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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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心地將信收在口袋,小心地依靠在我碩大的箱子邊,小心地流著兩行鹹鹹的淚。

“若水小姐,需要我幫忙嗎?”家仆走進來,我匆忙地擦幹淚水,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笑著對他點點頭。

“若水,譚若水,你不會真的是要回公司吧?”叔叔譚硯一把抓住我剛下樓梯的我。

“叔叔,你不會是想說,上古被收購,爺爺的遺囑也就無效了吧?”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你想到上古建築工作,自然是可以的,等你過幾個月畢業了就給你安排職位,如何?”

“如何?”我反問道“我看不怎麽樣,我要的就是上古建築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和管理權,這是我應得的,與你沒有任何關系。”

嬸母走過來揚起手狠狠給了我一記耳光“不要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以你自己的身份能再譚家立足嗎?不要那麽看得起自己了,上古的股份?別說股份了,遺產半毛都不會給你這個野種!”

我直勾勾地望著她,將她望得發毛,冷冰冰地說“我就是你丈夫和他婚前的女友生出來的野種,而我的爺爺,你的公公,就是願意把公司交給我這個‘野種’!”

說罷掙脫了叔叔的手,換上鞋子,拖起箱子就離開了這個充滿銅臭的房子。掛著淚痕,蓬亂著頭發跑出來,卻看到池梓凡一直靠在車門邊,靜靜地等我,不做任何事只是眼睛裏充盈著思緒。

“池梓凡……”

他回過神“喲!你可算出來了,叫我在外面苦等啊。”

他將我沈重的箱子放在後備箱“你這箱子沈得太離奇了,你不會是殺人藏屍了吧?”

“我殺你都用不著藏屍!直接剁了大卸八塊丟給門口的旺財吃!”

“行行行行,女俠饒了小的一命吧。我要是被那旺財吞了,就算你以後守寡可也沒人為你立貞節牌坊啊。”他推搡著我說道。

我實在是佩服他那賽天高的臉皮厚度,擺擺手坐在副駕駛上“我真是敗給你的臉皮了。”

說著他也上了車,我突然意識到“你這車哪來的?這好像是……巫鳴的車吧?”

“來這之前跟他拿的車鑰匙,去分公司停車場提的。”他輕描淡寫地說。

我沒有再說話,只是若有所思地望著窗外,天氣有些涼,我卻執意將車窗開了大半。任因車速而帶起的涼風吹起我的發絲,狠狠地抽打在我的臉上。我的頭發,如今也長了太多,說什麽長發及腰娶我可好,呵呵,這麽長的發絲卻亂了我故作從容的臉。淚水奪眶,我狠狠扭著腦袋,用一種很別扭的姿勢試圖不讓梓凡發現。

池梓凡不是傻子,我那怪異的姿勢早就引起了他的註意,他也明白我從譚家大門走出來,怎麽可能這般從容。

“我看你那晚聽到廣播後就怪怪的,看你家的房子,我沒猜錯的話你和那個叫譚硯的人還有被收購的上古公司應該是些關系的。但是……”他騰出一只手抓住我緊握的拳頭“你若不想說,我也不會問。我說過的,你不想做的事情,我不會逼迫你。”

我微微揚起嘴角,輕輕握住他的手,將那只溫暖的手掌放回方向盤“小心駕駛,別學電視劇裏的狗血浪漫場景,我還想多活幾年。”我們都笑了,也許是他從小便在教堂唱詩班彈琴的關系,手指修長又好看,我一個女孩子的手指頭卻和他千差萬別。

南巾陷入了沈思,起初這個叫沈風玲的女人不過是他吃膩了山珍海味隨意找的一盤可口小菜,誰知道她這麽快就挖走了自己的底細,也這麽快就挖走了自己的心。他堂堂巾少爺怎麽會對這樣的野花感興趣,他自己也想不明白。和他以往幾號女友想比,風玲絕不是最有姿色的,身材也絕非最性感,勾搭男人的能力也可見一斑。

白鹿再也沒有聯系風玲,他就這麽銷聲匿跡了,從大學追到畢業。他是個過於癡情的男子,家裏安排了幾次相親,上上下下也介紹了不少形象氣質佳的大家小姐,在他眼中卻味同嚼蠟。他本就是這樣的個性,認定了一樣東西,一個人,就不會撒手,所以受傷的永遠都是他。就像兩個人扯皮筋,受傷的永遠都是死死抓住不願松手的那個人。

風玲有時候會覺得,自己這樣死命抓著巫鳴不放,對其他人也好,對自己也好沒有丁點好處。自己一路蹣跚,沒有得到任何自己想要的,她累了,不想爭,也不想搶了。

池梓凡將我帶到這個城市的最高處,天氣灰蒙蒙的,看不到什麽美景,只是在高處這樣被清風吹著,倒是多了幾分蕭瑟。

“你想知道嗎?我的故事。”我靠在欄桿上,有些疲憊地問。

他回答道“你想說,我就洗耳恭聽。”

我笑了笑“譚硯,他是我叔叔也是我親生父親。”見他面露疑惑之情,便接著說“我是他婚前和自己女朋友,一個平凡普通的公司跑腿妹生的孩子。因為大病傷了耳朵,我生母決定讓譚家撫養我,也許是因為這樣我就能過上更好的生活,也能得到更好的治療吧。我被我的養父母也就是譚家的長子夫婦所扶養。我說到這裏,你能明白嗎?”

