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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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沫!你給我滾出來!”

李絨絨手中油亮黑鞭慢慢地在手心墊著, 一步一步向著馬棚走過來。

雖是冬天,但是周沫還是赤著膊,滿頭的大汗, 手中正拿著刮子給馬一下一下地推毛。

聽見李絨絨在喊她, 周沫連忙放下手中的活兒, 臉上堆著笑走出來,“怎麽了?”

“我阿姐叫你。”李絨絨白了她一眼道。

周沫看著俏生生站在陽光裏的李絨絨, 下意識說了一句, “叫我幹嘛?”

“我怎麽知道!”李絨絨將腳一跺就欲轉身離開。

周沫站在原地沒動。

“你怎麽還不去?”李絨絨見她呆呆楞楞地站在原地, 有些生氣道。

“我——”周沫撓頭, “我在想我最近有沒有做什麽錯事兒。”

“你, 你真是。”李絨絨抱起肩膀背對著周沫,“好像是關於周家的事兒, 你自己看著辦吧。”

丟下這一句,人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周沫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嘴角上揚的笑意,她看著那道負氣的背影, 慢慢地朝著李三思的書房走去。

自從李三思上任攝政王之後,本來應當另辟府邸,但是李三思說是住慣了懶得換,所以一直還是住在李府。以前最少見到李三思身影的書房, 現在反而成了她待得最久的地方。

“三少找我有事?”

李三思從滿書桌的折子中擡起頭,一雙眼睛仍舊風流多情,但是眼下的兩道烏青還是讓人心頭一緊。

李三思:“來了?坐。”

“三少, 保重身體。”周沫擠出這句話,倒沒坐下,心說平日裏三少在折腰閣一夜未歸的時候,也沒見憔悴成這樣兒啊……

“讓你坐就坐。”李三思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這攝政王可真不是人幹的活兒。”

“最近邊關的糧草被人劫了,你知不知道這事兒?”李三思走到窗邊伸展。

“三少這話說的,我在您的府中上哪兒知道去。”周沫道。

“行了,這時候就別跟我打馬虎眼了。我現在累死了都快,也懶得跟你兜圈子。”李三思回頭看著周沫,“你的商號目前籌集了多少糧草?”

周沫心中一驚,心思轉的飛快,她在李府是不假,但是李絨絨經常要這個要那個,她不是沒有時間出去周旋周記商號的事情,在與邊關打仗之前,她就低價收購了一批糧草。

也是,就在攝政王眼皮子底下,她還能瞞多久?

李三思見周沫不說話,笑一聲,“你以為你寫低價收購的糧草光憑著你這周家長女的身份就能拿下?這其中定是借了我這攝政王的勢吧?”

既然人家一直知曉,周沫也不打算再瞞,而且她賺這些身家本來就是為了那人的。

“三少既然知道,是想讓在下做什麽?”

“支援邊關。”李三思眨眼,“讓你一分不拿都捐出去,你願不願意?”

“在下能否問一句,是否是支援西陲戰事?”周沫神色認真。

李三思點點頭,“邊關被劫的那批糧草,就是送往西陲喀慕城的。”

周沫抱拳道:“那在下願意,而且在下的母親在喀慕城周圍也有生意,先運過去一批不成問題。”

李三思回頭審視著周沫,她面上的傷依舊猙獰,但是她眼中的光輝卻讓人可以忽略掉那鬼魅般的一張臉,竟也有些順眼起來,“你可是沒錢拿的,這麽積極?”

周沫看上去不是很在意,“周家的人做生意,可不是靠著死守金山的。”

“好!”李三思大力拍著周沫的肩膀,“放心,本王不會讓你吃虧的。給你個這個,如何?”

李三思從書桌上拿出一枚小小的印信,“即日上任吧。”

周沫接過印信一看,那上面刻著小篆體的“從三品戶部侍郎”幾個字,她一驚,“這,三少,這我——”

“行了,雖然說定國祖制商人嚴禁從官,但是祖制這種東西向來都是用來打破的,你收著便是,你若是做的不好,我依舊會把你擼下來的。”李三思擺擺手,“糧草的事情我會讓追虹幫你一起辦,先下去吧。”

周沫深深地對著李三思鞠了一個躬,聲音竟有些哽咽,“三少,謝謝你。”

李三思雖然覺著這個躬受的有些別扭,但是還是對她道,“你自己努力。”

意有所指,周沫自然明白,她與李絨絨相處半年,心思昭然若揭,只剩下最後一層窗戶紙沒有捅破,但是以前他是李府高高在上的小公子,現在身份更是尊貴。

而她……

“我會的!”周沫毅然說著,像是在做出承諾一般鄭重。

李三思的書房正對著一方池塘,李絨絨披了一件大紅色滾金邊的鬥篷,抱了暖爐在池塘邊上坐著。

“我沒事兒。”周沫笑嘻嘻地從李絨絨身後出現。

“誰擔心你了!”李絨絨站起身,“還不快去給本公子去買管市街新出的雪花酥!”

