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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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對於巫鳴來說前妻婉瑩是一個獨一無二的存在,越是要忘記,越是刻骨銘心。和他成為朋友未嘗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至少能夠分享苦痛分享最純真最簡單的回憶。我如撫慰孩子一般輕輕地撫著他顫抖的後背,將一個人從內心連根拔起的苦楚,他最明白不過了。

這時我的手機震動起來,是叔叔的訊息“若水,我知道你可能沒辦法接受突如其來的事實,可是下周就是爺爺的忌日,記得回家上一炷香。”

我那孝順的養父,也就是失蹤在海嘯的父親,將客房打理成了和祠堂差不多的空間,供奉著爺爺跟奶奶的遺照,時不時進去坐一坐和自己已逝的老父老母尋找一絲靈魂的銜接。如今我才明白,盡管爺爺知道關於我的一切,知道我母親的身世,對我卻沒有絲毫的不屑與厭煩之情。爺爺的米酒釀的最甜,讓當時小小年紀的我欲罷不能,總是偷偷跑到地下室的酒桶旁,拿手指偷偷沾上偷嘗酒味。幾年後,我就再也沒嘗過爺爺的米酒了。

與此同時,風玲也回到了那個幾經波折的家中。父親傷殘,哥哥季風林退學養家,自己又怎能這樣心安理得地念著大學,和室友逛街吃大餐,她怎麽能夠?風玲將自己鎖在衛生間,放開水龍頭無助地啜泣,卻又想到了什麽迅速地擰緊水龍頭。

“水費也不便宜,這麽奢侈的發洩方式,實在不適合我……”她自言自語道。

她蜷縮在床上想到在舞會上對我的一言一行“對不起若水……對不起……可我,不得不找一個理想的丈夫,憑我一己之力也無法改變一夜間被拍打至底層的家庭,原諒我……”

說罷她將自己裹得更緊了,明明是個難熬的酷夏。

“晚飯好了沒!”巫鳴慵懶地依靠在沙發上“不會又要我們吃外賣吧?”

他的家中沒有電視機,他並不是用電視節目打發時間或是改變心情的這類人。可二樓的拐角卻有一間偌大的書房,安置有左右滑動的梯子可以勾到接近頂棚的書架。這是我一直夢寐以求的書房,卻在巫鳴這裏見到了。常年沒有翻閱,架子上已經落了灰。

“你燒著菜又發什麽呆!”他不知何時接近了我,輕拍我暴露的額頭。

我揉著前額委屈地看著他“你就不能再等一下嗎?!你這個樣子,想必是氣走了不少家政阿姨吧!”

“我可是對阿姨和藹又可親,何來氣走?”

“對了,我下周,想要回我家一趟。”我聲音一下子沒了之前的高調,好像鋼琴失了音。

他皺著眉“我有時候真捉摸不透你,既然我們已經是朋友,那我有話就直說了。若換做我,可能這輩子再也不會踏足一步。因為……”他停了停,目光深邃如水“你早已經用自己的腳走出那譚家了。”

我關掉電磁爐,深深埋下頭“唯獨下周,唯獨那天,唯獨爺爺的祭祀,我必須要回去……因為沒辦法回祖籍的墓地,所以在客廳擺了小小的祭祀臺。爺爺,應該會很想見見我的。”

他不再說話,兩人間只有湯底沸騰的聲音,他轉身離開,卻又在廚房口停下腳步,留給我一個富有安全感的背影“那天我送你去,不要拒絕。”

我微微揚起嘴角,做朋友吧,就像這樣子“謝謝。”

“所以說……”我將菜肴端到桌子上時,巫鳴那張肌肉抽搐的臉,令我至今吃這種食物時都會暗自一笑“今晚是火鍋……”

“有什麽不妥嗎?”

“這……哪有什麽技術可言啊?!涮一涮,沾一沾,就可以吃了!”

我無奈地抱著胳膊“可我就是喜歡吃這種涮一涮沾一沾,委屈您了,巫總。”

這一天總會來的“我說過要送你,走吧。”

這天我換上了前些日子特意跑去商場買的黑裙,上了巫鳴的SUV。今天是爺爺的忌日,也許是我最後一次踏入那間養育了我十多年的房子,塞滿了我和譚霜支離破碎的記憶的容器。

“進去吧”他將車子停在門口,我卻坐在副駕駛目光呆滯,他竟突然握住我微微顫抖的手,用那暖暖的聲音對我說“沒關系的,我在外面等著你,相信你一定可以。”

我懷揣著那份忐忑,走進房子,小祭壇已經在客廳排放好,爺爺的相片,還有瓜果小菜。

“我回來了,爺爺。”緩緩走近,輕輕擦拭那張永遠凝固的笑顏。

“誰讓你進來的!”是嬸母的聲音,她放下手中的盤子,快步走向我“你怎麽好意思再回來?以你的身份地位,放到從前連進祖先祠堂的資格都沒有,你還不知廉恥,真會挑日子回來啊?”句句字字浸滿了譏諷,可我又無法反駁,只能低著頭呆呆地站在相片前。

叔叔換上西裝走出來“若水你回來了!”明顯很激動的神情“快來一起吃個飯,你終於肯回來了!”

