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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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梓凡脫下外套裹在我身上,我卻依舊目不轉睛地望著站在門口的巫鳴那淩亂的慘狀,直到他移走目光,側過腦袋。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有那種表情,也許是因為陰暗的天氣?讓她整個人都有些陰冷沈默。

我至今也沒辦法解釋為什麽我連助聽器都沒有戴上,卻依舊聽到了池梓凡的聲音,如玻璃珠子掉在地上,清晰得很。

我緩緩塞上助聽器,問身邊的梓凡“餵,你們幹嘛這麽發了瘋似的找我,我又不會被賣掉。”

他沒了之前那麽一瞬間的英俊與帥氣,又將他那副痞痞的氣質展露無疑“是啊,賣你?以你的姿色,賣到*都是賠本生意,拐到農村當童養媳還超齡了,頂多就能在地裏幹個農活什麽的,看你這體格也不錯,以後可要小心些啊。”

我的臉應該是在不斷變換著顏色的吧,這時候巫鳴也走過來“我叫你在池梓凡公寓好好地待著,你倒是自己跑了出來,還是在這種天氣裏。你知道這樣會耽誤多少進度嗎?公司時一個集體,你能不能不要在這麽自私了。”

“巫鳴!”池梓凡也許覺得他說得有些過分了,便利落地喊了一聲想要制止他接著說下去。

我卻不知哪裏來的那股委屈“進度?集體?你為了這些利益可以把我一個女生獨自安排到這個大男人家裏,現在卻說我自私?!你不要覺得我說我喜歡你,你就可以任意地使喚我!我對你的喜歡是建立在我的自尊上,是平等的!”

“譚若水你也好了,你們兩個要吵回家吵,別在這裏給我丟臉,好歹我也是個公眾人物!”梓凡說罷拉著我就跑出去,剩下巫鳴在原地嘆氣,那雙無奈又憂愁的眼神和這個天氣格外匹配。

“餵?沈風玲,找到若水了,你不用擔心。”巫鳴第一個給風玲掛去了電話。

另一端的風玲嘴角微微地上揚“那就好,這樣的天氣你也快回家去吧,開車……額……開車小……”

“好,我知道了。”嘟……嘟……嘟……

“開車……小心……”她總是說不出這樣的話,幾年前的譚霜也是如此,一句‘我喜歡你’憋了太久太久,憋到這份喜歡都變質發酵,沒有了絲毫靈性。

如今季風林在中林分公司賣力地工作,比起他一直以來給予我的那份情誼,現在更在乎的是能不能補貼家用、自己又能不能成為一家四口人堅實的脊梁。後來他告訴我說,想要忘掉自己一直以來付出的情是不可能的,就像嘴裏生的潰瘍,盡管吃了維生素B2也要經過一段等待才能夠好得完全。就像能夠沖淡茶的苦,時間是能沖淡一切的。

“醜八怪老女人!”

“我說你一個大我三歲的老男人在這裏說誰老女人啊?!”我洗完熱水澡濕著頭發,叉著腰站在他面前。

“怎麽?需要我加上‘低智商’三個字嗎?這樣你的別稱也太長了點吧?不過如果你喜歡,我還是可以勉為其難地說給你聽,我受點累沒關系的。”那副嘴臉總是這樣討人嫌。

我無語地對他翻了個白眼,用酸溜溜的語調說“是哦,您智商高,上學時期跳個幾級年紀輕輕就大學畢業真的很了不起呢!”

“別別別,這麽赤果果地誇獎我太令人害羞了!”

“您這等級不得進個NASA,怎麽還在這裏賺稿費賺人氣呢?”

他沈默了一會,我以為他生氣了,便有了些許的抱歉,沒成想他卻若無其事地說“姐姐,我是中文系畢業的,NASA要我一個學中文的有何用處啊?難不成要在航天飛船上印上咱們的詩詞歌賦?還是說要拿甲骨文鉤個花邊啊?”

我發覺至今我認識池梓凡這麽多年,他的毒蛇與咄咄逼人從未改變過,而我也從未贏得了他,總是被他連環炮一樣的賤言賤語戳得遍體鱗傷。但那些在當時將我氣得心律不齊、臉色隨即轉換的言語,現在想來卻是那麽新奇總在莫名其妙時令人破涕而笑。

“我跟你沒話說了。”轉身就坐在沙發前,開始繼續我斷下來的畫稿,他久違地用臺式敲著自己的靈感,我一直借用他的筆記本畫稿子。兩個人背對著背,難得的在這個屋子內有了些許的安靜。

