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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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你們二人是怎樣相識的呢?”

終於,主持人說出了這個讓我們內心小鹿亂撞、直冒冷汗的問題。

我狠狠推了推池梓凡的腰,示意由他來編造我們不曾有的過去。他推了推沒有眼鏡片的鏡框,清了清嗓子說“我們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故事,和普通人一樣,因為我們的頂頭上司巫總的關系,把我倆安排到了同一本繪本制作的項目中。”

“哦!就是現在正暢銷的那本是嗎?”主持人問道。

他微笑著點了點頭“沒錯,就是那本,那是我們相識的契機。然後快兩個月的時間一起工作一起熬夜,每天看著她一個瘦弱的女生,身殘志堅地畫稿子……”說到這,他突然扭頭看我“原諒我用‘身殘志堅’來形容你哦……”

我笑著擺擺手,此時我並不在乎這些,為他胡編亂造的故事手心捏一把汗。

於是他松了口氣,接著回答道“了解我的人都知道,其實不管是寫稿還是放假,我每天都是吊兒郎當的,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可是若水總是給我一種很努力的樣子,其實她完全沒必要這麽努力,她有很好的家室,也會有很好的學歷,以後也一定會有一個比插畫家更好的職業,但她那時候熬夜畫稿的背影真的有些打動我。”

也許這一段話真的只是他有所準備或是隨機說出口的臺詞,但聽在心裏還是那麽意外,我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這些關於我的形容。即便這是假的,也很感激。

“那譚小姐可以和我們分享一下池梓凡大作家和你之間的心動小事嗎?”主持人滿臉堆笑地將矛頭毫不猶豫地指向我。

我幹巴巴地笑著,並在腦中飛速搜索著所謂‘心動小事’,我明顯能夠感受到池梓凡在我身邊隱隱約約傳遞而來的擔憂,靈機一動“要說心動的小事,應該就是他送給我的……恩,讓人意想不到的聖誕節禮物吧。”

“哦?聖誕禮物?聽起來好像很浪漫的樣子。”

我看到池梓凡上揚的嘴角,我也不自覺地笑起來“他突然問我說‘你有沒有喜歡的作家或者其他什麽’我告訴他說‘席慕容吧’,你知道嗎?他突然開始為我誦起席慕容老師的《一顆開花的樹》,那天還是飄著雪的白色聖誕節,有種難以形容的感覺。”

“那……梓凡,有幸聽到你再次為若水念一念那首詩嗎?”主持人充滿期待地望著他。

他無奈地點頭道“好啦好啦,那就破例在你們欄目裏再次為她念咯。”說罷便將身子側過來,面對著我,與我四目相對,那一瞬間我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比第一次在教堂後那荒涼的亭子中,更加猛烈地跳動。

他嘴裏不斷地湧出柔和的詩句,眼睛裏閃著光,而左手緊緊握著我的右手,我們四周好像都揚起雪來。

最後在攝影師的閃光燈下擺出恩愛的pose滿足了專欄所期望的要求,握手道別。我們攜手笑嘻嘻走進電梯,雜志社的責、編在電梯口揮著手,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我們似乎是同時松了口氣“呼……”

“我這輩子第一次說了這麽多不著調的東西。”他依靠在角落,露出無奈卻輕松的表情。

我將腦袋靠在電梯*,放松自己笑僵了的臉“誰不是呢,感覺回家要懺悔一下自己今天的言行了。”

“我先送你回去,我還要回公司一趟。”他說。雖然很好奇,我卻並沒有多問什麽,而這個問題折磨了我一整夜。

最終他決定把我送回學校,盡管他知道自從那次天臺事件後我的處境有些尷尬。他獨自一人開著車穿梭在這個速食速朽的城市,這裏的經濟發展的太快,老城區漸漸縮小,整個城市好像失去了平衡一般,迅速地返老還童。池梓凡總是不甘於這樣的發展,卻也無能為力,畢竟他只是用word文檔敲字為生的寫書人。兩排路燈照著他那輛設計覆古的minicooper,他開向了老城區的一家地下小酒吧。那是他上學時的朋友所經營的古老酒吧,不知能開到何時,因為政、府已經決定將這片陳舊發黴的老房子夷平,建造一座豪華的世紀游樂園。因此這一代的居民已經所剩無幾,僅剩下的十幾個人,也在為了找到新的住所而日夜奔波。

“喲!看這誰來了?”店主見池梓凡走進來,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上前擁抱著他。

“好一陣子沒來了,來看看你這怎麽樣了。”

這家店裝修風格是年輕人喜歡的覆古系,昏暗的燈光,裝飾和音樂,都充斥著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的法國味道。這裏的酒其實也不是什麽頂級紅酒,只是小酒廠所釀造的小牌紅酒,因此價位還是被年輕人所接收的,但若是用來拍照發在設交網上炫富,可能不是什麽太好的選擇。

“已經找到新的店位了嗎?”

