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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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個*!”

我拽著季風林的胳膊不住地搖晃著,有一種“無數悔恨在心頭,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的感受。

“又失敗了?”

他沒有擡頭,目光始終停留在那四四方方的小冊子上。

“第一次和她說話就吵起來了,還……還把畫室裏的畫架狠狠踹了一腳……”

“你一個女孩子家可不可以不要一直這麽暴力,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有點妹妹的樣子,我始終覺得自己一直以來都有一個成天惹是生非的頑皮老弟。”

雖然都是那一直以來的平靜口吻,但聽著感覺好像一杯不溫不火的開水,一下子澆在了我身上。

“你去淘寶淘些漂亮衣服好好打扮打扮,再把自己調成靜音模式,坐在咱們家門口奢侈品街的長椅上,絕對會有人上前和你搭訕,所以不要妄自菲薄,你可以的。”

他的目光依舊深陷在那些看似密電碼一般的英文單詞中,伸出手來拍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道。

這時望到街邊的‘三原色’美術用品店,雙眼閃出一道驚喜的光芒,猛然攥住季風林的手“親愛的哥哥,請您借我些錢可好?”

他這才將目光從冊子中移開,似乎從我這雙明亮的眸子和一段不自然的請求中尋到了絲毫捉摸不透的渴望之情。無奈地嘆息後緩緩掏出一張橙色的毛爺爺“省著用……”

“還是你最愛我!以後發達了一定還給你一沓橙色的*!”

我想買些什麽給譚若水,想和她道歉,想告訴她自己所做的不過是無心之舉。手中的錢只夠買一些中華鉛筆,於是胡亂抓了一把不知什麽色號的鉛筆便走向了收銀臺。雖然我知道像她那樣富有家庭生長的孩子,這點小禮物可以說是太不起眼,但我始終堅信一定有人會領悟“禮輕情意重”的含義,這幾支不足掛齒的中華鉛筆承載了太多說不清的情感。

依舊是午後的畫室和畫室中將自己禁閉在孤獨世界中的譚若水,卻見幾個女生趴在窗口,用怪異的腔調說著一連串嘲諷的言語。

餵!聾子!你看你那裝扮土死了!不過一個背叛朋友的叛徒罷了,真不知道你是看重朋友還是看重男人!

還想勾引男生呢?我看你都丟了土豪的臉面呢,還是收拾收拾回老家種地去吧!

還真是不要臉,成天在教室裏發騷還不夠,在畫室裝什麽臺劇小清新,就你那副樣子能和人家比嗎?

手中的鉛筆被我捏地發出“咯咯”的聲音,三步並兩步走上前,惡狠狠地推開倚在窗口的幾個女生。

“你們幾個夠了!背叛朋友?啊!你說的是你那傳說中的極品前任是嗎?譚若水幫你那低智商的男朋友通過補考,就被你視為眼中釘了,不得不承認您是‘真的勇士’。看重朋友還是看重男人?你們幾個沒資格問她這種問題吧,倒是你們現在這種幼稚的行為,到底是看重朋友還是看重你的前任啊?不對,僅僅因為這種不成熟的愛情就不分青紅皂白地和曾經的朋友惡言相對,那根本就不能算作友情,你們就不配做她的朋友!在我把這些鉛筆統統插到你們鼻孔裏之前,滾!”

我一連串的咆哮令她們瞠目結舌,想不出任何能夠反駁的話語,只好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離開我的視野範圍。我走近她,輕拍她瘦弱的肩膀,她轉過身子直視我,又將口袋中的助聽器戴回耳蝸中。我慌忙地拿出那一捆隨意挑選的鉛筆,塞到她手中,雖說什麽“禮輕情意重”,但還是擔心自己這寒酸的禮物會不會遭到這千金小姐的冷眼。

“謝謝,對不起。”

這是她第一次對我道謝,也是第一次對我道歉。心裏好像打翻一瓶陳年佳釀,撲鼻的香氣滲透到心底。

“我才是應該說抱歉,昨天我說的話都是無意的,希望你不要在意,我只是急於和你敞開了心聊天而已。”

“可是……”她審視著那些綠瑩瑩的鉛筆“都是5H,這麽淺的顏色,我還真是不常用呢。”

“什麽?!我對這些沒有什麽研究,只知道2B和HB而已!沒想到還有這麽多色號……不然,我拿去給你換掉吧!”