他並沒有慌張,只是緩緩地點點頭“可那個譚硯,他既然是你的生父,應該待你不薄啊。”

我輕蔑地呵了一聲“他表面上哭著說要我回家一家人團聚,其實只是想靠近我監視我的一舉一動而已,他可不想讓我這個私生女的身份暴露,壞了他的名聲動搖了他在公司的地位。我和他在一個房子裏生活了十多年了,我會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

“監視?他可是你親爸!”

“他就是這樣的人,神仙也擋不了他的仕途,更別說我這區區凡人之身還是個藏著掖著都來不及的私生女。這麽卑微低賤的身份,爺爺卻把公司給了我,他必定也是視我為肉中刺的。”

他笑了“還卑微低賤呢,你當這還是大清朝呢?”

我狠狠拍他的手臂“你別給我貧!我現在沒那心情和你唱雙簧。”

他從後面抱住我,用他的風衣裹著我暖暖的,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體溫、心跳,還有那一吸一呼有規律的呼吸“好好好,您是女王大人,我就是你嘴裏那個不懂世事的混世大魔王。”

“不懂世事還敢出來混世?還真夠勇猛的。”我開著玩笑向後依靠在他的肩頭。

他只是輕聲笑了笑,將腦袋緊緊靠著我。

那時候的我們,以為這樣抓住對方就能擁有彼此,就能霸占永恒。

晚飯後,我們和平凡的情侶一樣手牽手走在冰冷的夜間大路上,從彼此的手掌感受對方溫熱的心跳。

我正將那些繁瑣拋諸腦後笑得甜,卻見到了“風玲……”

午夜十二點,正是風玲的酒吧下班時間,這條路是她回家的必經之道。我們僵持在那裏,路燈忽閃忽閃的,嘴裏的白氣也一次一次地遮擋我們的視線,天,太冷了。

“若水……”

她只是叫了我的名字,我那壘好的堡壘卻瞬間崩塌,淚流滿面地跑過去緊緊抱住她,什麽都沒說。她緩緩伸出手,緊緊抱住我“我……好想你。”

“終於……終於可以和你說一句話了。”我說。

池梓凡在不遠處輕薄的嘴唇彎著那好看弧度望著我們兩個昔日的好閨蜜在這天寒地凍下相擁,他輕輕地自言自語道“只要你開心就好。”

好朋友是不是就是這樣,即便之前有理不清的瓜葛,時間掠過,撫平內心的毛躁,我們依舊可以相視一笑,坐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

“你和池梓凡還真的在一起了。”

我點點頭,她又說“之前我還一直氣,氣你到底是想抓住哪一個,巫鳴也不肯松手,池梓凡也不肯松口。”她輕輕搖頭“我果真是個壞女人,壞透了。”

“你別這麽說!你還是那個沈風玲。”沒錯,即便她變成什麽樣子,在我眼裏還是那個在畫室穿著違反校規改短的校服裙,跟我耍脾氣的小女孩。她放在畫室的馬克杯我還留著,僅僅剩下那麽一個,好久,真的是好久都沒有用它來承載茶水,承載咖啡,承載我們落了一地的回憶。

“季風林……還好嗎?”我小心地開口。

“還好托巫鳴的福,讓他在中林有了一份工作,再加上我現在打工的收入,還是可以維持四口人的生活。”

“恩……我知道。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地方,一定要告訴我。”

她默默點頭,接著又風玲擺擺手“這些都不重要了,謝謝你風玲,還有……對不起。”

“不要謝我,我現在都自身難保了……”

我和風玲簡短又平常的對話結束於一場突如其來的雪,回公寓的路上池梓凡問“這就是沈風玲。”

“沒錯,我高中唯一的朋友,唯一一個為我撐腰,為我打抱不平的女生。”說著說著那記憶便浮現在腦海,好像一切都發生在昨天。

我突然停下,站在洋洋灑灑的紛飛雪花中,看著他緩緩行走的背影“池梓凡”他轉身,見我笑著,若寒冬中的一抹暖意“我喜歡你。”

他也笑了,有種無奈又寵愛的笑“我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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