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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來是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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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姜還是老的辣啊。”一人長笑不已,隱有幸災樂禍之意。

曾波波瞧時,忍不住笑出聲來。

此人須發皆白,前額微凸,衣袖當風處,大有飄飄醉仙之態。

但見他長袍寬襟,輕搖羽扇,宛似諸葛孔明,又如南極仙翁。最妙的是,他坐在一張檀木椅上,椅背卻縛在一個極大的紙鳶上,兩名童子牽了麻繩放起紙鳶一路而來,便似從天而降。

紙鳶來回飄蕩,白發老者坐在椅上卻穩如泰山。近的府前,那紙鳶緩緩而落,兩個童子漸收起線繩。

白發老者待紙鳶落地,一個起落躍至曾波波身前。

曾波波駭了一跳,躬身行禮道:“您老人家好,可和我們老爺是舊有,小人這就去通報,您請。”

白發老者捋須搖手道:“不忙不忙。”

曾波波樂得清閑,躬身道是。

白發老者笑道:“鐘亮小兒這一覺可摔得心服口服?”

鐘亮聞言罵道:“康老兒,你竟敢偷施暗算。”欲待躍起時,只覺腳踝劇痛,竟動彈不得。

康日月道:“我不過是替你爹管教一二,年輕人忒也無禮。”

白發老者笑道:“錯了錯了,你這老兒心胸未免小,氣性卻大得很。”

康日月道:“老先生如何稱呼,怎地便來說別人是非。”

白發老者呵呵笑道:“童兒,告訴他我老人家是誰。”

那兩名童子收了紙鳶,一個童子上前道:“康掌門有禮,家師乃是極樂島仙翁太白壽星。今日初到中原,不到之處尚請掌門見諒。”他童齡稚顏,語聲清脆,令眾人頓生好感。

太白壽星笑道:“何必同後生小子這般客道。”

呂司馬奇道:“康掌門,在下多在海上度日,從沒聽過什麽極樂島,更未聽過太白壽星這號人物。”

太白壽星搶道:“你是說我老人家是冒牌貨嗎?我太白壽星仙風道骨,凡夫俗子見佛竟不拜,可惜可嘆。”

呂司馬蹙眉,顯是不信。

康日月道:“太,壽星先生有禮,敢問壽星先生來此可是為了紅顏帖一事?”

太白壽星笑道:“還是你有見識,紅顏帖是什麽東西?”

鐘亮忽道:“你既不是為紅顏帖,又來湊的哪門子熱鬧。這只黑狗可是你扔的?”

太白壽星搖首嘆道:“口德太壞。”

鐘亮欲待再說,口中忽多了枚麻核桃,嗆得他連連咳嗽。

康日月瞥一眼太白壽星身後的童子,見他右手微張,慢慢縮回衣袖,想來鐘亮口中之物多半是他所擲出。

鐘亮掙紮爬起,咳了半日仍舊咳不出,直憋得臉通紅。

太白壽星笑不可抑,中指相扣,虛彈一記。

康日月只見鐘亮前胸膻中穴處衣衫微動,咯的一聲,竟將那麻核桃吞了下去。

康日月目瞪口呆,若說那童子擲物有偷襲之嫌,太白壽星這一記功夫委實可怖。這般無形指力本是故老相傳,難道世上當真有人習得這無上氣功嗎?

正自驚疑,府中一片人氣喧嘩,湧出許多人來,紛紛喝道:“什麽動靜?”

鐘亮只覺羞愧無地,苦於腿上不靈便,無處可退,只得低下頭。

“咦,康掌門,這位先生是何方高人?”

眾人瞧太白壽星模樣清雋,頗有仙姿,大起好奇之心。

康日月幹咳一聲,道:“這一位是極樂島的仙翁。”

眾人或笑或驚,信與不信,亂作一團。

鐘亮乘機避開,誰想只走一步,便覺痛入骨髓。他心中恚怒,便要大發脾氣,忽聽一人道“鐘少島主這邊請。”

曾波波滿臉笑意立在一側,送上一只臂膀。

鐘亮又驚又喜,難得客氣道聲“有勞”,扶著他去了。

太白壽星輕搖羽扇,沾沾自喜瞧著眾人,顧盼之間滿是得意神色。

眾人商議半晌,便有人出來問道:“敢問先生高姓大名,何以在此處?”

太白壽星道:“後生小子,怎可這般無禮,曾府主人呢?”

他話音甫落,便聽一人道:“曾老爺怎會隨意相見無名之人?”說話之人矮小幹練,二十多歲年紀,眉宇間盡是精明之色。

康日月笑道:“原來是邱少俠,這位乃是前輩高人,不可出言無狀。”

康日月與邱虹私交甚好,不願他無意間得罪了太白壽星,只怕後患無窮。

“是啊,江湖百曉生邱虹都不識得,世上便沒有你這號人。”有人嗤笑道。

邱虹先向康日月道謝。

太白壽星笑道:“曾府主人不在,竟要一批狗腿子迎客嗎?”