看著慌慌張張的我,她撲哧一下笑出聲來,這是初次見她真正意義上的笑,瞇著眼睛,露出牙齒,臉頰有兩朵緋紅,某種意義來說,譚若水真的是很漂亮的女生。

“從來,從來都沒有人站在我這邊,維護我。剛才你的話,我都聽到了。她們是我來到高中狠下心來交的第一個朋友,可是就像你知道那樣,因為一些瑣碎就此破裂,我果然不適合交朋友,初中也好,高中也好,我的友情總會以悲劇收場。所以,我一直都冷漠地待你。”

“那些八卦一樣的消息,我是聽季風林說的,我的雙胞胎哥哥。”

“你知道嗎?女生之間的友情實在太可怕,就好像上好的茶具,看起來名貴華美,但若不去小心翼翼地維護,放任一段時間後就會生出裂紋,等到裂紋越來越嚴重,這茶壺也就廢了。所以,我寧可一個人,也不想再跳進那所謂的‘朋友圈’中去了,只會讓人日覆一日地疲憊不堪。”

我起身見她手邊並排放置著三個馬克杯,依次是咖啡、茶、可可,堪稱世界三大飲料。譚若水到底是萎靡到什麽地步要用滿滿三杯含有*的飲料來提神?我上前抓起其中一杯一飲而盡,茶的苦味充斥了口腔。她註視著我這一系列怪異舉動,半張著嘴不知說些什麽才不顯得尷尬。其實我不過是來了一杯淡定的紅茶,澆滅我內心的急躁。

“我只是想和你說說話,為什麽比登天還難?您簡直就堪比珠穆朗瑪,登山路上風雪交加,實在是有遇上不測的危險!我已經向你走了九十九步,只要你轉身邁出僅僅一步就可以。珠穆朗瑪女士,您就收一收自己的冰天雪地吧。”

她彎起嘴角“你這暧昧不堪的說法是幾個意思呢,沈風玲。”

譚若水說出我姓名的瞬間,說實話有些許的喜悅當然也夾雜著詫異,不知她是由誰口中得知的,但唯一能夠肯定的是,我曾經種種不學無術的英勇事跡絕對也早已傳到了她的耳中。我和她翹課在畫室坐了很久,扯到了太多關於我奇葩母親和奇葩兄長的趣事,此時的我還並不知道她父母失蹤於七年前海嘯,以及她一直以來寄住在叔叔家的事情。

“我需要整理畫室,你可以……幫我轉告在門口等候的司機先生,要他不要心急,可以嗎?”

她有些小心翼翼地對我開口道,表情不冷不熱,聲音卻有著微妙的顫抖。當我走到門口,那輛前些日子從我身邊飛馳而過的車子停靠在顯眼的位置,那位中年的司機依靠在副駕駛前,黑色西裝佩戴醒目的酒紅領帶。

“您好!我是譚若水的……朋友,她要我轉告您會晚些出來。”

“若水小姐的朋友?”年齡接近於我父親的他,突然彎下腰,給我一個猝不及防的鞠躬“謝謝你,我以為小姐不會再交朋友了,所以謝謝你,能夠和她成為朋友。不要看她不說話,其實心裏有太多不能說的苦楚。”

我頓時因他的一系列舉動而驚慌“您……您不要這樣!我才應該感謝她才是,能和我這種一無是處的人成為朋友!請替我向她的父母問好!”

司機先生的表情頓時凝固,咬了咬嘴唇“小姐沒有告訴你有關她父母的事嗎?”

有關她父母的事,我這才得知,也許這就是她眉宇間時不時展現出些許哀愁的原由吧,她並不是我一直以來所幻想的那種沈迷於燈紅酒綠的富家子,我總是依賴於那些世俗眼光,而看不清她千瘡百孔的內心。

那天夜裏上網查到了七年前發生在所羅門群島的那次大災難,8.1級地震並引發海嘯,造成50多人喪生,想必失蹤人員也不可計數。我這種絲毫不關心時事政治的沒心沒肺傻丫頭,自汶川地震後第一次被災後景象震驚,而譚若水的父母,就在這裏失蹤,再也沒有回來。

“你來幹什麽?女孩子家的自尊自愛一些,回自己房間睡覺!”

季風林見我鉆到他的被窩裏幾個回旋踢將我無情地踢下床,我卻不屈不撓地爬回去,緊緊抓住他的手臂,就像小時候那樣。

“哥,人生苦短,我要多和你相處和你交流才是。”

“什麽跟什麽?你又看了什麽狗血電視劇,都告訴你了不要看那麽沒營養的東西,走火入魔後智商也會下降的!你看看你現在,我都看見你額頭上畫著長長的負號。你沒救了,我的妹妹就要笨得沒人要了,賣到山裏當童養媳算了。不,當童養媳你都超齡了。”

“哥,你說我突然失蹤了沒有再回來,你會背負著怎樣的心情活下去?”

“到底是什麽把你毒害成這個樣子!”他背對著我慵懶地躺下“如果一定要我說的話,應該是悔恨吧,後悔沒有再和你一起上學,沒有借給你零用錢,甚至前一天的數學作業,我都會後悔沒有借給你抄吧。”

“哥!”

他又一串‘無影掌’將我推下床“你還是叫我的名字好了,一聲‘哥’聽得我脊背發涼、毛骨悚然……”

譚若水所背負的會不會也是這種悔恨,沒有再和父母多說一句話的悔恨,沒有在臨別時擁抱一下、親吻一次的悔恨。我無從知曉,畢竟家庭和睦美滿的我是沒有資格去做這樣的猜想和假設。一切的安慰都是無力的,不過只會給人一種“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感覺,某種程度上來說,她的內心要比我強大太多。

此時的譚若水,靜靜地坐在譚霜的病床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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