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6

關燈
池梓凡曾這樣對我說“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張臉,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個人的聲音,你以為一個幾歲的小孩真的就沒有記憶嗎?你錯了……”就在那天,我們見到了那個人,深藏於池梓凡記憶中的那個人。

“池導,這次的音樂劇在國內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可以……”池梓凡起身關掉了電視機。

“餵!這裏是飯店,你不想看電視還有其他人要看呢!”我頂著眾多嫉惡如仇的目光扯著他的袖子說。

他倒是無所謂,好像在自家食堂一樣大口吃著早餐,還帶著不和諧的自言自語“大早上的就看到不該看的,晦氣。”

不難想到,那個池導演和池梓凡的關系,於是我問道“因為那個池導演?”

他停下筷子,正視著我的雙眸,輕輕一笑“你也不傻嘛。”

我撇了撇嘴“別跟我扯,想說就說,不想說就接著吃飯!”

他伸出手不顧我的反抗,像捏面團一般捏著我的臉“我會告訴你的,就算你不想知道,我也會告訴你。”

他收回手,對我說“就和你說的一樣,剛才電視裏那個音樂劇導演就是我爸,我還小的時候他還沒有這麽成功,只是在劇團裏做些簡單的工作。可能他覺得自己不得志吧,每天喝酒,喝完酒就是一頓家暴,呵呵,如果這件事被爆出來也不知道他這導演的位置能不能坐穩。所以我媽才會帶我跑出來,然後把我留在了教堂。”

“那你媽她……”

他搖搖頭“我一直在等她看著我的名字找到我。”

結果看著名字找到池梓凡的,不是他的母親,而是……“你以為這是哪裏。”也許這是我初次見池梓凡這樣無理的臉,打開門第一句話就這樣出言不遜。

我好奇地跑到玄關,那電視裏的人竟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有些緊張地連嘴巴都有些不聽使喚“這……這……這不是……”

門口的男子摘下墨鏡,微笑著看著我“已經有了不錯的女朋友了啊?”他看起來很親切,就連臉上一道道細細的皺紋好像都在對我笑,很難把這樣的人和‘酗酒’‘家暴’這樣的詞匯聯想起來。

男子坐在客廳,池梓凡一言不發地坐在一邊,池導演一直在凝視著自己二十年未見的兒子,而梓凡呢?連正眼都不願看他一眼。我在廚房一邊煮著咖啡,一邊觀察這保持著僵持畫面的兩個人,這氣氛好像被潑了幹冰,感覺我眼前的畫面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我端去咖啡和點心時,感覺自己好像破冰而入的船只,渾身不自在。

“叔……叔叔,您喝咖啡。”我硬是擠出一絲不自然的笑容。

正要離開那男子卻喊住我“小姑娘你留在這吧,有很多問題想要問問你。”

剛要從命,池梓凡突然說“不用管他,進屋休息吧。”

“你不肯和我說話,我問問這姑娘你的近況又怎樣?”

“你憑什麽要知道我的近況?跟你有什麽關系?別在我面前假惺惺地擺出一副父親的姿態,沒用。”

我尷尬地站在一邊,左右為難。男子微笑著對我說“坐吧,你也吃些點心。”

我坐在池梓凡身邊,小心地瞥了他一眼,眉毛擰在一起,一臉不屑地靠在沙發後背上,翹著二郎腿。

“你好,我是池峻,是池梓凡的父親。”他突然很鄭重地像我介紹自己,我也條件反射地直起身子,坐得甚是端莊。

“我聽說過您……哦!還有,我是譚若水。”

他笑的時候我仿佛看到了池梓凡,他們都有一雙會笑的眼睛,讓人深陷其中“我兒子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我慌亂地擺擺手“不不不!沒有的事。我因為私人原因一直霸占他的房子才是給他添了不少麻煩。”

池梓凡坐起身,冷冷地對他說“都告訴你了不要擺出一副父親的姿態,搞得好像我帶著女朋友見家長似的。”

池峻突然在兒子面前跪下來“對不起小凡,是爸爸不好,我一直在找你和你媽媽,可是完全沒有你們兩人的消息。那時候我才知道自己的罪惡,才知道我不能沒有你們,不能沒有家庭。”

池梓凡不屑地一笑“所以你馬上就要和劇團裏的女演員結婚了嗎?可喜可賀啊。那女演員年紀和我差不多大吧?您可真夠可以的。”

“小凡,就算如此我也沒有忘記過你媽媽,就在前些日子我看到了你的新書,我才知道你生活的很好,找到了你的公司,才這樣找到你的住處。”