“您不要誤會”我打斷他的激動,狠狠澆了一盆冰冷的水“我只是來看爺爺的,上一炷香我就回去了。”

“你聽到沒,人家要回去了,你就別瞎操心了!”嬸母甩頭走進廚房。

若水這個名字,是爺爺取的,取自“上善若水”,澤萬物而不爭名利、行雲流水、靜止如水、能屈能伸。

“那我要走了,爺爺。”

“若水你等一下!”叔叔又追到門口“你不留在譚家,難道是因為我嗎?”

我搖搖頭“不,和叔叔您沒有關系,我沒辦法接受自己以這種身份繼續留在這裏,想必嬸母見了也不會高興。”

“譚若水!”巫鳴在門口喚著我。

我向叔叔點頭示意“那麽我走了。”他剛要說些什麽,卻欲言又止,他知道事到如今也留不下我。

一路上我都沒有說話,窗子開了窄窄的間隙,有風打進來亂了我的發,也亂了我的心。

巫鳴也只是一味地開車,目視前方像極了一尊雕像,冷峻地在我身旁,我不禁要伸出手拍拍他的手臂,告訴他,我沒事,謝謝你。

車緩緩行駛到巫鳴宅邸門口,卻見到了那個前些日子才提及的女子“婉瑩……”

他猛地踩住了剎車,呆呆地透過擋風玻璃,望著佇立在門口卷曲長發隨風拂動的婉瑩,而穿著素色襯衫的她同樣也望著車內的巫鳴,兩人就這樣默默對視,若時間靜止一般。

你們一定都曾有過這種感覺,愛之深切、與之為友,卻久久無法釋懷。如今我看著兩人對視的目光,眼中所含有的那份一觸即發的情誼,我伸到一半的手,捏緊拳,退縮了。

“不下車去說說話嗎?”我小心開口道。

他似乎突然回過神來,牽引著兩人目光的那道線也隨之而斷“哦……說的也是,你先回屋子裏等我一下吧。我可能……”

“我知道的,不過我就這樣貿然進去她不會誤會你嗎?”

他輕輕搖頭“不要想那麽多,你今天已經夠累的了不是嗎,進去吧。”

車子停入庫內,我從車庫直接進入了房子,而巫鳴則從車庫的閘門下走入花園,去見那位忽然到訪的前妻。

我雖知這行為定是不妥當的,卻依舊站在庭院落地窗旁的窗簾後,偷聽兩人的私談。

“你已經和那個女人住在一起了嗎?”婉瑩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促,我就說過,這樣堂而皇之地出入,她一定會誤會我和巫鳴的關系。

“你來做什麽。”巫鳴冷冷的,忽視了她的問題。

片刻的沈默後,女子開口道“我們的離婚手續,是不是……是不是還有沒完成的地方?”

“兩年前就已經完成了,各自的*上也不再是已婚了,你認為有什麽需要繼續完成的嗎。”依舊平淡的語調,靜如止水。

“你就這麽,不想和我說話嗎?”

“不想跟我說話的是你!”這話他回得飛快,沒有留下絲毫的空隙,想必是戳到了心口的痛處“當初說不要再親近不要再有所交流的人是你,現在來到我家門口,問我是不是不想說話的人也是你!你這樣把我推推搡搡拿來又拿去,到底想讓我怎麽樣!我到底怎麽做……怎麽做,你才能滿足……”

他顫抖的聲音令聽此番言論的人,心都滲出水來。我將戴有助聽器的耳朵緊緊靠在窗口,像玩捉迷藏的孩子一般,將窗簾裹在身上,這時若被人撞見了,絕對是令人喜聞樂見的笑話。

“對不起,對不起,巫鳴,我……”

“不要道歉,你沒什麽做錯的,錯在我。錯在我曾經沒有關註你、沒有照顧好你、沒有考慮你的想法、沒有給你一個溫暖的家,錯在我每天都奔波在股東和客戶之間,錯在我不該繼承那公司!”

“你不要這樣……我……”婉瑩的喉嚨內充滿了忍住淚水的聲音,那聲音我自小開始聽得太多了“我本來以為和你離了婚我就可以過我想要的生活,就可以不用掛念你,更不用忍受你每天的早出晚歸,每時的輕描淡寫。可是那天,當我看到你和其他女人一起出入行走,我才知道我放不下,這幾年我也從未放下過!”

好像有誰推翻了沙漏,時間靜止一般,庭院、人、風,一切細無聲。我探了探身,看到了巫鳴那雙哀情的眼,婉瑩那微微顫抖的背影。他緩緩走向她,輕輕將那擁有海浪般卷曲長發的女子攬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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