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現在只想……單獨跟那個孩子待一會兒。

是叫無憂嗎，自在無憂的意思嗎？

剛才那孩子看她的目光中，都是陌生與疏離。

三年了，她從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她甚至……

垂眸看著身上那潔白無瑕的婚紗，即便是染了暗紅的血跡，也一樣是婚紗。

Mark因為她，中槍在醫院裏，想必他的父母與親人都恨死她這個只會帶來噩運的女人吧。

她還有什麽臉面去面對Mark呢？

一邊是女兒，一邊是Mark。

她該怎麽選擇。

不想再次失去女兒，那是她的孩子，那種失而覆得的心情，根本沒人能夠體會。

本以為早已不再念想，可是現在孩子就在她面前。

她已經讓無憂做了三年沒有媽媽的可憐孩子，現在只想每天都能陪伴著女兒。

但是Mark怎麽辦。

選擇了無憂，就意味著……她要跟唐牧澤回去，再度回到，唐家那個囚籠裏。

等待她的，只有未知無盡的痛苦與折磨，她真的怕了。

“給我點時間。”

在說出這句話時，顧唯一心裏已經做出了選擇。

最終還是輸給了唐牧澤。

“無憂的身體情況不能在異地待太久，明早我們就回國。”

所以，她只有今天……不，從現在算起，也就15個小時不到的時間了。

……

Susan看著唯一從房間裏出來，就上前問她，那個男人有沒有對她做什麽。

而女人，慘白的臉色，唇色發白。

搖了搖頭，說道：

“Mark醒了嗎？”

“……剛才他媽媽來過電話，說是醒來了。”

“換件衣服，我想去醫院。”

“好。”

Susan覺得現在的唯一，感覺怪怪的。

餘光睨了眼那個房間，不知道那個可怕的男人跟她說了些什麽。

換了衣服後，兩人一道去了醫院。

Mark的父親去了警局，還在為這次槍殺事件要*去抓人，給個說法。

可是那些*根本不給出正面回應。

這邊醫院裏，Mark母親上前抱住了她。

“親愛的，還好你沒事。”

昨天婚禮上的混亂，那個開槍的男人帶走了唯一，Mark母親一直在擔心唯一也會有什麽不測。

而顧唯一，知道Mark母親現在還不知唐牧澤與她的關系，所以才會對她這麽好，為她擔心。

要是知道，這不是一起意外謀殺，而是因為她，Mark才會變成這樣的，只怕恨不得同樣在她心口開一槍吧。

“Mark他……”

“他剛醒了，你快去看看他。”

“恩。”

進了病房，Mark不能動彈，因為流血過多，現在輸液時，還要輸血。

麻醉取出來子彈，可現在麻醉的效果過了，那傷口就足以讓人疼得臉色蒼白，眸中猩紅。

看到唯一，他想起身，卻一牽扯就疼得厲害。

“你別亂動！”

她趕緊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說道：

“小心傷口。”

繃帶處已經染了暗紅，她看了都覺得疼。

“還好，你沒事……”

Mark看到了完好無損的顧唯一，心中那懸著的大石才落下。

卻是這樣的話，在她聽來，不過是加深了她心中的罪孽。

“Mark，對不起。”

女人低下頭，落了淚。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開槍打傷你的人，是我的……”

哥哥還是該說前夫，亦或者是……丈夫呢？

“你認識他？”

她點頭，隨後苦笑道：

“雖然你說過，不在乎我的過去，可是現在，我必須把一切都告訴你。”

“那個男人，是我的哥哥，也是我以前的丈夫。我為他，生了一個孩子……孩子如今，三歲了。”

……

酒店。

唐無憂整個身子趴在男人腿上，像個小熊貓似的。

一雙大眼睛瞅著諾言楓，咧嘴笑了笑：

“諾叔叔，抱~”

“纏著你爸就行，可別來找我。”

諾言楓可不喜歡小孩子，尤其是女孩子，又不能欺負，還總是被這小丫頭給反欺負。

無憂癟嘴，像是受了委屈似的，小手摟著唐牧澤的脖子，哼唧：

“諾叔叔，壞壞……”

諾言楓：……

想到了什麽，開口問：

“小唯一這次，會心甘情願跟你回去？”

諾言楓怎麽覺得，這事有點懸了。

畢竟人剛要結婚的丈夫現在可以受了傷在醫院，隨隨便便演一出苦情戲，沒準小唯一就不忍心，倒舍棄了唐牧澤。

嗯，如此諾言楓就有好戲看了。

誰讓唐牧澤平日裏拽得跟個二五八萬似的，這下好了，老婆穿著婚紗，差點嫁給了別人。

嘖嘖，果然小唯一就是唐牧澤的克星，是人都會有軟肋。

顧唯一就是唐牧澤的軟肋。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顧唯一把自己的過去，都告訴了Mark。

