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4

關燈
手中的刀子‘咣’一聲落在砧板上,原本在爐竈邊的池梓凡迅速地轉身抓住我的手腕“你有沒有事?告訴過你要小心點啊!手指頭斷了是小事,這個砧板很貴的!”

他見我目光呆滯,甚至都沒有吐槽他的冷段子,因有些這陌生的反映而有些意外“若水,譚若水!”

我緩緩轉過頭看著他的眼,他接著說“你又發呆了。”

“梓凡,我要回家。”

他微皺的眉頭告訴我,他對於我這突如其來的話有些許的詫異“回家?你是說……你逃出來的那個家?”

我微微點頭“有件事一定需要我回去,回去問清楚事情的原由。”

之後他沒有再問我什麽,若是再問下去我也不知道該回答些什麽,有些事我還沒有做好向他全盤訴說的準備。

我那已經去世的爺爺白手起家,從年輕時給人們搭建農村小樓開始一步一步艱辛地在這座充滿機遇的城市中滾著雪球,最後得到的便是這偌大的上古建築集團。後來爺爺年歲也高了,便將公司全權交給我的養父,我的叔叔也就是如今的親生父親就如同古時候皇帝的兄弟一般左右輔佐。前面由風玲說到過,高中時我們家也曾捐給學校一座體育館,也都是因為家父是上古建築董事長的關系。在他和養母出事後,原本交給我的公司因當時的我還是未成年,便由叔叔管理。就算在18歲以後,我也並沒有對公司有絲毫的貪念,只是覺得,一切都交給叔叔交給那個生父就好了。可如今,他竟然把整個公司賣給了松野財團,令人難以置信,那是爺爺和爸爸如何守護下來的公司,怎麽能被那個人就這麽……

“你的表情好恐怖。”坐在對面的池梓凡見我面部表情猙獰,卻不動筷子。

我硬是擠出一絲笑“沒事,胡思亂想而已,吃飯吧。”

“明天我和你一起飛回去。”他說“我雖然不知道你回去做什麽,但是,我不會讓你自己走。你現在這個狀態我沒辦法放你一個人這麽回去,就當是我……”

“謝謝你……”我的聲音有些許的顫抖,竟然聽著那些話快要哭出來。

這個富人區已經好久沒有涉足,這棟房子我也好久沒有如此平視,猶豫了一下收回按門鈴的手指,從口袋裏掏出了一串鑰匙。

“你……你……你怎麽?!”‘雪姨’怎麽也沒想到她的眼中釘肉中刺還會這樣回到這個家裏,她以為我就這樣永遠都不會回家,而譚家的家譜中也永遠都不會有譚若水的名字。

和之前相比,我收回了原有的沈默與忍讓,反問道“難道我不可以回來嗎?”

“你這個小賤人還有臉回來?你以為這裏是哪裏,菜市場嗎?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嬸母的這份咄咄逼人勁兒,一點都沒有變。

我沒有理會她,放下手中的箱子便囑咐身邊的家仆“我的箱子就麻煩您送到二樓了。”

“誰允許你住進來的?!”她提高了嗓音,眼睛也瞪得更圓了,眼看一場女人之間的嘴仗又要開始了。可也就是這時,譚硯來了,我的叔叔,我的生父。

“若……若水?!”他站在玄關,和我只有幾步之遙,我們離得那麽近那麽近,那時候我才第一次認識到,我們長得可真是相像,這是件多麽諷刺的事……

“你怎麽……”他的表情由詫異瞬間轉為一種應酬一般的笑,即便是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也無法露出發自內心的笑麽?還是說,根本就是做了些沒辦法面對著我發自內心露出笑容的事。

“還真是老夫老妻,問我的第一個問題都是一模一樣的。”我脫下鞋子換上拖鞋,從容不迫地走到沙發坐下“您楞在那裏做什麽,倒是過來坐啊。”

他坐到我身邊“你終於想要回家了。”

“回家?您是真的希望我回來,還是覺得我就這樣一輩子都不回家才好。”

“你說的這是什麽話?爸爸天天都盼著你回家,等著一家人團聚。”

“您是在跟我開玩笑嗎?”我面無表情地駁他一句,好像高中校園裏那個冷酷的冰山譚若水又附體一般“我不想扯這些沒有用的,您只要跟我解釋一下上古為什麽會被松野收購就好。”

我直直地望著他,等他給予一個能夠說服我的*。

“若水,這件事……我可以……”

見他這樣磕磕巴巴目光游離,不停地咽著口水,我便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你想說上古財政危機不得不這樣做?您別逗我了,我們公司一路飆升的股票您以為我從來都不關註嗎?除了這個,希望您還能有個更好的理由,或者我可以稱之為,借口。”

“若水你聽我說,咱們公司的發展固然是不錯的,但是松野給出的條件和收購價格絕對可以讓我們少奮鬥足足五六年,而且我現在行政總監也是個不錯的……”

“您夠了!”我第一次這樣憤怒地與他說話,緊緊捏著拳頭咬著牙“我不知道松野給了您多大的好處,也不知道這些好處會給您搭建一個怎樣便捷的橋梁,只是……您有沒有想過,你會因這樣而毀掉爺爺一手建起的公司,爺爺和爸爸已經不在了,如此一來,上古……上古也會不在……”

“你還是不肯認我這個父親。”

“不是我不肯認你,是當年你已經放棄我了。如今又讓我認什麽呢?”

