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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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冬天越來越冷,越來越不想起床了困......

最後是打車回到她暫住的公寓的。

原本以為自己不會在這裏停留太久,她還沒有準備好面對這裏的一切,所以只打算在酒店住幾個晚上。可是一回到這裏,回到在她心中潛藏已久深深眷戀著的故土,走到自己曾住的江家大宅,她竟然鬼使神差地舍不得離開了。

就這樣租下了離江宅最近的小區裏的一套單身公寓。

打開門是一室冷清,許許站在玄關處,也沒有開燈,可怖的黑暗將她包圍,像是隨時會有妖魔鬼怪魑魅魍魎從這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探出頭來。

打開燈,突如其來的亮光驅散了黑暗的壓抑,許許卸下一身疲憊,踩著溫暖的棉拖鞋走向客廳。

這裏的布局與那裏一模一樣——她和溫任曾住過一段時間的“家”。

她是一時興起,租下這裏之後意外發現空間結構和那裏很像,自然的,她就簡單地裝修了下。她是認生的人,她也只能這樣解釋自己的舉動,因為不想在完全陌生的環境下入住,所以才會下意識的……把這裏和那個回不去的“家”裝飾得一模一樣。

冰冷的空氣讓她覺得壓抑,像是有什麽深深地擠壓著她的肺部,把她賴以生存的氧氣全部排光,灌入凜冽的冷風,最後嗆得她不停地咳起來。

許許有些艱難地順了順氣,擡起的手在脖頸和鎖骨之間來回輕撫,像是這樣能夠驅散胸腔內不饒人的冰冷。

明明也沒什麽,只是自己的情緒作怪,冬日的溫度,只是成全了她難以言說的酸楚罷了。

許許拉開椅子坐下,胳膊支著下巴,腦袋微微歪著,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望向深邃的星空,天完全暗下來,烏烏沈沈竟然是一片極深的紫,遠處的星星閃爍著微弱的光,映入眼底是風一般的寒涼。

莫名地綻開一抹輕笑,笑意卻未達眼底,眸間是幾分自己也覺察不到的嘲弄。

就這麽坐了會兒,沒有開空調的客廳裏越發冷了,雙腳即使被棉拖鞋包裹著,依然僵住了,冷得幾乎有些麻木。

許許站起來,站起來的時候微微踉蹌了一下,腳底生冷,凍得有些站不住,烏黑的眼珠楞楞地轉動了下,慢慢往冰箱走去。

胃裏翻江倒海的難受,這才想到自己晚上根本就沒有好好吃東西,一遇上他,所有的器官都不是她自己的了,所有的細胞也都不是她自己的了,她明明是這具身體的主人,卻也只能由著自己慢慢僵冷,思維和軀體完全無法同步,像是一個有著自己獨立思維的木偶人,最終只能被人扯著線走,而線,在她所不希望的人的手裏。

伸出手去打開冰箱門,看到裏面整齊地碼著兩排雞蛋,第一格是鮮紅欲滴的西紅柿,除此之外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了。

明明想笑,拉開的弧度卻凍在了臉上。

許許遲緩地拿出兩個雞蛋一個大番茄,關上冰箱門走去廚房。放下砧板執起菜刀時,意識終於有些回攏了。

她用了極短的時間煮好番茄炒蛋,把吃剩下的冷飯熱了熱,盛了一碗給自己,默不作聲地端著飯回到餐桌上。

番茄炒蛋是她唯一會做的菜,雖然很普通很簡單,可是能下飯就足夠了。就像她曾向往的生活,平淡如水,也許無聊乏味,卻細水長流。

可是這樣的生活是留不住有野心的人的,他們不甘於止步不前,他們永遠對現有的生活不滿足,他們堅持覺得這世界上有更好更理想的生活方式等著他們去尋找,所以他們毅然放下現有的他們以為是包袱的東西,永不止步地向上向更遠處進發。

結果,誰也不知道結果是什麽。這是一條走不完的路,前方永遠是未知的,或許是不一樣的風景,可是誰也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想要的,而在更前方,會不會有比這更好的。

許許吃著一個人的飯,洗了一個人的碗筷。如果沒有溫任,她會覺得她現在的生活是最好的,這是她想要的。

只是為什麽,會有那麽些悵然若失盤旋在心中久久難以散去呢?

她也不知道。就像是無解的方程,在她的範圍內她給不了答案。

喬羽莫曾說她的生活缺少生氣,也說她活得像是機器人,有著自己固有的程序,一刻不停地固執地隨著自己的程序辦事。其實她只是覺得這樣機械化的生活更自在更適合她罷了。她的生活裏原本就不應該出現色彩繽紛的煙火,她沒有不幸福,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給自己的生活已經打下灰暗的烙印,再難去尋找斑斕的色彩了。

唯獨,溫任的出現是個意外,他激起了她幹涸的心湖。

可是,有了希望之後,不就隨時會面對更深的失望嗎?就像她此刻跌落於更可怖的深淵,早知如此,還不如當初就不要有所希冀。

心不動,則不痛。

這時門鈴突兀地響了起來,尖銳地聲音刺耳得要命,也暫時打斷了許許一個人的胡思亂想。

許許從貓眼中向外看去,像是外賣小哥。

“請問是江心許嗎?收一下你的外賣。”

許許猶豫著正要開門。

“錢已經付過了,我就放在外面了。”外賣小哥放下東西就離開了,身影看上去走得很急,語氣也有些不耐煩。

許許並不覺得有什麽,這會兒已經很晚了,沒有誰工作到這麽晚在刺骨的寒風中騎著電瓶車來回奔波還能有好心情的。人活在這世上,為了一口飯,都是艱辛的。可能只是有些人運氣好,降生在富足的家庭,衣食無憂,可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誰都有說不出的苦處,都是不一樣的心酸和艱難而已。

許許推開門,把外賣提進來放在桌上,打開後才發現是一碗熱氣騰騰的三鮮餛飩。

把手放在碗邊捂著,熱氣慢慢滲進肌膚,暖洋洋的像是疏通了所有經絡,不一會兒手心倒是起了一層薄薄的汗,蒸騰的水汽冉冉上升,在冰冷的空氣中開出一朵妖嬈的霧花,氤氳在眼底像是淚濕了黑白分明的美目。

許許拿起湯匙,卻沒有再動。

手機在衣服口袋裏震動了下。

放下湯匙,許許掏出手機看了看,是喬羽莫的短信——晚飯沒吃好,記得把餛飩吃了,早點休息,晚安。

一滴冰涼的液體滾落到溫熱的餛飩湯裏,迅速融入到湯中,如湖心乍開的睡蓮,一圈漣漪慢慢泛開去,兀自美麗。

許許重拿起湯匙,胡亂地埋頭吃餛飩。

她的頭埋得很低,幾乎把整張臉都泡進了餛飩碗裏,兩鬢的發絲自然地垂落下來,有幾縷甚至沾到了湯水,只是主人渾然未覺。

有些時候就是這樣,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情到濃時,不知所起,不得已,卻一往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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