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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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風林和譚若水的藝考在這個初冬落幕,同樣的落幕的也有我青澀透明的愛情。我記得結束篝火會的那天夜裏,下了這個冬季遲到的第一場雪,比以往都慢了足足半個月。

回到家便將草莓衫塞到了衣櫃的死角,又小心地取出,回想譚霜那個“種草莓”的玩笑,我竟然也傻傻地笑起來,笑得流下淚來。不知獨自這樣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坐了多久,突然站起身來,高舉草莓衫“我能因為他空泛的一句話就放棄了嗎!不可能!”

甩開拖鞋赤著腳便拉開娘炮老哥的房門“我不會放棄的!”

“你跟我說有什麽用!我可不要再自討苦吃了。”

“那您自己默默流淚吧,我要開始我的B計劃了!”

“出去!別在我傷口上撒鹽!”

他一把將我退出房,狠狠鎖上房門,隱隱約約還能聽到一個一八零的大男生在裏面啜泣的聲響,把一個十七八歲的大男生養成這幅樣子還真是家門不幸。

譚霜又沒說有喜歡的女生,說明我還是有機會的不是嗎?至今都佩服自己當時的樂觀與勇氣,好像破罐子破摔一般,既然已經表了白就順水推舟似的奮力追求。那時候一直堅信女生圈子裏流傳的“女追男隔座山”的聖言,也一直堅信自己定能得到譚霜的青睞。那時候的我,天真的相信著天道酬勤。

結束了依靠,但若水卻照常出入著一樓畫室,那裏已經成為我們兩人茶餘飯後聊閑的固定搭配地。

“若水,我哥他……真的和你說了這麽*麻兮兮的話?”

她尷尬地捋了捋頭發“你這樣說自己的手足真的可以嗎……”

“安啦!他那天回家後哭哭啼啼的,跟花姑娘一樣,真是受夠了。”我擺擺手隨意地回答。

“馬上就是寒假,這一年又要這麽過去了。”若水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手裏端著咖啡,像極了蘭心蕙質的黛玉。倒不是說她一副病怏怏的面容,只是他們都知道這份落寞的憂愁,什麽時候該出現,什麽時候又該適可而止。

寒假總是伴隨著一年的開始而來臨,這裏的冬季除去大雪和酷寒外也沒什麽特殊之處,不至於冷得生成霧凇之類的自然景觀,但同大多地區的冬季相同,所有人都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裹在絨衣絨褲下,試圖隔絕無法抗衡的冷空氣。

和季風林一起代年末忙碌的父親和沈迷於跟弄堂裏大嬸大媽們搓麻的母親在百貨置辦年貨,年末的百貨公司總會有一種人潮湧動、黑壓壓一片的奇觀,屆時你才會切實地感受到我國人口數量的龐大,也能更切身地感悟到計劃生育政策的重要性,至少幾十年以後可能就不用和數不勝數的人民擠商場了。

“風玲,你看這適不適合老媽?”季風林手中高舉一套紅色的內衣若無其事地問我。

我一把薅過來“不適合!”

臉頰被櫃臺表情詫異的*員盯得火辣辣的。有時候真不知他是缺神經還是缺心眼,難怪譚若水會拒絕他,聰慧的女子總是有看男人的眼光。卻突然想到,自己似乎也是被男生拒絕的傻女人……

“那這個呢?”這時他手中變成了一枚蕾絲內衣。

“泥垢了!”

那天夜裏竟然接到譚霜的電話,他問“春節的煙火大會,要不要四個人一起去?”

我沒有絲毫的迷茫和猶豫便答應下來,之後卻被季風林在精神上拳打腳踢。他一直尷尬於和若水碰面,之前在學校也是變了花樣地躲躲藏藏,好像躲避細菌的病患一般,連曾經一度徘徊的一樓畫室走廊也不再接近了,更不要說這次又要四個人一起去江邊看新年煙火。

那天司先生機推著輪椅出現和譚若水出現在擠滿了人群的江邊,輪椅上是面露一絲淺笑的譚霜。

“我已經弱不禁風到需要坐輪椅蓋毛毯了,真是的,我也好想和風林哥並肩看煙火呢,從一米八的視角看一看。”他卻還滿臉堆笑著和我們開著玩笑,這幅若無其事的樣子卻更讓我心痛,呵出的白氣、冰點以下的氣溫,就連周遭的空氣都痛得生硬。

隨著在‘啪’的聲響,各色禮花在空中炸開,形成數團絢麗的火焰,時不時還會傳來人們的驚呼。所有人和伴侶相依,舉首凝視,滿眼都是七彩茫茫的夜空,和久不平息的怦然心緒。

“譚霜”我轉向他。

他將目光從炸開的煙火中移向我的面龐,我能分明地從他雙眸中看到煙火點點的光斑,好像那短暫絢麗的火焰在他眸子裏炸開又消散,燃燒一生。

“那天你算是拒絕了我是嗎?”

