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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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會我會發覺,自己對於譚若水竟是一無所知,唯獨知道她雙親因天災早逝,寄住於叔叔嬸母家罷了,其他的對於當時的我來說,都只是一個模糊不清的謎團。我一直以為,終有一天會了解,終有一天若水會將一切娓娓道來,也許……每個人都會有一段道不明的陰暗,那是旁人無法踏足的領域,唯有待到那個人的出現。那個能夠悄無聲息地軟化周遭生冷空氣、軟化那顆生硬內心的人。那個人一定會出現在人生低谷的明亮轉角,向你伸出一雙握有著暖意的手,告訴你,她/他在這裏,而你,也在這裏。

“若水,還沒到嗎?”

季風林一大早就開始對鏡貼花黃,他這種人總是糾結於太多不明所以的小細節,比如……

“你看我這襯衫是灰色的好還是白色的好?”

“我這襪子是穿純色的還是花紋的呢?”

“我這側臉的痣是不是應該遮一遮?”

“我……”

“你可以了!我眼裏這些統統都沒差別!現在才清晨7點,你這也太激進了點吧?”我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性子,畢竟一個一八零的大男人畢恭畢敬地坐在老媽的梳妝臺前“搔首弄姿”地霸占鏡子一小時,放在誰家都會為之而臨近崩潰邊緣。

他倒是當我的話宛如一縷清風掠過耳畔,不緊不慢地撥弄著頭發回答“大動肝火對女性的皮膚有害,會助長皺紋。想象一下,你本來就很難看了,還滿臉褶子……”他抖了抖打了個寒顫“不堪入目啊!到時候可就真的砸在手裏嫁不出去了。”

我緊捏拳頭,如果放在日本的動漫中,想必一定會在我身後加上一團烏煙瘴氣“季風……”

“季風林!”老媽拿著抹布推門而入“還沒坐夠?能不能有點貢獻了?客廳還等著你打掃,就別再禍害鏡子了。”

說罷拎起娘炮老哥的後領就向門外走,在身高僅有一六零的老媽的面前,他只有弓著身子妥協的選擇。

老爸上班後的這一早兩小時,三人裏裏外外忙前忙後,我說他們太緊張,季風林就算了,老媽也跟著神經兮兮,可她說,這是我第一次帶朋友回家。

“歡迎啊,若水!”

若水也許是第一次踏進這座城市的弄堂,第一次見這種沒有什麽遠大追求和偉大成就的家庭,我甚至覺得她那身繡滿了花的厚重毛衣和及踝雪地靴都與這裏格格不入,又也許這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錯覺和多出來的那半條無聊的神經。她是個性格過於內斂的女生,是招架不住我那熱血沸騰的家母和不斷對她拋著戀愛荷爾蒙、暗送秋波的季風林,於是和這世上眾多的閨蜜一樣,一起蜷坐在我房間的地毯上,聊起不曾提到的自身的另一面。

和如今早已退休的磁帶一樣,人也被賦予AB兩面,也許有人單純到兩面內容幾乎相同,好像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孩子;而有的人,也是這世上的大多數人,都有不同的AB面,他們知道何時要放A面而何時要展現B面,我堅信,每個人都是如此,也都會變成如此。

“我看到客廳裏有一張黑白照,裏面的男子,是你爸爸?”

我知道她說的那黑白照,放置在客廳陽光常落的桌面上,放了不知多久,一直沒有移動過那殘破的木制相框,以至於裏面的相片都有些脫色。

“是爺爺,旁邊是奶奶的照片,她在我剛上高中時去世的。”

“對不起……”

我猛地搖頭“沒關系的,八十多歲的高齡,在家人的圍繞下安詳地合眼,也算是善始善終了吧。”

“我覺得……”若水頷首,盯著自己不斷撥弄的手指“不論活多久,都不會死而無憾,人的一生和不斷變遷的萬千世界相比,實在是過於微不足道。”

“可是死亡也許並沒有那麽可怕,因為那和你出生前的狀態是相同的。”我說“別看我們家這幅樣子,我的爺爺當年可是警局的組長,不過,人總歸是拗不過命運的。”

若水似乎明白了什麽將手輕輕搭在我的手背上,我微微揚起嘴角,一抹冬日夾著寒氣的陽光灑在我們的臉頰,這麽一看,她還真是個秀氣的女子“在我老爸還不會走路時,爺爺就不在了,也許是因這職業的特殊性,他被人一刀捅死在自行車棚,也許是曾抓捕過的罪犯吧。那時候還沒有監控錄像那樣高科技的東西,也沒有目擊者,就此變成了懸案。”我感覺到她瞬間冰冷的手指,還有陽光下飛舞的塵埃,隨著我的一呼一吸,盤旋在眼前。

“這麽多年過去了,我想當年那個兇手現在也未必在世。這房子也是當年留下的老屋,奶奶一直沒有改嫁,帶著我老爸在這裏生活,這裏烙下了他的所有回憶,他是不會離開的。”

“風玲啊!來來來,吃點水果,若水要不要阿姨給你剝個橘子吃?”

