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的科技進展已經達到讓人問出“現在還有人寫信嗎”的程度，這麽一封信無疑代表著一種態度。

各個家族的代表色和標志物都不一樣，天地金木水火土分別對應白黑黃綠藍紅棕，據說信件越重要信封色彩越重，反之亦然。眼下這封水之家族的信件是淺藍色的，不可能是什麽大事，但它來自水之家族的身份便讓人無比在意，正好劉夜想要調查一下水之家族，它來得真是時候。

劉夜從裏面抽出信紙，信紙帶著一股自然的花香，展開後上面是娟秀的鋼筆字，看落款居然是司親筆寫的。

信只有寥寥幾行，表達了對劉夜新升上助理的恭賀，以及以私人名義邀請劉夜去水之家族那邊訪問，後面付了一張傳送到指定位置專用卡片。劉夜盯住“私人名義”這四個字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

司這個人，不管是行事方式還是氣質性格都妥妥地貼合進大家閨秀這個範圍內，可不知道為什麽，她的一系列行為，讓劉夜總是覺得不太舒服。

這純粹是劉夜自己的問題，一個既擁有婉轉謹慎保守品質，又不缺乏進取革新決斷品質的人，太難應對了。

他甚至覺得，要是在神界，司簡直是眾神審判庭的標配，高貴優雅，卻又不顯得傲慢，至少看不出來對什麽厭惡，然而也不掩飾野心，為達到目的各方面的手段都會使用，有用的人都會拉攏。

該說真不愧是以柔克剛的水之家族族長。

聞得出信紙是由幹花熏出來的，而不是什麽化工產物。劉夜在閱讀的時候是一股讓人放松的味道，在空氣中暴露了一會兒後，轉成了有些甜蜜的香氣，這是怎麽做到的？劉夜把信紙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又辨認了一番墨水，也沒搞明白所以然。

“開始的時候和現在香味也不同，有毒。”彌奧很不開心地說道，它嗅覺太靈敏，對這種精致的小細節一點都不恭維。

“今天開會輝夜落也被她邀請了，她的意思是我和你隨時可以過去？”

“你要跟他一起去？”

“那肯定不要。”劉夜把傳送卡收好，信放回信封裏面，“要是沒什麽事，我們現在就去拜訪吧。”

彌奧舔了舔爪子：“為了接你，我還沒有午睡。”

劉夜直接把他抱了起來：“去那邊睡，誰都沒拿人類標準限制你。”

又來到傳送陣場地，劉夜在傳送陣基石上面尋覓了一會兒，找到一處卡槽，他將那張指定位置傳送的卡片嵌入進去，上面出現確認傳送的字樣，點擊確認後出現十秒倒計時，數字歸零，劉夜轉眼出現在一處水晶宮般的建築內部。

一位穿著職業裝的美女，帶著禮儀微笑鞠了一個45度的躬，劉夜欠身回禮。

“歡迎您，劉夜先生和彌奧先生，請跟我來。”貓咪睜開一只眼睛，瞄了一眼禮儀小姐，搖了兩下尾巴，又縮回劉夜懷裏。

禮儀小姐將他們帶到旁邊的休息室，端上兩杯飲品，請他們在此稍等片刻。

彌奧用精神給他傳話：“你這兩天行程安排得太滿了，連當地風土人情都沒有感受。”

“那等下去周圍轉轉，我看水之家族本身的就建在首都市裏。”劉夜盯著墻上的國家地圖和世界地圖回道。

禮儀小姐再出現的時候，劉夜本以為要帶他去會客廳，沒想到禮儀小姐站在門邊，司本人走了進來，劉夜急忙站了起來，這麽離著近一對比，他才發現他比穿著高跟鞋的司矮了一截。

“正好是下午茶時間，麥克利爾的糕點可是這個國家第二特色。”司引著劉夜到了一處庭院邊的茶室。

“第一特色是什麽？”

“大概是‘適合度蜜月的浪漫國度’這個稱號吧，這邊景色很美，建築也很有特色。”

“這樣啊……這邊離我原來的家也很近，但我一次沒有來過。”

“差點忘了你是銀夏的人，我這邊最近剛得到一批銀夏的上等茶葉，就喝那個吧。”

劉夜點點頭，和司在靠窗邊的茶幾兩端坐下，心想就算是銀夏的茶葉我也喝不出故鄉的味道：“好，我以前就想來麥克利爾旅游，沒想到第一次來是以這種方式。”

“我這兒還是首都的中心地帶，你可以等下可以去周圍商業街轉轉，需要我給你找個向導嗎？”