體型微胖,卻穿著合身襯衫的店主微微搖頭“新城區固然好,良好的客源,霓虹燈照亮的街道,好像滿街飄著的都是機遇。可是那不是我想要的感覺,我不希望自己愛惜的店、愛惜的酒被金錢的味道所覆蓋,不希望這些安靜的音樂被汽車喇叭所覆蓋,總之……我只想有個安靜的店面,招呼幾個老顧客,等待每天零星幾個新顧客的光顧,擦擦杯子,放放歌就行了。”

池梓凡喝了一口柔和的酒“你還真是活得有勇氣,我就做不到你這麽豁達。每天還得為了稿子煩透了心,擔心著讀者們的滿意度,擔心著銷量,和編、輯們一起提心吊膽的。所有人好像都以為,作家的生活那麽小資那麽文藝,其實不然。至少我不是,我的生活出現最多的不是什麽陽光咖啡一本書,而是熬夜時窗外的死寂,敲鍵盤的聲音,咖啡機沒日沒夜咕嚕的聲音。總之,我好像從事了一個表面光鮮亮麗,背後卻很不得了的職業。”

兩個老朋友就這麽你一言我一語地碰杯、喝酒,偶爾談到各自上學時期的糗事,好像不過發生在昨天一樣。

“我好像,真的喜歡上一個女生了怎麽辦。”

店主瞪圓了眼睛,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我這麽多年還一直擔心你出櫃!”

“就算是出櫃怎麽了,愛情面前連人獸物種都不分了,還在乎那些性別幹嘛。不扯這些,跟你說正經的呢,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件很不妙的決定。”

店主笑著說“梓凡,以前我就跟你說過,喜歡和愛不同,它是沒有對與錯,也沒有什麽責任可言的。既然喜歡就像個男人一樣大膽去追求,大膽去嘗試,也許這份稚嫩的喜歡會漸漸演變成不可多得的愛,當然也許不會。但這何嘗不是個有益的經歷呢?”

“我都忘了你還和我說過這種話,看來現在和中林簽約寫稿子的人應該是你才對啊!”

池梓凡在那間陰暗潮濕的地下酒吧睡了一夜,早上便看到了我的奪命連環簡訊,一直在問他怎麽沒有回公寓,巫鳴打手機也不接,打公寓電話也不接,搞得我們人心惶惶。我一整晚都在用我豐富的想象力腦補他各種意外的場面,同時不斷地說服自己。

他倒是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睛,不緊不慢地回了我一句“在酒吧和朋友談了談人生”

開什麽玩笑?!我可是因為擔心他這個混世大魔王一整夜都沒有睡踏實!淩晨驚醒都要查看手機有沒有他的回信,現在大清早的他就這麽給我這個頂著黑眼圈大腦遲緩眼神迷離的人發了這麽一行不可理喻的文字,簡直是在逼人往他的肋骨上狠*兩刀。

池梓凡理了理衣服走出酒吧,和陰冷的地下室不同,外面陽光正好,老城區的空氣好像剛從洗衣機裏轉出來一般,清新怡人。坐上車子打給巫鳴“巫總,找我?”

“簽售會的事,我們決定安排到下周末,已經和其他作者們商量過了,他們都沒什麽意見,你怎麽想?”

意外的是,對所有事都持著無所謂的態度的池梓凡,這次捏緊了手機對自己的大學同窗,也是職業上的上司怒吼“你TM瘋了吧!若水才剛平覆心情你就又要將她逼上絕路嗎?如果簽售會出了什麽亂子,你會負責嗎?好!就算你負責,你付得起嗎?你能做什麽?鉆到譚若水心裏縫補她被撕開的那道口子?還是不顧你總裁的形象沖到那些anti粉群中破口大罵?不管哪一個,你都做不到!那麽就請你維護她的自尊保護她那顆被撕裂了太多次的心好嗎?這麽簡單的事,您不會做不到吧?”

巫鳴在另一端沒有說話,他當然也考慮過這些事,有些事就是這樣令人身不由己,董事上的壓力,整個中林都壓在他的肩膀上,巫鳴所承受的也是我們所無法想象的重量。就像那句話說的“我握住刀就不能抱緊你,放下刀就不能保護你”。

“我會考慮的。”說罷掛了電話。

池梓凡疲憊地靠在駕駛座的靠背上,望著遠處正在建起的摩天大樓,自言自語,沒人知道他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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