人群大怒,更有人便要動手,康日月忙忙阻攔。

“諸位俱是曾府貴客,就請進裏敘話,何必在門外因小事傷了和氣。”一個晴朗的聲音忽道。

眾人一愕,隨即住手。

這聲音似珠圓玉潤,平淡沖和,不帶一星半點兒棱角,聽著大覺舒適。

話落人到,但見緋衫動處,一男子意態優雅,越眾而出,向眾人做個四方揖,道:“在下宇文棣,多謝各位盛情而來,請入內堂。”又向太白壽星道:“仙翁大駕曾府,晚輩未能遠迎,多有失禮得罪處,請仙翁恕罪。岳父大人請仙翁客廳用茶。康掌門、邱少俠、呂先生,各位請。”

太白壽星道:“這才像句實話。”

宇文棣溫和行禮道:“仙翁請。”

宇文棣長袍寬袖上繡著幾枝青竹,頗有魏晉賢士的瀟灑不羈。他寬額挺鼻,俊眉星目,唇間總帶著七分笑,使人一見便生親近之感。

康日月道:“原來是泰山松宇文公子,失敬。”

人群中立時嘀咕起來,道:“宇文世家的獨生子宇文棣啊,那豈不是曾家的三女婿。聽說宇文世家家資萬千,已可比曾家,不知是真是假?”

“宇文公子深得乃父真傳,生意越做越大,只怕不假。”

“不大對勁,世家公子怎麽這般好脾氣?”

“你知道什麽,和氣生財,這位宇文公子廣交天下好友,待人謙和,不然怎麽被稱為泰山迎客松。”

“你瞧人家衣衫上的漢白玉扣,華而不奢,多講究。還有那翡翠束冠,通體剔透。”

眾人越說越亂,竟將宇文棣當做一件貨物評頭論足,宇文棣當真是好涵養,絲毫不動半分怒,只是微笑著靜聽。

太白壽星卻耐不住了,大聲道:“青天白日,哪裏有這許多烏鴉。”其身後兩個童子吃吃而笑。

眾人聽見此話,自然齊聲叱罵胡說。

宇文棣道:“紅顏帖時辰轉瞬即到,請各位入府商量對策如何,在下這裏先行謝過。”

眾人或拂袖而去,或說幾句客套話,已有少許人入府。

康日月道:“宇文公子何日到府上?”

宇文棣道:“在下半個時辰前到得長安,未及拜遏康掌門,實在無禮。”

康日月道:“公子客氣,請。”

宇文棣回禮道:“前輩請。”回身請太白金星時,但見身後空空,連那兩個童子也已不見。

邱虹道:“太白壽星老同高冰去了。”

宇文棣微笑道:“青鋒劍高冰也到了嗎?”

邱虹道:“高冰昨日已到,不過他此行志在尋一個人。”

宇文棣奇道:“是誰?”

邱虹嘆道:“謝敏。”

宇文棣眼中露出玩味之色,道“謝敏?”

邱虹道:“謝敏已接下紅顏帖。”

人群寂然。

這十年來,江湖上還有誰的名聲能響過謝敏。

這二十多年,更有誰能出美妲己薛華然之右。

謝敏和薛華然之暧昧、隱晦,眾人多有所聞,若是有朝一日,謝敏和美妲己狹路相逢,又當如何?

而這一刻,就在眼前。

謝敏惡名在外,近日又被傳殺害少林高僧會在,如何會相助曾府?

眾人心中各有疑慮,他們更知曉,萬事百曉生從來不會說謊。

江湖曾言道“謝敏的一雙手,邱虹的一張口。”

邱虹所說的話甚至可比皇帝的金口玉言。

邱虹張口雖不能呼風喚雨,只不過他口中的話從無一句是假,落在地上,也能砸起一個坑。

邱虹的話,有時確然比金子更貴。

他今日說謝敏會來,謝敏就一定會來。

宇文棣笑道:“謝敏一生多傳奇,在下若今日能得見其真面目,可謂人生大幸。”

康日月笑道:“宇文公子放心,無論早晚,謝敏一定會來的。”

曾府高大巍峨,大有恃強淩弱之勢。曾府的後花園卻清幽雅靜,小橋流水,溯洄左右。此時夏日炎炎,百花競妍,潺流溪細,涼亭、廊檐之上爬滿了青藤。微風過處,淩霄花連連招搖。

曾小疏一路行來,躍至涼亭上笑道:“你是來找我嗎?”

欄桿處斜躺了一人,衣袖遮面擋住驕陽,睡得極沈。此時他忽地起身道:“幾日不見,著實有幾分想念之情。”

他微微笑著,再無半分睡意。

曾小疏笑道:“我只當你睡得昏了。謝敏的話,還是少信為妙。”

此人正是謝敏。

他自楚王妃回來,便直往曾府,已在此處睡了一日。

曾小疏道:“你要見我們家小姐自然可以,我也不會去攪擾,只是謝大俠總要賞賜我這個小丫頭些什麽吧。”

謝敏正色道:“在下足感厚意,定然也不會去攪擾你和梁兄。”

曾小疏連連頓足,滿臉羞紅,罵道:“你這人怎麽越來越不正經。”

她幾步跑下涼亭,更不敢回首。

謝敏腹中好笑,自後相隨。

曾小疏行出半裏遠,忽地回身笑道:“謝大俠能不能接下紅顏帖,可否先知會一聲。”

謝敏反問道:“曾姑娘的意思呢?可希望在下接得住?”

曾小疏愕然,半晌方道:“你隨我來。”

人人都在曾府外議論謝敏,宇文世家的公子更一心盼謝敏入府。謝敏卻在曾府的後花園私會曾家五小姐,這實在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也只有這般有趣的人,才能做出這種有趣的事兒。

盛夏。

曉窗下,一抹纖細人影獨立。

謝敏緩步入內,對著曉窗,不知是在看窗外景色,還是窗內伊人。

房中靜靜,恍若經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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