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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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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敏不答,卻忽地伸出手,一把握住她的手,居然拉到了自己懷裏。

豆姑娘一個不妨,頭枕在他肩上,見他雙目朗如晨星,一時竟怔住了,忘了掙紮。

謝敏側過身子“嘩”地關上窗子。

豆姑娘直氣得跺腳,猛力推開他道:“你這人怎麽這般古怪。”右手使力將繡球扔到他臉上去。

但見繡球“啪”的一聲落在地上,四散開來。

豆姑娘直罵:“連腦袋也這般硬。”忙彎腰去揀拾。

謝敏仍是滿不在乎的模樣,笑道:“這一次一定要賠給姑娘一個新的。”

豆姑娘撿起繡球捧在懷中笑道:“想不到你還真聽話。”

謝敏道:“我一向只聽女人的話。”

豆姑娘羞紅了臉,道:“你為什麽關上了窗子。”

謝敏早已關上窗子,她卻直到現在才問,是不是她本希望謝敏能做點什麽的,可是謝敏卻偏偏什麽也沒做。

謝敏道:“風大得很,我怕吹了姑娘。”

豆姑娘眼中微含惱意,道:“瞎說。是不是有人瞧見你了,我看你衣著光鮮,不會是被債主追吧。否則,便是被仇家追殺。”

謝敏道:“姑娘說笑了。在下這就去買個繡球來。”

豆姑娘雙眉清揚道:“莫不是給我猜中了,你是江湖中人,難道,不怕我便是來殺你的嗎?我適才若是這麽刺你一刀。”她慢慢走到謝敏身旁,眼似彎月,笑的有些古怪。

謝敏淡然道:“哦。姑娘的指尖微微有些發硬,想是因為做了太多繡球的緣故,你既不是江湖中人,何必卷進是非中來。”

豆姑娘連連甩手,又窘又急道:“你怎知我的手不是拿兵器拿的。”

謝敏笑道:“在下雖不用武器,好歹了也練了二十年功夫,練武留下的痕跡,我還是認得出的。”

豆姑娘哼道:“我不同你說了。”轉身便要出門。

謝敏叫住她道:“姑娘,你的繡球。”

豆姑娘頭也不回,道:“欠著吧。”她怒氣沖沖的推門而出,又重重摔上了門。這門又不是她家的,她自然不用惜力。

謝敏暗嘆一口氣,卻不阻攔。

豆姑娘甫一出門,謝敏立時支開窗子。但見人群依舊熱鬧,豆姑娘手中沒了繡球,遠遠的跑開。

謝敏靜靜瞧著,臉上並無喜怒之色。他招惹了豆姑娘,卻又不理,無論是哪個女人都會生氣的,尤其是,他長得並不難看。

謝敏在窗邊瞧著,忽地直起身子,自窗口掠出,未及落地,便直撲出去。身旁的人甚至什麽也沒有看清,謝敏已直飛了出去。

有人說,謝敏若落在水上,也不過一道波紋,這話雖然有些誇張,卻誰也不敢不信。

謝敏追到街角,叫:“豆姑娘。”

豆姑娘猛然立住了,軟軟摔倒在地。

謝敏手上一抄,提了他衣領放在一處,順手摘下豆姑娘頭上的木簪擲出,人群中立時一陣哄亂,一人應聲倒地。

謝敏揚聲道:“常大俠,你何必為難一個女子。”

一人尖聲道:“謝敏號稱佛心毒手,果然憐香惜玉得很。”正是常柏的聲音。

謝敏臉色嚴峻,覆又拈起豆姑娘頭上的一枚銀簪,右手微擡,道:“常大俠,在下請你留下一句話。”

常柏冷然道:“便憑你手上一枚銀簪?”

謝敏道:“請常大俠以後莫再為難此人。”

常柏不知身在何處,半晌也不應聲。

謝敏右手對著東南角,又擡了半寸。

常柏道:“好。”

黑影隱沒,果然自東南角去了。

謝敏回首解了豆姑娘穴道,豆姑娘軟倒在地,一雙妙目充滿了疑問。

人群四散,巷中突然靜悄悄的,豆姑娘頭上發簪已去,烏發披散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謝敏輕拍她肩頭道:“快回家吧。”將手中的簪子遞給她。

豆姑娘不接,反問道:“適才在客棧裏你關窗時也是在救我嗎?”