“你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傻丫頭會懂什麽?!我在上古所承受的壓力你根本就不會明白,不要在這裏不痛不癢大言不慚地跟我說教,公司已經被收了你現在跟我說這些一點用處都沒有的!”他的語氣帶著領導者的強硬與冰冷。

我將一個牛皮紙袋扔在茶幾上“那麽我現在,要您把上古還給我。”

譚硯和‘雪姨’的瞳孔似乎是同一時間放大,他們想象不到有一天我會向他們要回公司,更不知道這天還會來的這麽快“你說什麽不著邊際的話呢?還給你?譚家的公司憑什麽給你這個野種!”嬸母這類人絕不會允許吃到一半的食物被其他人搶走。

叔叔拿起我扔在茶幾上的紙袋,裏面裝著爺爺當年的遺囑副本,上面醒目地寫著一行字‘將給予孫女譚若水上古建築集團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且將公司全權交給孫女譚若水管理。在譚若水有能力管理公司前,將由其父親譚默代理董事長一職……’

譚硯拿著十幾張A4紙,手卻在不住地顫抖,好像拿著千斤頂一般“你已經去見過江律師了。”

“沒錯,一直以來為我們家兢兢業業的江律師,他是不會背叛爺爺和爸爸的。”

嬸母一把走過來撕掉了那一沓文件“這些破紙能說明什麽!也不知道你給老爺子施的什麽妖術,不是譚硯也不是譚霜,偏偏就是你這個野種!你根本不配擁有上古的股份!”

“嬸嬸,您就算是撕毀也沒用的,這不過是副本您應該明白的。”我停了停,看著眼前因丟了手中的肉而越發緊張的兩人,我竟然笑了“我想爺爺立下遺囑時的心情也就是如此吧,根本沒辦法把公司交給根本不愛惜它的人,若是給了譚霜,身為父母的你們也一定會把屬於他的東西劃分到自己名下。我爸爸一生無欲無求,替我接手公司短短幾年便撒手人寰,而爺爺所擔心的事情,最終還是發生了。如今不憑別的,單憑這一張紙我就能拿回我的東西。”

我直視他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會就這麽讓你糟蹋上古的。”

“譚若水!”他狠狠地喊我的名字,他不想失去的不是我這個親生女兒,而是他好不容易得到手的地位與名譽。

“您怕什麽,我不過是拿回屬於我的,不屬於我的東西我一分都不會動。明天我們公司見吧,叔叔。”說罷我走上樓,將我留在這個房間裏的行李統統收到空箱子裏。

托著箱子正路過譚霜的房間,停下腳步,看著那扇朝南的木門,走上前輕輕擰把手將門推開。裏面的格局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譚霜生前親自布置好的模樣。陽臺上懸掛的幾盆鈴蘭已經枯死了,他走後便沒人來照顧,書桌上還放著他用過的本子看過的書,他的字跡依舊清晰。正要打開抽屜,卻感覺到抽屜下貼著什麽異物,俯下身發現是個陳舊的信封。輕輕取下上面竟是譚霜的字跡。

譚霜往生前一周……

夜深了,他披著衣服呆坐在昏暗的臺燈旁,身上披著毛毯卻依舊覺得手腳冰冷。顫抖著拿起鋼筆,在牛皮紙上寫下這樣一段話。

‘致若水:如果第一個發現這封信的人,是你就好了,若水。原諒我在這裏直呼你的名字沒有再叫你若水姐,我一直很想很想這麽叫叫你,像風林哥那樣叫你一聲若水。我們是姐弟,同父異母的姐弟,我早就知道了,而如今的你卻並不知曉。這個年齡的你,不知道也罷,這些事情就讓我一人帶到另一個世界吧,你只需要在這裏發自肺腑地笑,和大家一起歡鬧就好。那些麻煩的、纏人的、令人頭痛的雜七雜八,就讓我全部帶走吧。也許當你看到這些文字時,我已經不是此世之人了,又也許奇跡發生我生龍活虎起來了。但是,我是知道的,奇跡之所以被稱為奇跡,是因為,它根本就不會發生。若水,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是我的姐姐,也不是因為你有多麽驚人的美貌。我只是喜歡你每天坐在陽光下畫畫的樣子,也喜歡你站在書架前踮起腳夠高處的樣子,更喜歡你坐在海邊被篝火照亮的雙眸。也許我喜歡的,真的就只是譚若水而已。以後一定會有人和我一樣喜歡你,甚至比我更愛你,他會有足夠的時間和你在一起,有足夠的時間和你走到老。我的時間也許是被上帝不小心碰灑了,不要太傷心,我會在另一個個世界的入口等著你,等著白發蒼蒼滿臉皺紋連路都走不穩的你。到時候就讓我扶著你走過奈何橋,或者讓我陪著你一起在原地等待你那還在人世的丈夫。就寫到這裏吧,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活下去……再見,若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