“好來,小的這就去!”周沫湊上去,“連著鄧記的糖炒栗子,趙大叔家的冰糖葫蘆小的也一塊兒給您帶回來!”

李絨絨這才笑笑,“知道還不快去。”

“這就去。”周沫跑的倒快,一溜煙便沒了影。

李三思隔著窗看見這場景,有些無奈地笑笑,算起來,這折腰閣可是有好些日子都沒去了……

——

聶千萬給李三思修書一封之後,除了日日找人罵陣,自己倒是清閑下來,大雲的糧倉被燒了個精光,如今也和她們一樣,只能靠著城中的餘糧過活,兩方不是看誰撐得更久,就是看誰先按捺不住來個拼死一搏。

若要拼死一搏,動手的日子便是越快越好,拖得越久,餘糧越少。

接到回信的時候,喀慕城的餘糧還夠三日,聶千萬已經暗中吩咐隱淩衛與周沫和追虹接應,這次的糧草為了保證萬無一失,是追虹親自壓陣。

追虹到的時候,聶千萬剛好與大雲那邊打過了一場硬仗,一進大帳便聞到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兒,聶千萬赤著上身,軍醫正在給她包紮。

傷口是在背上,從左邊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脊柱下方,傷口還在滲血,染紅了厚厚的白紗布。

聶千萬頭上已經起了冷汗,她唇色發白,是失血所致。

“聶將軍——”追虹剛要過問,就看見霜刃將一根手指放在嘴上,示意她不要說了,然後拉著她出了大帳。

“少主這次受傷本來就不想讓人知道,你就別嚷嚷了。”霜刃到外邊之後,又看了下四周無人,才對追虹說道。

追虹點點頭,常年追隨在李三思身邊,她知道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像是戰場上的將軍受傷這樣的事,為了穩定軍心隱瞞傷情也是常有的事,她表示理解。

然而霜刃其實想說的是,她家少主因為被人從背後偷襲了覺得很沒面子,太過丟人才不想聲張……

“那,是否要帶消息回去給攝政王殿下?”追虹老實問道。

“這應當沒關系吧。”霜刃撓頭想著,“攝政王殿下遠在金城,知道應當也沒什麽。”

“好。”追虹耷下眼簾,便要進帳中。

“誒?你還進去幹什麽?少主換完藥就要休息了。”霜刃拉住追虹。

“我帶來了一批糧草,需要聶將軍過目。”追虹面無表情。

“這樣吧。”霜刃思忖道,“我們先交接,將數目對一對,然後再報給少主。”

“不好。”追虹斬釘截鐵,“我要與聶將軍交接。”

“嘿——我白跟你說了這麽半天,少主她受傷了,你沒看見嗎?”霜刃道。

追虹:“看見了。”

霜刃:“那你還非得進去?”

追虹:“死不了。”

霜刃:“你這個——”

“霜刃,放人進來。”帳內傳來聶千萬的聲音。

霜刃忿忿,但是只能狠狠地瞪了追虹一眼,隨即進了大帳,“少主。”

“追虹,你這次帶了多少糧草?”聶千萬雖臉色蒼白,但是思緒仍然清楚。

追虹抱拳道:“屬下是先行軍,共帶來軍用糧四百八十石,軍用馬草九百九十斤,後續軍正在路上,稍晚兩天就到。”

“好,果然沒有料錯。”聶千萬一拍大腿牽動傷口,頓時有些齜牙咧嘴,“咱麽這場仗打得不虧!”

霜刃:“少主當心身子。”

“我沒事,不過皮肉傷而已。”聶千萬一擺手,“霜刃,你去和追虹把這些糧草安頓好吧。”

“是!”

霜刃與追虹齊齊出了門,“還不是得我來?”

追虹瞥她一眼,徑直走著,一言不發。

霜刃:“嘿這人,沒勁。”

帳內聶千萬趴在榻上,擡起臉詢問軍醫,“這傷口會留疤嗎?”

軍醫一楞,軍中的女人向來都是以身上的傷疤為榮的,哪有問會不會留疤這種男兒話的?當即點頭道,“會留。”

“啊?”聶千萬繼續問,“有沒有什麽祛疤的藥?”

軍醫看著聶千萬的眼神更加古怪,“沒有。”

聶千萬的表情明顯失望,“這下可好,身上掛彩了我心肝兒不會不喜歡我了吧?我覺得他還是挺愛我這副完美的軀體的。”

軍醫一臉被雷劈的表情:我剛剛聽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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