謝敏安慰她道:“他不會再找你麻煩的。”

豆姑娘問:“你去哪裏?”

謝敏指指地上那人道:“我去埋了他。”

豆姑娘輕抓他衣袖道:“他是壞人嗎?”

謝敏道:“人既死了,百罪便消。”

豆姑娘顫聲道:“你殺了他?官府是要拿人的。”

謝敏笑道:“不礙事的,他們抓不到我。”

豆姑娘輕輕放開手,忽地一笑,取了銀簪,將發絲盤起,整整身上,展顏道:“我先走啦。你要記得又欠我一枚木釵。“

謝敏不禁搖頭,這世上最不能捉摸的便是女人,你若是看見有人做了任何離奇的事情,只要她是女人,那便不用吃驚半分了。

謝敏雖然已經習慣了,但有時還是難免要吃驚。

謝敏尚未扶起地上死人,只聽鐵鏈叮當,十多名衙役已站在了巷口。

謝敏卻恍如未見,仍是扶住這人,道:“女人的話有時也是不得不信的。”

謝敏手上就是抱了二十個死人,這些衙役也絕攔不住他半步。

但謝敏卻頓住了,緩緩瞧了這些衙役一眼。

為首一人道:“謝敏,今日就拿你歸案。”

謝敏嘆道:“貝捕頭,咱們多日不見了。”

為首之人方正臉龐,五官端正,雙眉墨黑,執一柄單刀,向謝敏道:“你束手就縛,我不傷你性命。”

謝敏道:“哦,我若束手,你便能饒我性命。”

貝喜道:“六扇門的話從來作數。”

謝敏笑道:“貝捕頭,你每次見到謝某便是這幾句話,在下委實不知如何作答。”

貝喜剛正的臉龐決無半分喜怒之色,淡淡的道:“我不過是例行公事。你令今上蒙羞,那是十惡不赦的大罪,當誅你九族。”

謝敏道:“謝某孑然一身,並無九族。”

貝喜抽出鋼刀,不再多說,刀鋒閃閃,直對著謝敏胸口。他身後十餘人散向兩旁,微有些雜亂無章。

謝敏嘆道:“貝捕頭真是為我下足了工夫。”

貝喜道:“你若破了七行四縱陣,便任你走路。”

謝敏道聲:“得罪。”腳下如風,已到了貝喜面前。

貝喜薄刀削出,直斬謝敏腰間,謝敏不退反進,人影一晃,已到了貝喜身後。貝喜轉身,陣法大變,將謝敏圍在了陣中。

謝敏暗道:“好快的陣。”沈吟間,幾人已攻了上來,謝敏將死人挾在腰下,避開了攻勢。

陣法重形更重神,陣中人若不能心意相通,往往自亂陣腳。這十一人終日同吃同住,在一起破案捉賊,於彼此的招式內力早已了然於胸。陣法不斷推前,毫無破綻可尋。

謝敏連還了十四招,尚未攻出半式,貝喜立在陣尾,看似微不足道,實則掌控全陣。

謝敏長笑道:“貝捕頭是要擠死我麽?”

果然貝喜催動陣法,越縮越小。陣中十人相貌平平,功夫更是平平,和貝喜相差徑庭,謝敏卻越看越驚,這陣法中若再有一人和貝喜功夫仿佛,那便將啟星四縱陣一分為二,威力驟減,正是博不若專。要知天下高手何止一二,若要許多頂尖高手練此陣法,只能各自為營,四分五裂。貝喜為布此陣可謂煞費苦心。

謝敏連連閃躲百餘招,卻仍未尋得半點破綻。他懷中本已抱了一人,給擠在陣中更是局促,他面前衙役使的峨眉刺,一招“精衛分水”刺他兩脅。

謝敏心中一動,道:“青州平渡君,原來也在六扇門吃飯。”

