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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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突然一緊,攥住窗簾角,望著窗外相擁的二人。

我微微聽到婉瑩伴隨著啜泣的聲音“我們……重頭開始,好不好?我願意為你改變,願意為你付出,所以……”

“我不敢輕易回答,所以就這樣先作回朋友吧。”他將頭微微靠在婉瑩的耳邊,我第一次見到那樣溫婉的巫鳴,也許這樣一面只有至親至愛之人才懂得。猛然發覺,竟濕了眼眶,可笑至極。婉瑩也只是在哭,後背微微顫抖。

門開了,我胡亂用窗簾擦去自己的淚水“譚若水我給你介紹,額……不用介紹你也應該認識的,婉瑩。”

我點頭示意,強硬地將嘴角掰上去“婉瑩,這邊是若水,你也見過的。我們公司的新人插畫家,現在因為一些私事暫住在我家。”

她笑著走向我“上次見到你時讓你見笑了,真是不好意思,你千萬不要記在心上。我是巫鳴的朋友,張婉瑩。”

這個女子,果然和傳聞中的一樣落落大方、溫文爾雅,舉手投足間氣質不凡。這就是巫鳴深愛的人,是他絞盡腦汁都沒辦法從記憶中挖去的人。

“我早就忘記了,你不必在意。”

“那麽今晚我來準備晚餐好了!”她彎起那頭棕色的卷發,頗有賢惠妻子的樣子。

巫鳴坐在沙發上,手裏捧著書,應聲道“的確是很久沒有嘗到你的菜了。”說著嘴角便不自覺地彎成令我有些許酸痛的角度,好像硬生生彎掉的是我的心房一般。

他又用那張刺眼的笑臉望著我,興奮又沖泡著幸福地說“不要那麽拘謹嘛,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你平常那副野樣子哪去了?”

我臉上露出一張不自在的大笑臉,笑得我臉都要僵硬,笑得我眼角都生了紋路,笑得我,心都碎了,卻仍舊不知為何如此痛、如此累。那時候的我,依舊警示自己,在心中反覆勾勒出和巫鳴之間那條越不過的界限。

“想什麽呢!”巫鳴啪的一下打破我的沈思。

“想你有多賤。”我脫口而出。

婉瑩在廚房裏輕聲笑著,全然忘記了之前在庭院裏啜泣的樣子。

“重新和你做回朋友,還真是奇妙的感覺。”她背對著我們一邊忙著一邊說“以前有人跟我說分手的戀人不可能再成為朋友,除非愛得不深、或是留著惦念。”

話音剛落巫鳴微微皺眉,深吸一口氣“勸你還是不要把事情想得那麽絕對,也許我偏偏就是那堆百分比以外的人。”

幾十公裏以外的弄堂,沈風玲和季風林並排坐在客廳的布沙發上,母親找了份小時工還沒回到家,父親提前退休在裏屋歇息著,整個家安靜的好像只有這兄妹倆。

季風林打破這寂靜“不知道若水現在過得如何?”

“你還真可笑,我們這副處境,你竟還擔心起她來了?”

“當然會擔心,這麽久沒見面,這麽久沒聯系。”

風玲嘆口氣“都是我不好吧……”

季風林揉著她的頭發“沒關系的,若水她一定會理解的,沒關系……”

“我說的都是氣話,都是……”

“好了,我知道,我知道的。”

“哥……”

季風林笑了笑“難得你還會叫我哥哥。”

“你……還喜歡譚若水是嗎?你喜歡她這麽久,這麽用心,可她卻……”

他將手搭在風玲的肩膀上,緩緩說道“你也知道這種東西強求不來,也許她想要的不過是一顆蘋果,就算我給她一車香蕉,也都只是徒勞罷了。”

夜裏,婉瑩睡在巫鳴的房間,而巫鳴擠在二樓那不夠他身高長短的沙發上,我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從閣樓的客房走下來,閣樓的樓梯有些陡峭,開著手機微弱的燈手腳並用。

“啊!”之後便是劈裏啪啦撞擊樓梯摔在地板上的聲音。

借著窗外的路燈看到因這串噪音而翻了身的巫鳴,壓著聲音忍著身上各處傳來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走下樓。赤著腳靠近他,將毯子輕輕為他蓋好。

“這麽晚不睡滾下來幹嘛?”我被他突然的一聲嚇得癱坐在地上。

“你……你怎麽……”

他坐起身,用毛毯裹住自己“這麽窄的沙發怎麽睡得著?然後你還從天而降,搞得這雞犬不寧。”

我委屈地撇撇嘴,還不是為了看看你這麽嬌貴的人能不能睡得慣。

他走過去打開二樓平臺的燈,見我穿著睡裙光著腳傻傻地站在那,便將身上的毯子扔給我“給你,女孩子還是不要光著腳走在地板上的好。”

“從那閣樓上掉下來的,你還是第一個。”他似乎註意到我留在腿上和胳膊上泛紅的創傷,明顯是因從樓上跌落導致,無奈地搖搖頭“都不知道小心一些,萬一摔倒脊椎了要怎麽辦?”

