會抽空教我。”

“嗯,”沈琛點頭,眉眼低垂沒什麽表情,但如果認真看的話能看見他眼裏少見的那點挪移,“教你聽得懂嗎?”

陶恂覺得有時候琛哥真的太犀利了,如果這說話的不是沈琛,他現在就能上去就是一腳把桌子踢翻了然後轉身就走。

“......聽不懂。”

沈琛心情莫名的好了一些,把書翻了兩頁,淡淡道:“有什麽不懂的可以拿來問我。”

他在國外讀大學的時候導師嚴格,這些東西對他來說還算是輕松的,深入淺出的講給陶恂聽應當是沒有什麽問題。

陶恂聽得嘴角一繃,緩緩的咧開了一點,刻意嗆他:“可是琛哥不是瞧不上我,把我辭了嗎?”

他的眼角細長精致,哪怕是嘲諷的神色看起來也的帶著點掩飾不了的委屈。

說起來就來氣,當初拉他進去給股份的時候說的多好,後來跟張博叢鬧起來他也同他說他在一天就不會辭了他,現在一切塵埃落定,自己就是一腳踹開的對象了。

雖然這事兒確實貼合沈琛一貫作風,不過他自己心裏還是過不去就是了——心酸。

沈琛就看著他鬧脾氣,也不插嘴,等他鬧完了才把一紙合同放在桌上。

“如果我沒記錯,過兩天就是你生日。”

修長的手指按在桌上,剛好壓住了下面那個名字。

——陶恂。

白紙黑字一張紙就是近千萬砸進去了。

公司已經選好地方,黃金地段租了兩年下來,做辦公樓是綽綽有餘的,一年的房租能在二線買兩套房下來,人員也請了個大概,公司的輪廓差不多已經出來了,剩下的就得陶恂自己往裏面填。

劉家那塊的樓盤已經開始拋售,因為和商業中心臨近,價格是成本直接翻倍,說的難聽點,沈琛這個小公司算是一夜暴富,資金已經開始重新周轉流動,他能給陶恂的自然不是一個小數目。

沈琛本來以為陶恂不會拒絕的,任何人應該都不會拒絕,這樣平白無故給你一個大展身手的機會,根本無需付出,誰不願意呢?

——當然,只有沈琛知道陶恂付出過什麽,他付出過一條命。

沈琛沒有什麽信任可言,如果說還能相信誰大概也就是陶恂了,不管怎樣,陶恂都不可能背叛他,這就夠了。

他本來胸有成竹勝券在握,然後看著陶恂摩挲了許久,突然往沙發後一仰,悶聲道:“算了,琛哥——你還是讓我回去吧。”

沈琛放的端正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擡起眼睛來,他的眼睛不錯,恰好一眼看見陶恂微微泛紅的眼眶,往後倒下去刻意不讓他看見的眼睛,因為極力睜大而顯得圓溜溜一雙眼睛,有點濕潤的痕跡。

沈琛頓了頓,站了起來,他身形挺拔,房間的窗戶又已經關上,這一站起來擋住半邊光亮,剛好罩住陶恂。

一片模糊裏看不清面貌,只有溫涼的手指碰上眼角,果然觸碰到一片溫熱,只在眼尾那一處沿著手指蔓延過去。

沈琛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有一瞬驚詫,繼而眉頭微挑:“怎麽?”

他低頭的姿勢壓迫感十足,像是一頭收斂了爪牙的獸類,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把這個人吃的骨頭都不剩。

他能借著隱約的光看見陶恂擡起頭來,一雙眼黑漆漆的看著他,像是準備說什麽,又開不了口的模樣。

最終沒有得到答案,許四少的電話來的猝不及防,沈琛在一旁不知道說了什麽,只能看見陶恂一瞬間通紅的眼睛,然後失手將手機直接摔了個粉碎。

沈琛看著他砸出去的手機皺眉,然後趕在他摔門而出的時候拽住了他的胳膊:“出什麽事了?”

陶恂回過頭來的時候眼睛通紅,像只瀕臨暴怒的獅子,幾乎是嘶吼出來的:“林舒流產了——”

一路從二樓沖到車庫,陶恂伸手就去開駕駛座的車門,然後被沈琛攥住了手腕,直接一把拽到了副駕駛坐上。

“我來開車。”聲音低沈,沒有給人有絲毫反抗的餘地。

他攥的緊,能明顯感覺到陶恂的手都在細微的顫抖。

對於林舒的流產他並不意外,上輩子雖然沒有刻意關註,但是大部分圈子相互連通,內部的那些密辛他知道的不甚清楚,但印象還有有一些的。

林舒身體打小就不好,這一次流產後林家也岌岌可危,在沈琛的印象裏似乎一直到最後他和陶恂出事的時候,林舒都一直未曾結婚生子。

——她一個人孑然一身,沒有再試過其他任何人。

沈琛向來性格孤僻冷漠,不喜和人親近,這群自詡身份高他這個私生子一籌的世家子弟也不願意跟他一起,上輩子看在陶恂面上給他幾分面子,他也能混的開,但這輩子一晃眼都是五六年過去了,他對林舒的唯一印象還是當初大院裏面最乖巧聽話的孩子,看見誰都甜甜軟軟的喊一聲,哥哥。

除了陶恂,他對其他人印象並不深刻。

自然也沒有陶恂跟林舒那樣的情義——

外面在落雪,車廂裏很安靜,唯有呼吸顯得無端沈重,過了好一會兒,陶恂突然一拳砸在前面車臺上,聲音嘶啞裏含著壓低的怒氣:“是章宿推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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