使峨眉刺那人正是青州劉平渡,當即道:“你識得我的青紅雙刺,好,那就再接一招。”

謝敏道:“不敢。咦,梅蘭三君子也在,久仰久仰。”他躲開身後的柳葉刀,又道:“是柳文若姑娘,好俊的春風剪柳。”

謝敏叫的這幾人都是江湖中薄有聲名之人,近年來淡出武林,卻都入了六扇門。這幾人聽他說話,俱不回答,鐵青了臉,招招緊逼。

貝喜道:“你引他們開口也無用,此陣已練了九百三十四遍,只為拿你。”

謝敏輕笑道:“在下卻不信,這世上還有沒有破綻的陣法。”

貝喜道:“那你何妨試試,怎地此時尚未破陣。”

謝敏笑而不答。

貝喜忽地一驚,他雖破不了陣,我為何竟然也絲毫奈何不得他。念及此處,單刀搶攻,陣法又變,直似一條長蛇圍住了謝敏。

梅君一招“白蛇報恩”,長劍吐信刺向謝敏腰間。

謝敏正躲身側的單刀,腰身一擺,懷中所抱的死人手臂已搭上長劍。

梅君暗叫“可惜”,這一劍只能削死人手臂,絕難取活人性命。

謝敏似也驚覺,面色微變,身子忽地離地,硬生生拔起三寸,梅君這一劍便撩空了。

謝敏卻為頭頂劍勢所逼,右肩微沈處,劍尖閃動,沁出血來。

梅君見他寧傷自己,也不願死人受戮,大為驚異,嘆道:“你這是又為哪般。”

謝敏笑的灑脫,“他若是活人,我倒不來多此一舉。”口中說著,手上半點也不慢,肩頭飛出的血珠,竟濺在柳文若衣衫之上,蜿蜒連綿,頗有幾分怪異。

貝喜道:“你我之間二十八戰,從未傷過你分毫,再不放下死人,可沒這般便宜了。”

謝敏笑道:“多謝提醒。”卻不放人,陣勢越收越緊,幾乎挪轉不開。

謝敏右手微送,懷中死人單臂揮出,直打幽谷蘭,幽谷蘭不使兵刃,左手擒拿扣住了此人手腕。

眾人一怔,謝敏長笑聲中,連環踢出,但聽“砰砰”兩聲,劉平渡、荒野菊摔倒在地,幽谷蘭手上一麻,謝敏已帶了死人搶出圈外。

陣中之人習練此陣已有半年,早將謝敏常用的招式熟記於心,便是謝敏自己攻出一招,謝敏如何躲閃回攻,腦中已不知想了多少遍。哪只事到臨頭,抓住在手上的不是謝敏,卻是死人。陣中本藏了二十餘記後招,陣中之人本該立時變陣擒下謝敏,但所傷之人不是謝敏,眾人心中難免遲疑。

只是這麽一疏神,便給了謝敏可乘之機。

七行四縱陣一破,貝喜臉上頓如死灰,道:“此陣專為謝敏而練,誰想你竟帶了死人入陣。”

謝敏道:“機緣湊巧,僥幸之極。”

貝喜嘆道:“事應變通,這本是世人皆懂的道理,我輩卻如入榖中,至死不知。”

其實越是簡單的道理,就越是有用處,這個道理,謝敏從小就懂。

陣中諸人個個臉色凝重,誰也不發一言。

兩年前,麗珠公主因謝敏而死,今上震怒,責令六扇門放下諸務,專緝謝敏。六扇門總捕頭“青面蒼鷹”貝喜攜門下捕快九進大沙漠,同謝敏大小二十八戰,竟絲毫奈何不得謝敏,在朝廷、江湖上大丟臉面。謝敏每每見到貝喜,從未看他露出半分喜色,此時更是如三冬嚴霜。

謝敏微有愧意,向眾人拱手道:“在下告辭,後會有期。”

貝喜道:“請。”

謝敏抱了死人,轉身便走。

貝喜嘴角微撇,刀聲嗡鳴已劃破頸項,劉平渡等人驚道:“貝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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