“放心,我不會要你對我的下半生負責。”我隨意地擺擺手。

“呆子!你還有心情開玩笑?你最好還是跟我去醫院邊邊角角都檢查一下,包括你這個輕飄飄的腦!”他竟一下子對我吼起來。

我露著一副呆呆的表情“你……這是在擔心我?”

“當然會擔心!”

他似乎是真的生氣了,之後硬要拉著我去醫院,在我活動自如地向他展示了一整套廣播體操後終於作罷,只好拿出藥箱裏的跌打藥為我敷上。

我不知道這全部的過程都被婉瑩看到,第二天趁著巫鳴不在,她開口說“知道昨晚巫鳴為什麽那麽生氣嗎?”

後來我才知道,巫鳴是有個妹妹的,巫雪琳。在雪琳還只有十歲的時候和大她幾歲的巫鳴在庭院裏玩鬧,一個踉蹌從門口的臺階摔下,僅僅四五階臺階,便讓她下半身烙下了終生癱瘓。

“年紀也和你差不多,我想他之所以一直這麽照顧你的原因也是因為你和雪琳真的很像,當然我指的並不是你們的外表,只是……一種感覺。”

下半身,癱瘓?聽到這幾個字,我其實很難理解,巫雪琳這十幾年是怎麽熬過來的,婉瑩跟我說,雪琳現在在中林總公司所在的那座城,和母親住在一起。巫鳴每星期都會回去看她,她是芭蕾舞劇團的舞臺背景設計師,也算是有了些許收入,但對於他們這樣闊綽的家庭,根本不用擔心能否養活她一輩子。

“我聽說你的耳朵……”她用一種我習以為常的憐憫表情看著我“對於巫鳴來說,這就是一種她熟悉的感覺。和雪琳一樣,你對於他,也算是妹妹了。”

我勉強自己彎著嘴,卻也是第一次聽到關於巫鳴妹妹的事。我和她妹妹都是身體有些欠缺的一類人,也許真的如婉瑩所說,他對我所有的關心、所有的好,都是因我殘損的耳。

“我回來了!”巫鳴明朗地出現在我們面前。

剛要開口對他說‘辛苦你了’,婉瑩搶先道“分公司如何?”我默默將那短短的四個字咽了下去。

“還不錯,被小趙打理得井井有條。”他一邊脫著外套一邊回答。

我這才發現,自己對於他的工作、生活、甚至他整個人,都一無所知。

“你該回去了吧,突然飛到這來,你家裏該擔心了。”他對婉瑩說。

婉瑩低下頭攥著手指,支支吾吾道“你想讓我離開了是嗎?”

“別再任性了,是時候回去了。”

“我知道了……這就買票。”

她看起來有些失望,想必是想一直黏在巫鳴身邊。我這就不明白了,既然這麽放不下,當初何必離婚,又何必說老死不相往來呢?這個女子就連同是女人的我,也有些捉摸不透。

在一邊靜靜看著這兩個人,的確郎才女貌一般地般配,俊俏的側臉,曼妙的笑顏,我取下助聽器,輕輕嘆氣。寂靜環繞,所有的記憶都好像變成了慢動作,幻燈片一般閃現在我的腦中。

突然有人輕拍我的後背,猛然回頭,是巫鳴那張疑惑的臉。我匆匆戴回助聽器“有事?”

“叫你好多聲都不答應,腦子裏在想什麽啊到底?”

“我……”其實我還蠻想問問他的,是不是真的把我當做他妹妹巫雪琳一樣看待,我是不是,真的就只能仰視他。可你們也知道,我怎麽可能說得出口。

他輕嘆一口氣“我要說,明天要和你新書第二章文字部分的作者見面,記得騰出時間來。”

這時候的我還不知道自己第二天要和怎樣一個混世大魔王見面,往後又會有怎樣狼狽不堪的生活。那時候的我還以為一切都將順利進行,以為我的生活依舊會這樣如流水般淌過。

但是……

“我說過我只能穿純棉的衣服!你拿來的這都是些什麽東西?!”

我和巫鳴站在門口,只見伴隨著狂躁的聲音,一件襯衫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在一邊。我還沒反應過什麽來,一陣腳步聲由客廳傳到玄關,一個蓬亂頭發的男子,搭著一件寬松隨意的棉質線衣,腳上踩著嶄新的拖鞋。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這個被我稱為混世魔王的男子,以後的我才會慢慢發掘,他一次又一次撕開傷口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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