“公司那幫人真是不可信!”池梓凡突然起身“你不用跪在這裏,我受不起。在我記憶裏你還是那個對我和我媽大打出手的男人。”說罷走進裏屋,狠狠地摔了門。

留下跪在沙發前的池峻,他緩緩站起來,依舊對我笑著“姑娘,讓你見笑了。”

我將他送到電梯間,猶豫了半晌開口道“叔叔,你和梓凡之間的事我多多少少了解一些,我知道您的苦楚,但是……我沒辦法原諒您那時候的所作所為。有些事不是道歉就可以消除的,心裏烙下的印子,您光是用肥皂是洗不去的。他現在只是以痛治痛,一副不在乎的樣子。雖然很困難,但,我很希望你們能夠和好,能夠像正常的父子一樣交往。”

“我決定結婚也是為了彌補我之前的罪,希望自己能夠成為一個人的好丈夫,好父親,能夠不斷地付出來得到些丁點的救贖。”池峻走進電梯,露出慈祥的笑“謝謝你,若水。”

“你幹嘛要跟他說那些沒用的啊!”我剛進門,就聽到池梓凡煩悶的聲音。

我走到他身旁坐下“你都聽到了,那他說的話你也應該聽到了吧,所以……”

“所以叫我不要再追究了嗎?”他打斷道“就算如此我也不可能原諒那個男人,他的所作所為已經超出了我能夠承受的範圍,若水……再給我一點時間好嗎,再給我一點……”

他很無力也很無助地抱住我,靠在我單薄的肩頭,撲鼻而來的洗發水味道,還有被汗水浸透的襯衫“你還好嗎?”我有些擔心。

他沒有回答,我用手輕輕*有些潮濕的額頭,有些不妙“池梓凡?池梓凡!你不舒服為什麽不告訴我?”

他解開兩枚紐扣,露出清晰的鎖骨,癱倒在床上,一臉疲憊又逞強的笑“沒關系,每次回憶起過去那段不堪,也許是因為承受太大的壓力吧,所以總會這樣……沒事的……沒事。”說著便緩緩睡去。

我第一次面對這樣的狀況有些焦慮,學著電視裏的樣子用弄濕了毛巾敷在他的額頭,為他蓋好被子,靜靜地看著他睡著的面龐。趴在床邊的我也漸漸入睡,清晨驚醒,睡眼惺忪地伸出手撫著他依舊溫熱的臉,換了額頭的濕毛巾。默默地給巫鳴發了一條微信“池梓凡就拜托你照顧了,有些事情我一定要去做……”

整夜聽著池梓凡斷斷續續,神志不清地喚著“媽”,我總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麽,就像他也拉了一把那時臨近崩潰的我。還在位於另一個城市的總公司熬夜看文件的巫鳴看到我的信息後微嘆口氣,打電話給分公司的編、輯“小宋,你去池梓凡的公寓看一下,他人好像倒床不起了。”掛了電話又自言自語“真是……臨時跑回去,就連已經讓出去的公寓都給你們要了回來,現在這是在搞什麽啊……”

第二天傍晚我托著疲憊的身子站在那座教堂前,瑪利亞修女見我驚訝地嘴巴成了O形。

“若水?你怎麽來了?小凡呢?沒有和你一起?”

我搖搖頭“這次來,我有些事想要問問您……”

您真的不知道池梓凡母親的下落嗎?

她表現出前所未有的沈靜,耳邊傳來壁爐中柴火燃燒的聲音,火光映照在馬姐臉上,她猶豫了片刻,說“在小凡出現在教堂的第二天,不遠處的河面就出事了,那個季節,河水凍得格外結實。她母親是從橋上跳下來的,現場慘不忍睹的景象至今都會出現在我腦中。警方在她錢包裏找到了她與一個小男孩的照片。”

“那個小男孩就是……”

她點點頭“就是池梓凡,那就是她的母親。他至今都認為她還活著,認為她一定會來找他。小時候是怕他不明事理難以接受,長大後,是我不忍戳破……”

或許有的時候,謊言未嘗不是拖住現實最好的方法,只是為保護被蒙在謊言下的這個人,只希望他晚一點,再晚一點知道一切。我後悔了,第一次這樣悔恨,我不該來為他來尋找什麽母親的下落,更不該來聽修女丟給我的事實,本事為將他解救,這下子卻變成了把他狠狠推到黑洞深處。

“若水,如果你想對他說這些,就說了吧。我怕我一輩子都沒有這個勇氣對著他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說出這些。”

“我又哪裏來的勇氣……”我捏緊拳頭“我不知道,這出鬧劇該怎麽收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