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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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次秦先在相國府回來之後, 兩家的來往就更少了,秦暉之前往將軍府送東西送的又多頻繁,如今便有多冷清, 秦先不甚在意, 只是叫人盯緊了於側君, 他自己在將軍府足不出戶。

但是這日卻傳來消息——秦暉死了。

相國府的小廝來報的時候,秦先正在學做新的剪紙, 手中的剪刀落了地, 在手心劃出一道口子, 立時便滲出血珠。

“誒呀主君!”王媒公立馬拿了隨身的帕子將秦先手上的口子摁住, “主君莫要悲傷過度傷了身子。”

傷口不深, 秦先倒未覺得痛,只是覺著有些不可思議與突然, 手上便有些脫力,他沒有起身,只是出聲問道,“怎麽會?”

“於側君叫小的來請您過去守靈, 說是相國府如今就只有您一個子嗣在身邊的,理當盡孝。”那小廝低著頭。

秦先低喃:“於側君……是於側君叫你來的?”

“是。”

“回去告訴於側君,我這就過去。”秦先示意王媒公松手,自己將傷口摁住, “王叔,替我把房中的金創藥拿過來,要抽屜裏面那個。”

“誒, 我這就去。”王媒公急急忙忙進去。

“你還不走?”秦先出聲斥責。

“於側君說,讓奴才務必看著您,與您一同過去……”那小廝道。

“呵——”秦先聽了這話也未惱怒,“雪刀,將人扔出去。”

話剛落地,那小廝還未緩過神兒來,人就已經被扔出了將軍府外,雪刀拍拍手,回來向秦先覆命,“主君,人已經扔了,不過,主君真的要去嗎?”

秦先慢慢地舒出一口氣,“我不太相信,母親會這般輕易便死了,安插在相國府的眼線呢?”

雪刀:“今日還未來報。”

“若是母親去世的消息是真的,那恐怕似兇多吉少了。”秦先的聲音冷下去,“雪刀,你與我同去,然後去通知攝政王與風王府,讓他們早做準備。”

雪刀:“是!”

“主君,金創藥。”王媒公拿了一個小瓷瓶過來,將秦先的傷口露出來,撒上藥粉又包紮好。

藥粉覆上的疼痛令秦先更加清醒,他披上一件素色紋鶴紋的大氅,“我們準備一下,也出發吧。”

相國府的門前已經是慘白的一片,紙錢在上空高高揚起,又飄忽著落在地上,臉門前的石獅子上也圍上了白綢花,氣氛一片慘淡。

雪刀扶著秦先跨進門內大堂,裏面放著一樽棺墩,一個有些瘦弱的身影正跪在靈前,正點了一炷香。

“雪刀。”秦先聲音冷冽。

雪刀得了秦先的示意,走上前去便要用手中暗刺挑開那棺墩的蓋子。

“你幹什麽!”聲音淒厲尖銳,於側君撲上去擋在雪刀面前,他雙手張開護住棺墩,與雪刀面對面站著。

“大公子不僅打傷相國府的報信之人,現在竟然又來毀壞親生母親的棺墩,如此不孝之舉,意欲何為!”於側君雙眼凹陷,像是一夕之間蒼老了十多歲,那雙眼睛此刻通紅地望著秦先,咬牙切齒。

“我只是想再看母親最後一眼,於側君何故阻攔?”秦先冷冷道。

“死者為大,你如今過來一不上香,二不跪拜,反而要大不敬掀棺!”

“側君在怕什麽?!”秦先目光淩厲,“我不過是相見我母親最後一面,側君拼死攔著,是要隱瞞什麽?”

“好,好!”於側君閃身讓開,“你想看,就看吧,就是落下個大不敬的名聲,我這做長輩的也是盡力勸阻過了。”

“雪刀,開館!”

“是!”雪刀手中暗刺已經將棺材挑開一條縫,暗刺向上用力,那棺材蓋便掀了起來,落在一旁。

“主君。”雪刀擋在秦先身前,遞上一方雪白的帕子。

秦先接過帕子,點了點頭,然後將那方帕子按在鼻上,慢慢地走到棺材旁邊。

棺墩中女人臉色已經泛青,兩只手交疊放在小腹的位置,竟真的是秦暉!

“母親……”秦先用力地摳住棺墩的木沿,回頭看向於側君,“我母親是怎麽死的?”

“妻主是昨夜肚痛,今早醒來便沒了呼吸。”於側君說著便淚如雨下。

“張禦醫呢?她不是一直負責為母親看診?”秦先問道。

“張禦醫早就告老還鄉了,大公子不在家,這些事情是不知道的。”於側君抽噎著說,“昨日妻主說只是小小的腹痛沒什麽,可誰知道她竟然,竟然就……”,說完又是泣不成聲。

秦先的面色已經變得鐵青,“這樣拙劣的謊言,側君以為我會信嗎?”

“既然到了這步田地,大公子信與不信我已經不重要了。”於側君反倒站直了身子。

秦先看著於側君的眼睛,突道,“二妹接到消息了嗎?”