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著實將譚若水嚇了一激靈,我草草打發走老媽後,重重地吐了一口氣。

“暖暖的。”

我疑惑,不知她在說什麽。

“風玲的媽媽,風玲的家,風玲的手,都暖暖的。也許我住的房子面積要比這裏大得多,裝修要比這裏奢華得多,吃的要比你們講究得多,也許……物質上都是狠狠寫下的加號,那麽我的精神和內心應該就擠滿了負號吧。”

我突然想到了譚霜跑到我家中對我說過的那番話。

我想,其實譚若水想要的並不多,也並不難。‘我難過’時,一句‘還有我’的回答;‘我想你’時,一句‘我更念你’的回答;‘我喜歡你’時,一句‘我也是’的回答。在一部電影裏看到過陳奕迅對桂綸鎂說“ILoveU”,桂綸鎂回答“ILoveUMore.”。

他說,ILoveU的最好回答並不是ILoveUtoo.

我愛你。

我更愛你。

“季風林你別躲了,門口的地板要你踩得嘎吱嘎吱響!”我沖著身後的房門喊道,有時候雖然不得不承認身為孿生兄妹的我們,我的智商是無法及他,但……有句話說的沒錯,深陷愛情中的人都會變成傻子,連愛因斯坦好心分智商給你都無法救贖。

他尷尬地拉開門,若水輕描淡寫地點頭示意,我擠眉弄眼地對他使眼色,並且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間!你們聊,聊!”

季風林,*就只能幫你到這裏了。

也許是他懂了我的良苦用心,我似乎看到了閃爍在他眼中的激動的光斑。可依照譚若水的個性,就算這是天時地利人和的上好機會,也未必能修成什麽好吃的果子,說不定碰一鼻子灰,抱著酸葡萄心理未果而終。

我點著腳尖蹲坐在門縫邊,伸長耳朵聽兩人‘親密’地交談“我是和你同班的……”

“季風林是嗎?”

“你還知道我是誰?真是難得!”

只見若水尷尬地笑了笑“剛才風玲喊你的名字,我聽到了。之前,還真是記不得。抱歉,我大多的精力沒有分到平常的班級生活裏,所以你不要多想。”

“你為什麽……為什麽都不愛講話,班裏人都對你很好奇。”

先是一陣冷冰冰地沈默,她開口道“我曾幫那個……我也叫不上名字的男生補習功課,如果這也算是不愛說話,那我想我是要買本《社交必殺技》讀一讀了。”

“不不不,我只是說大家都很好奇關於你的事,可是你總是很鶴立雞群啊,也許是你太優秀了,我們沒辦法接近吧。”季風林這個傻子,打著哈哈說了這番沒經過腦子的話。

我不知道譚若水此時的沈默是抱著何種心情,一個小小的門縫也不足以看到她的臉,更不知道她現在是以怎樣的面孔來面對著那情商為負的娘炮老哥,總之我聽著心裏難過得很。為若水那樣緊閉內心的門窗而逝去的高中生活而難過,也為除了與她做朋友其他事卻無能為力的自己而難過。

我不顧季風林不斷對我投射的兇神惡煞,走進房間落座,再這樣下去,這房間一定會被這兩人的僵硬氛圍搞得溫度驟降,就連溫度計都會低到爆表。

臨走前,譚若水口中哈出白氣,暖著手對我說“下個月的聖誕節,我們去海邊生篝火吧。”

“冬天去海邊?!”

不禁想到冬日寒風凜冽的海邊,隨風搖曳的小帳篷以及搭不穩的篝火。

“冬季的海邊才是它真實的樣貌,夏天太過於聒噪了,而且,剛好有空下的海邊別墅,如果可以,我會把譚霜也帶上。”她對我露出詭異地笑,轉向季風林“你也一起來吧,人多一些會很熱鬧吧,我也很想和大家一起熱鬧一番。”

我好似點頭娃娃一般猛地點著頭,緊握她的雙手,一臉‘我的幸福就全靠你了’的扭曲表情“一定,一定!一定要帶上譚霜!告訴他我特地買了冬天可以穿的草莓毛衣!”

我的腦補畫面中,那是多麽美好的DoubleDate,海風、繁星、篝火、海邊別墅,簡直就是不敢想象的狗血偶像劇!我沈風玲有生之年還有如此美妙的經歷,根本就是用熒光筆圈上的人生一大亮點。想到這裏嘴角自然而然地向上揚起,角度甚是怪異。

可這時的我根本不會知道下個月的聖誕節,那堆篝火,會燃起怎樣的故事,一切都被此時的我意淫地過於美好,美好到我都忘記了現實總會有驚人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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