千言萬語，到最後只剩下一句——

對不起。

“你要……跟他走嗎？”

Mark知道了她的過去，知道她曾經經歷過的那些痛苦，也明白對於女兒還活著，她那種失而覆得的心情。

只是……如果她選擇了回到女兒身邊，便就意味著——

要離開法國，離開巴黎，離開……他。

“我不知道。”

唯一現在根本不敢去看Mark此刻的模樣，昨天是他和她的婚禮。

原本這一刻，新婚的兩人應該在蜜月旅行的途中，有無比憧憬的以後。

“你愛我嗎，唯一。”

Mark只想知道，她愛不愛他。

如果愛，那就不要走，留下來。

他不管那個男人是什麽身份背景，都無所畏懼，只要她說，是愛著他的。

但——

顧唯一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愛，到底什麽是愛。

她已經不知道，什麽才算是愛了。

男女之間的愛，顧唯一早就不奢侈了。

“那你，愛他嗎？”

他……

她眸中泛起漣漪，沈思片刻，搖頭：

“不敢愛了。”

對於唐牧澤，她早就不敢去愛了。

不是沒有愛過，而是愛過後的下場，太痛苦了。

如果可以，顧唯一只想把自己裝在蝸牛的軀殼中，躲避所謂的愛，做一個逃兵。

因為只有愛過才知道，那種蝕骨的疼痛，有多麽傷人，多麽可怕。

“我想，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Mark自嘲笑了笑，她來這裏，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其實換做是他，也會這樣選擇的。

畢竟，那是失而覆得的女兒……

“但你，並不願意和他在一起。”

如果願意，當初Mark也不會在巴黎遇到顧唯一了。

直覺告訴他，唯一也許愛那個男人，卻並不想與他在一起。

她點頭，Mark說的就是事實。

但不願又能如何呢，她想要陪在孩子身邊，就不得不跟著唐牧澤回去。

“選擇回去，並不是要回到他身邊。”

她和唐牧澤之間，有化不開的心結。

要在一起，她不願，只怕他也不願的。

“所以，你還是決定了，是麽？”

“恩，我決定了。”

雖然這個決定，會再一次傷害Mark，甚至是一心將她當女兒看待的Mark父母。

可顧唯一不得不自私一次，原諒她，在看到無憂時，所有的一切，她都可以放棄，都可以不要。

除了無憂。

“對不起Mark，我根本不值得你對我好，是我害你變成這個樣子，不是我，你也不會……”

“你別這麽說。”

Mark搖頭，這與她無關，她也是受害者。

不想看到自己真心愛過的女孩現在對他這麽愧疚，也不想讓她為難。

雖然輕言放手真的很難，但準備局已久的婚禮已經毀了，Mark開始後悔，沒有早點向她求婚了。

不然，他一定會牢牢握緊她的手，決不讓她走。

“唯一，我們都沒錯。”

他不後悔捱這一槍，也不後悔，愛上她。

……

Susan看著唯一在收拾行李，沒想到她的過去，會是這樣子的。

她們從醫院裏回來了，Mark尊重她的決定，而Mark的父母也了解了整個事情，沒有多說什麽，可是心裏的確是惋惜的。

畢竟，都是步入婚禮的一對了，結果……還是散了。

“唯一，你一定要走嗎？”

Susan看著她已經把收拾完了，依依不舍的問了一句。

“恩。”

對方點點頭，知道做出這個決定傷害了很多人。

Susan也是其中之一。

她一開始，就不該隱瞞Susan自己的過去的。也許這樣，Susan就不會撮合她和Mark，也就不會有現在的悲劇了。

Susan是一番好意，可是她……還是糟蹋了這緣分。

“對不起。”

“你已經說了很多對不起了。”

“是麽。”

“……”

Susan走到她身邊，抱住了她，說道：

“唯一，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那是你的女兒，所有的媽媽都會愛著自己的孩子。所以，你沒有對不起別人。”

“可我的的確確傷害了你們。”

“這不是傷害……我們都會祝福你的。”

不管是Susan，還是Mark；不管以後分割兩地，她身在何方，他們都會祝福她，都會為她祈禱的。

“好了，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去酒店。”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去。”

最後擁抱了一下對方，顧唯一不舍的看了眼這個自己住了三年的屋子。

本以為是全新的開始，可是兜兜轉轉，卻又回去了。

不過這三年，她要感謝所有陪伴她，幫助過她的人。

謝謝你們，給予了顧唯一最真摯的感情。

Mark，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整個人都好溫暖。

希望你以後，也能把這份溫暖，帶給真正能夠陪伴你一生的女孩。

再見了，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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