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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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穿了草莓毛衣!”

我怎麽也忘不掉譚霜搖下車窗後露出的那略帶玩笑似的笑臉,他戴了一頂藏藍色的毛線帽,我已發覺那脫落的頭發,還有有那張有氣無力的面容,讓人笑著心痛。

臨行前夜……

“季風林,你看我是穿比基尼,還是連體泳衣比較好?”

“你是腦穿孔了嗎,出門左拐前行3米,翻一翻墻上的日歷你會發現一個奇妙的現象,哇!現在是大雪紛飛的12月!”

我將兩件花哨的泳衣隨手向身後一丟“海邊篝火會,竟然不能穿泳裝!還想用我凹凸有致的傲人身材吸引一下譚霜的目光,太失策!”

季風林一邊收著背包一邊甩甩手“你省省吧,我看那譚霜也不是貪圖美色之人,比起秀大腿秀馬甲線,還不如像南方的少數民族,對對山歌來的浪漫。”

我盤腿坐在一邊,無奈地回答“腦穿孔的似乎不止我一人,你的腦洞也開的不小。”

這是一輛加長的車子,裏面有自帶的小冰櫃,連燈光都散發著錢幣的金屬氣息。譚霜自然地從裏面拿出一瓶香檳,熟練地分給我們。坐在這樣的車子裏,喝著香檳,這是我此前十七個年頭都想不到的事,所以說人生這東西就像買大*,說不定就被眷顧從而來個意想不到的驚喜。

窗外的景色漸漸變得蕭瑟,這是開往郊外的路,美景和路途總是成正比的,越是遙遠、越是磨難重重的道路後,總會有一方凡人無法踏足的領地。連唐僧取經都經歷了九九八十一難,更何況是去尋一處不可多得的美景。

事實就是這樣,距離海岸線十米的一排雙層洋房,寒氣逼人的12月“鄰居們”當然不會來此度假,於是到了夜裏僅有譚家這一棟洋房亮著略顯奢華的古老吊燈。季風林和譚霜從地下室搬來木柴,架在海邊。洋房外壁是低調的白色與灰色邊線,紅棕色的大門與窗框,樓上開著天窗的閣樓是觀星的好地角,門口的花園不知是許久沒人打理,還是因為這寒冷的冬季,早已沒了生氣。

“火生起來了!”季風林在海邊的一聲吼,打破了廚房窗口的寧靜。

我和若水端著食材,亮著手電小心地走向篝火邊。四個人圍著不大的一圈篝火隨意地席地而坐,譚霜裹著厚實的毛毯,而我們三人則緊緊拽著外套避免肆虐海風竄進衣領。

“像這樣的聚會,當然少不了——”譚霜邁著關子拿出手機“真心話大冒險!”

果真要來這一出,‘真心話大冒險’這類游戲其實也並非藏不住秘密,你大可以選擇大冒險,或者選擇真心話並違背良心地圓一個謊,天底下沒有秘密,但天底下也沒有藏不住的秘密。

他麻利地打開真心話大冒險App“那……我先來。”

譚霜甩出的真心話“描述一下你心目中理想的愛人。”

我的耳朵情不自禁地豎起,已經做好了對號入座的準備。他思考了片刻,若有所思地露出暖人的微笑“我心目中的那個人……有些口是心非、有些令人心酸、有些細碎的溫暖。這樣會不會太抽象?”

這真的是令我摸不清頭腦,完全沒有頭緒,怎樣的女生才能符合如此抽象的形容,我突然發覺,自己似乎距離譚霜越發的遙遠。如果說我的大腦構想是一副小學生的蠟筆畫,那麽他的,就是梵高繁瑣的星空。

當娘炮老哥接過手機時,一臉說不清的惆悵,用力甩了兩下,好像用力越猛就能躲過敏感話題一般。

誰知非但沒有避開,反倒鬼使神差般地撞到了這裏“你……你的暗戀對象……”

我想此刻他心中必定會怒吼萬聲“WTF!”

在他苦不堪言地站在篝火旁捶胸頓足時,我的餘光無意瞟了身邊的若水,依舊是一臉標準的聖母微笑,若她片刻後知曉季風林對她的愛意會是怎樣一個狀態我無法腦補出那個畫面,但我想依照若水的性格,若他這一聲表白,先不說以後的半年時間都要保持無言的沈默,這兩天的海邊之旅也要尷尬到空氣都會達到冰點。

到此,我竟突然站起身子,握緊的拳頭都還在不住地顫抖,眼前的篝火在微微海風的協助下燃地越發旺盛,也許是這個原因,我的臉頰也頓時變得炙熱起來,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聚焦在我身上,原本慌亂的季風林此時也因我而鎮定。

“我……我……”連聲帶都不自然地顫抖“我喜歡你!譚霜!”