畫累了我便站起身子伸了幾個懶腰,走到那個開放式的廚房吧臺沖了杯咖啡,看著仍舊在敲著鍵盤的池梓凡。都說認真投入的男人最英俊也最迷人,他完全沒了之前那股子賤人氣質,眉頭微皺,嘴巴也微微咬著,目光平視屏幕,手指不斷地敲擊。作家這個職業就是將自己的經歷、感悟都轉換成他人的故事,並把它放在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幹的架空環境中。讀的人若走過相似的路,便能感同身受,幾排文字*胸膛。而其中的分割線,即,賣座和不賣座,想必是取決於大多數人的閱讀取向。我倒是覺得應該有各種形式的小說或是散文出現,沒必要為了賣座而非要硬生生地去扭轉自己的特點,或是磨平文章中原有的棱角。而池梓凡的小說之所以能夠那麽賣座,想必他是經歷了太多的東西,以至於能夠征服各層次各年齡的讀者,這便是他這個人的奇特之處吧。

我輕輕在他眼前放了一杯咖啡,想這個人為了這本繪本也蠻拼的。結果他……

“餵,醜八怪老女人,加兩塊放糖進去!這麽苦要我怎麽喝?”

“你還真是小孩子味蕾,喜歡甜兮兮的咖啡?那幹嘛還要買咖啡豆在家現磨?不如直接買好喝的速溶咖啡咯?”

他這才停下手指頭,看著我語重心長地說“孩子,你還小,不懂像我這樣的知名作家應該在生活的各個角落利用各個神器實現我的裝逼特效。等你有了出頭之日,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我就不信你們公司那個寫‘愛你恨你’的五月,會像你這樣裝逼?”(我自己跑個龍套~)

他無奈地擺擺手,嘴裏還念念有詞“不要拿我和那個不賣座的小姑娘相比,我這麽大牌,她一個小作家能比得過的嘛?”

我的手緊緊握拳“大牌?呵呵呵呵呵……您寫了幾部小說,幾篇散文就覺得自己跟三毛平起平坐了?還大牌?真是我聽過最搞笑的冷笑話了。”

“三毛?沒一起吃過飯,不認識。”他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搖搖頭。他哪會不認識大名鼎鼎的三毛,那是他的偶像和畢生的追求。展現這樣浮誇的演技,不過是用來氣我這個好欺負的‘小奴隸’罷了。

我遠遠看到他在屏幕裏敲下的一行字“這本書送給曾經暗戀過,正在暗戀時,還有即將決定暗戀的你。也紀念我們那終將無果的愛情。”

“序?”

他點點頭,我詫異地敲著我腦袋“天哪!我的第一本繪本!你來作序?!”

“很榮幸吧?由我池大牌為你親筆作序,絕對會一夜爆紅的!你就等著微博一夜變大V,粉絲兩天噌噌噌吧。”

“你成為作家的目的不會這麽勢利吧……”我明顯絕對自己似乎太高看這位池大牌了。

他轉過頭,留給我一個背影,壓下嗓子說“你在搞笑嗎,當然不是因為這些膚淺的東西……不過是想找個地方,安靜地寫寫故事罷了。”

池梓凡突然這麽正經的回答,令我著實有些不習慣,已經對他的搞怪和賤笑習以為常,突然擺出這幅樣子還真是有些擔心的。也許正是因為這幅樣子,他才要更加搞怪,更加浮誇,更加賤意四射,才能將自己從抑郁的泥潭中拔出來喘口氣。若越安靜、越沈默,怕是會讓他原本就沈重的心又加上兩塊砝碼,只會在沼澤中越陷越深,到最後無法自拔。

我默默在他的咖啡杯中加了兩塊放糖,光是看著顏色也甜兮兮的,頗有種苦中作樂的感覺。

“我說”我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經搭錯了,竟然對他說“你為什麽從來都不說‘謝謝’?這麽簡單的道德涵養,幼兒園就教過的吧。”

他喝了一口香醇溫熱的咖啡“有什麽關系嗎?反正說了謝謝,也會被回答一句‘不用謝’或者‘不客氣’,那我就真的不用謝,不客氣咯。這樣也是問題嗎?”

直到這時我才頓悟這個人的思維是有多不著調,就像小時候玩的腦筋急轉彎一樣,我無法用正常人的思維去理解他,更不要說什麽站在他的立場上想問題了,因為我根本就琢磨不透他到底是什麽立場?!

此時巫鳴獨自一人坐在分公司的辦公室內,望著夜裏窗外的一片美景,CBD的夜是繁華又匆忙的。他廢了太多汗水站到這裏的最高點,又斬了太多荊棘坐在這個辦公室內。手機在桌子上震動,顯示著熟悉的名字和照片。

“婉瑩……”

電話裏的女人依舊那樣溫文爾雅“聽說那邊臺風過境,天氣一團糟,你千萬不要出門,就算一定要出門,開車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還有……”他斟酌了片刻,還是將那段話咽在心裏“沒事了,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我掛了。”

上午池梓凡給巫鳴看的那份過了期的報紙,他自己其實明白的,張婉瑩不過是倒了一座靠山,又來尋回自己這棵萬年青的。他一捶狠狠砸在辦公桌上,骨頭生疼,卻也疼不過他裂在心裏的那處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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