於側君臉上終於出了一絲異樣,“錚兒……”

“母親去世,二妹身為家中唯一的嫡女,難道不應當回來嗎?”秦先逼問。

“給錚兒的書信已經在路上了,只是她遠在邊關鎮守南境,回來怕是要有些時日。”於側君垂眼。

“還有三弟,母親去世,是不是三弟也有了理由,入金城吊唁?”秦先的聲音冷的嚇人,“於側君打的便是這樣的主意?害死我母親,就為了讓秦笙回來?!你這是在通敵叛國,引狼入室!”

“你,你血口噴人!”於側君全身都在顫抖。

“怎麽,於側君敢做卻不敢承認嗎?”秦先步步逼近,並不給於側君放松的機會。

於側君的身子已經抵上秦暉的棺墩,他向後仰著,秦先一把將他向棺材裏摁去,於側君的臉正好與秦暉的臉挨在一起,一觸上秦暉冰涼的皮膚,於側君就尖聲大叫起來,“放開我——啊——放開我——”

秦先將肚子偏向一側,雖然這樣壓著於側君有些費力,但是他畢竟年紀輕輕,平日裏還是有舉鐵的,力氣自然大得多。

“當年母親將你迎進府裏來的時候,你可是說過與母親生同衾死同穴的,現在,也該是側君你視線諾言的時候了。”秦先手上接著用力,於側君只覺著自己的腰都快斷了,但是這還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他的身下就是交疊著雙手的秦暉冰涼的屍身,離得越近,心中的慌亂與驚悚就越多。

“還不快出手!”

隨著於側君尖利的一聲叫喊,外邊身著素服的人中竟然齊刷刷從腰間拔|出刀劍湧進屋子裏來,明晃晃的刀劍將秦先未在中間,其中一個為首的人沈聲道,“放了他,不然你也性命難保!”

雪刀手中暗刺寒光凜凜,已經擋在秦先身前。

秦先手下未松,只是諷刺道,“終於沈不住氣了?於側君,這就是你今天叫我來的目的?為了殺我?”

“你若是不緊緊相逼,我也不會現在就叫出她們!”於側君的臉還抵在秦暉的臉上,他面如死灰。

“好,我不逼你,那我們每人都讓一步,我們去母親的書房裏單獨談一談,好好兒地談一談。”秦先說著,手中微微松了一點,“怎麽樣?於、側、君——”

“我答應你!”於側君幾乎是毫不猶豫的答應,這滑膩濕冷的觸感,他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

“主君——”雪刀出聲,有些焦急。

“無妨,你在外邊守著。”秦先將肚子挺了挺,斜睨了一眼於側君。

不僅僅是雪刀守在門外,就連向來搭救於側君的那一幫人也在門外守著,手中刀劍一直按著,隨時準備幹架一般。

秦先進了書房,徑直便坐在了秦暉常坐的太師椅上,於側君隨後進來,在外面那副弱小可憐的模樣已經不在,他似是極累,聲音開口都有些有氣無力,“你到底想幹什麽?”

“難道這句話不應當我先問你嗎?淳於練!”秦先眼神犀利,這句話脫口而出。

“你,你知道!”於側君,不,應當是淳於側君驚呼出聲。

“淳於這個姓氏在定國很少見,但是在大雲,這卻是一個家喻戶曉的姓氏,因為大雲的國君,便是覆姓淳於氏!”秦先冷笑,“當時我還奇怪,為什麽前太女不去南境也不去北狄 ,反而是去了與定國相隔遙遠的西陲以外的大雲,原來,是有一位大雲皇室的內應在這定國裏,為他們牽線籌謀!甚至不惜殺害自己的妻主來換取利益!”

“不,不是的,我沒有殺害妻主,我沒有我沒有,我只是,我只是……”於側君在被揭穿身份的那一刻就已經有些崩潰,此時更是想起了棺材裏秦暉的那張臉,瞬間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就再度襲來,這次不只是在臉上,是全身都被這種感覺包裹,難以呼吸,不能動彈。

“淳於練,這次西陲糧草被劫,是不是你在從中搗鬼?”秦先冷不丁問出一句。

淳於練已經有些恍惚,但是聽到這一句卻鎮定了下來,“不是。”他搖搖頭,“妻主的死,糧草的事,都與我無關,就算我是淳於練又怎麽樣,這些事我沒幹過,你也沒有證據,你不可能有證據。”

秦先站起身,他的手慢慢地劃過書桌,最後慢慢地走到墻邊,撫過雕木花架上一個青花瓷瓶,旁邊墻上便掛著一幅大雁圖,“於側君還記得,剛入相國府的時候,母親為你畫的這幅大雁圖嗎?”

淳於練有些動容,有些不由自主地靠近那副圖,一只手撫上那圖上的墨痕一邊卻流下淚來,“妻主……”

秦先正好退後了半步,手上正好握上瓷瓶細細的瓶頸,掄起那個瓷瓶對著淳於練的後腦使上些力氣砸去!

瓷瓶碎裂之震耳,淳於練抱著頭吃痛跪在地上,一時頭暈目眩,難以言語,恍惚間天旋地轉,仿佛眼前的墻面也跟著轉了一個圈。

墻面無聲翻動,在外面的人進來之前,秦先啟動了墻面上的機關,輕巧地轉進了墻內的暗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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