“謝謝，不用了，我和我弟在周圍轉一圈就好。不過傳送的話，還是從這邊走方便吧。”

“你們兩個玩夠了回來，我派人送你們回去。”

侍者將泡好的茶端上來，劉夜欣賞著骨瓷上的花紋，避開了司好奇的目光。

“您年紀輕輕剛到家族就坐上了族長助理的位置，前途不可限量啊。”司一手握住茶托，一手用茶勺順時針攪了兩圈。“你與族長之前就認識嗎？”

“這個原因有點覆雜……”劉夜含糊的混了過去，他不太確定司調查了多少關於他的事情，至少對方一定不是毫無準備。

司看到劉夜抿了一口茶後微微蹙起眉，於是問他：“覺得苦嗎？”

“有點，”劉夜瞥了眼糖和牛奶，最終什麽都沒加，“但還是原味好，什麽東西都是天生的純粹。”

司並未對這弦外之音有什麽表示，她說：“你如果也對自身的異能有困惑，可以與水之家族的醫生聯系，我們最歡迎天地兩個家族的成員配合實驗。”

“嗯，有需要的話。”這麽一問一答氣氛太僵了，劉夜想著主動問了一個問題，“水之家族有所有人的異能資料嗎，包括天之族長的？”

“你很好奇天之族長的異能是什麽吧。”司點破了劉夜的想法，“這個我這兒真沒有，但是天之族長的身體狀況我這裏倒是有備份。”

“嗯？”天之族長在身體方面有什麽異於常人的地方嗎？劉夜回想起輝夜落，看起來和普通人一樣，至少外觀上沒有多點或者少點什麽。

“每任天之族長的身體都不太好，和他們的異能使用頻率有關，司俊楠就算不失蹤，他的身體也撐不了多長時間了。”司已經把勺子取了出來，想了想加了一塊方糖，“除了外表還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他的內臟幾乎和老人一樣，仿佛比普通人快了五倍的時間流逝速度。這只是我對司俊楠的記錄，家族檔案裏面還有提到，之前有天之族長過度使用能力，上任不到兩年就被消耗盡了。”

劉夜端著茶托忘記了喝，作為一位神，他理所當然擁有強大的力量，於是忘記去考慮一個人類如果有了這麽逆天的實力，將要付出怎樣的代價。司俊楚那麽年輕，他哥也不會比他大幾歲吧，這麽說就連輝夜落有一天也會……

壽命用來換力量，這在一些高魔世界也是常見的玩法，只是當這件事出現在一切正常的主世界，而且是當事人無法選擇只能歸為命運的惡作劇的時候，聽上去糟心透了。

“那如果一直不適使用異能，天之族長也會有正常壽命嗎？”

“理論上說，是的。但是從未有過天之族長放棄使用異能的例子。”

“這個異能僅包括成為天之族長後得到的能力，還是以前有的能力也算上。”

“說實話，”司面色古怪，“除了輝夜落，之前的歷任族長都是從普通人覺醒後便成為了天之族長，他們能使用的異能只有成為族長後得到的，沒有這麽劃分的方式。”

之後司又和他說了什麽，隱約提到人體實驗，他或多或少有點應得心不在焉。消耗壽命，獲得力量，這個概念總讓他覺得莫名的熟悉，卻又想不起來具體是什麽。有什麽答案呼之欲出卻又模模糊糊的隔在窗戶紙後面。

仔細想還是想不出來，劉夜註意起眼下，在又一次來回過招後，忍不住直接問了：“你為什麽對人體實驗這麽執著。”

司低垂下眸子：“輝夜落和你說了一點吧。”

“戀愛？”劉夜很難把這個詞語和司聯系到一起，就算司性格中很有賢妻良母的範兒，但她貴為一族族長，按照道理來說見得多，也與男性對抗的情況最多，根本不可能被愛情什麽的沖昏頭腦。

“因為我的身份特殊，和普通人不太可能在一起，否則就要瞞著對方一輩子，一旦露餡便要由天之家族處理對方的記憶。”司搖了搖頭，“我也不是自己想要變得這麽特殊，最後連……想要在一起的人都要被迫舍去。我也抗爭過幾次，甚至試過自殺，都沒有任何用處。”

年輕真好啊，劉夜在內心感嘆著。年輕吃的很飽被寵愛肩上又沒什麽責任，無處發洩的荷爾蒙總會上頭。

“當然這都是過去，現在我已經完全不在意這件事。但是我卻意識到了，我們，和平常人有著不可逾越的不同，而且不會被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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