可是我竟然忘記了,如果被拒絕,我和譚霜之間也會有尷尬也會有冷漠,我的思想總是會少那麽一步,從不給自己留後路,因此也將自己逼到無路可退的地步。

餘光中的譚若水猛地用手捂住嘴巴,似乎不敢相信我竟然就這樣脫口而出地表白,更何況是搶了季風林的‘真心話大冒險’,此時輪到我默默地怒吼“WTF!”了。有那麽兩三秒,大家都沒有說話,只有柴火爆裂在火中的清脆聲響,這兩三秒似乎是被海浪聲拉得過於漫長。悄悄望向譚霜,他只是呆呆地看著我,眼中充斥的只有意外與疑惑,我想,誰都不希望自己表白時對方會是這樣的表情吧。

我轉身跑向一團黑暗,我聽見譚霜在身後喚著我,我卻停不下腳步,大腦告訴我不要停下,因此我不能駐足,明明被黑暗包裹,我卻發覺眼前逐漸模糊的視線,還有那溫熱的暖流。

“你可以停一下嗎?”他抓住我的手臂,背對著遠處的篝火,僅有一團黑色的影子。

我胡亂抹了抹臉“如果你是因為自己身體的關系……”

“不是這個原因。”

“那是,為什麽?”

“對不起。”

“你不要跟我道歉,你跟我道歉會讓我覺得自己很失敗。”

“我是在因自己沒能發覺你的心意而道歉……”

“你明明不用在意的。”

“也是因自己無法回應你的心意而道歉。”

我大概是明白什麽了,猛地轉過身,留給他一個厚重的背影,裏面還穿著特地買下的草莓毛衣,領子上的一圈絨毛紮著脖子令人不適,就好像一份不匹配的愛情。

後來若水告訴我,那時候她和季風林兩人被留在了篝火旁,她遠遠望著我們兩個,還有我有些模糊的惆悵面容。那時季風林從懷裏掏出日記本,就是我在衣櫃中翻出的那本寫滿了譚若水的筆記本,塞到若水手中。

“這是……是你留給我的痕跡。”

娘炮老哥的原話,在若水覆述給我的那瞬間,我也被這披著文藝氣息的表白驚愕住了。

她倒是穩如泰山地坐在原地,故作鎮定地來了一句林徽因式的回答“我恐怕是沒辦法答應你的。”

“你是……有其他喜歡的人?”

她搖頭“不,不是因為這個。不過是沒有那份意思罷了,抱歉。”

“真的,都不再考慮了嗎?沒有讓步的餘地了是嗎?”

“季風林,你別這樣好嗎。”

他奪過自己原本塞進譚若水手中的那本日記,一把丟進篝火堆中,紙制品瞬間被點燃,片刻便被火焰包裹沒了雛形。

“你這是……”

他含著苦笑對她說“這下,你留在我這裏的痕跡就不見了,包括我心裏的痕跡也會這樣被侵蝕。我季風林敢作敢當,不會後悔說過‘我喜歡你’,也不會後悔如今抹消了你的印記。”

傻瓜,記憶這東西又不是U盤,豈能是說抹消就能抹消的。

其實我很佩服他的這份勇氣,我指的不是自不量力地向譚若水表白,而是毫不猶豫地把日記本丟到火堆的勇氣。換做我,即便是丟給我幾萬個勇氣,也是做不到的。也許我丟不掉的,只不過是那些物品所承載的回憶與時光。

如今每當譚若水說到這件事都會微微嘆氣,對自己當年的拒人千裏與口不饒人而感到些許的歉意。而我也會回憶起這夜空的冬季大三角下,背對著譚霜蹭著沙灘緩緩挪動的腳步,溫熱的淚水,微微呵出的白氣。僅存的刻苦銘心,也許只是當時沙子竄進鞋子裏的那股刺痛的觸感。

第二天傍晚,返程的車子裏四個人都沈默不語,譚霜也沒有再開香檳,燈光也沒有了那麽重的銅板味。透過太陽膜看到的窗外,一切都著了暗淡的顏色,和此時每個人的內心都如出一轍。

季風林扭過頭,依靠著窗戶微閉雙眼;譚霜只是一味地望著窗外千篇一律的景色;若水低著頭不知在尋思著什麽。我突然又被衣領的絨毛紮到了脖頸,不住地伸手撫平領子上的突兀。我們兄妹的表白似乎都不是那麽的順利,就像這一圈紮人的絨毛,我們的表白對於譚霜和若水來說就是突兀而不適的存在,先不說“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有的人是註定做不成情侶的,我曾堅信。

“明年我們再來吧,篝火會。”

季風林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幾乎將空氣撞碎。

是啊,我們明年再來吧,帶著不同的自己,不同的心境。

“如果,我還能來的話。”譚霜……

縱然後來我得到了那麽多那麽多,但我沒辦法忘記那個年輕時的自己,飽含的情感,還有無法排遣的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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