他目視前方,有些歉意的臉略帶倦容“抱歉……”

“所以,我決定繼續追在你身後,追到你覺得我厭煩,追到你覺得少了我會空落。”我咧開嘴傻傻地對他笑了笑,回應我的是他詫異驚奇的臉,也許他絲毫沒有做好我會說這樣一番話的心理準備。

擡起頭發現若水正微微對我展露笑意,輕輕點頭。季風林依舊和她保持著安全的輕松距離,好像同極磁鐵狠狠地拉遠對方。

對此忍無可忍的我湊近他耳邊“哥,你這樣太僵硬了,若水都不在意,你自己尷尬個什麽勁?”

他卻橫著眉毛義正言辭道“我既然都放棄了,就不能回頭!俗話說的好,好馬不吃回頭草,更何況……”

“好好好,小馬哥,您是匹汗血寶馬。做不成情侶,至少還能交個朋友吧,何必氣氛搞得這麽僵?一起呼喊,一起驚嘆啊,看煙火不就該這樣?”

河邊的風伴著濃重的煙火氣息徐徐吹來,不論多少年後,這股子卷著清涼的風是不會變的,如今每當我佇立在江邊毫無遮攔地迎襲來的江風,便會想起第一次一起來這裏的我們四人,心裏懷著不同的情誼相互依靠。

“春節快樂。”

“你也是。”

這維持了太久的寡淡生活,僅僅因為一個人的出現而攪得天翻地覆其實也未嘗不是件好事。因為如此執著的人,執著的自己,以後也許就尋不到了。

最後的煙火留下了這短短十分鐘內最絢麗的色彩與最洪亮的分貝,我依舊保持著脖頸的仰角,凝視浮著微塵的夜空,有些說不清的空乏。緩緩同人群一同散去時,譚霜平靜地對我說“這樣的我不配被你這麽喜歡。”

這樣一句話令我猝不及防,突然凝固在原地動彈不得,而他和司機先生越走越遠,若水在一邊喚我的名字也沒有回應,只是呆呆地立在那裏,挪不開腳步。我不知,怎麽回答他。

“沈風玲!”

我回過神來,猛地向遠處的緩緩離開的譚霜聲嘶力竭地喊道“就算不配我也認了!”

喧鬧的人群突然有了短暫幾秒的寧靜,幾百人的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投射在我臃腫的身上,季風林和若水一左一右還未來得及收回驚異的目光,我已控制不住自己不過大腦的這種習慣行為,和上個月篝火晚會時一模一樣。人群又開始恢覆了原有的嘈雜,季風林遮住臉拍拍我的肩,似乎是在恭喜我成為了人們茶餘飯後的閑話。

回家的路上和娘炮老哥走在空無一人的奢侈品商業街,踏著明晃晃的路燈,他突然說“其實我挺羨慕你的。”

“我有什麽值得你去羨慕?”

“至少你還有勇氣去繼續追逐,我已經耗盡了自己僅剩的勇氣,早已沒辦法再和若水正常交流下去了。心裏也難受得沒有出口,我再也不會喜歡她了,沒錯,再也不會喜歡了。”他喃喃道。

“我才沒有什麽勇氣,有的不過是比天高比地厚的臉皮,所以才能這麽若無其事地死皮賴臉。我們兄妹倆還真是有夠同病相憐的,表白在同一天,就連被發‘好人卡’都是在同一天。”

他無奈地笑著“在他們面前,我們都好像是受騙者,高中生青澀戀情的受騙者。上帝老先生沒錯,偷食禁果沒什麽好處,我還是老老實實不要以身試法的好。”

“要知道”他看著我“我還是沈默地待在若水的列表裏就好,尷尬的客套更讓人覺得心酸。”

尷尬的客套,更讓人覺得心酸……

頂著一頭濕噠噠的頭發從浴室到房間,一路都留下了我的痕跡,卻突然接到那通電話,通話內容,我想不論時過境遷我都可以倒背如流。

“譚霜?”

“我們……可以談談嗎?”那聲音駕著電波傳遞到我的耳中,略帶些虛弱,又有些疲倦之意。

他說“你真的不要再執迷不悟了,不要在我身上荒廢你最美好的高中,不值得。”

見我沒有回答便繼續說“二十弱冠、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花甲、七十古來稀。你說我還未弱冠,整個身子、精神,怎麽就好像古來稀一般……我不用明說你也知道我要說什麽,你不是愚笨的女生,所以我相信你深思熟慮後的決定。不要喜歡我,這是我最後的請求,你會痛。”

這是那天晚上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我竟沒能反駁一句,他說,我會痛。

沒過幾天,一個冬陽高照的午後,和季風林兩人閑散地躺在床上絲毫沒有應考生的架勢,像極了兩只在礁石曬太陽的野生海豹。如此的寧靜卻被不知誰的奪命連環Call驚擾,平和的空氣都被撞碎。

“誰!”

“風玲,快……你……你快來這邊!”

譚若水?

之後的我,便蓬頭垢面套上厚重的大衣,草草圍了圍巾奪門而出,拼命地跑著,口中的呵氣忽隱忽現,我的心猛烈地撞擊著胸口。

等我,一定要,等我。

我耳邊突然回蕩起那句話。

‘不要喜歡我,你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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