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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今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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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麗珠公主因謝敏而死,今上震怒,責令六扇門放下諸務,專緝謝敏。六扇門總捕頭“青面蒼鷹”貝喜攜門下捕快九進大沙漠,同謝敏大小二十八戰,竟絲毫奈何不得謝敏,在朝廷、江湖上大丟臉面。謝敏每每見到貝喜,從未看他露出半分喜色,此時更是如三冬嚴霜。

謝敏微有愧意,向眾人拱手道:“在下告辭,後會有期。”

貝喜道:“請。”

謝敏抱了死人,轉身便走。

貝喜嘴角微撇,刀聲嗡鳴已劃破頸項,劉平渡等人驚道:“貝捕頭。”

但見紅光飛閃,鮮血自刀刃上汩汩流下。

謝敏右手捏住刀尖,目中露出沈痛之色,劉平渡等人更是驚異,謝敏明明走了,竟在瞬間擋下了這一刀。

謝敏沈聲道:“好一柄薄絲蟬翼刀,貝捕頭祖上相傳,豈可作此用。”

貝喜咬牙道:“謝敏,你為何總愛多管閑事。我辦事不利,愧對今上知遇之恩,多次蒙你手下留情,卻又苦苦糾纏,生有何意?”

謝敏道:“我只問貝捕頭一句話,你辦事不利,一死以謝今上,身後的兄弟又當如何。”

貝喜一怔,苦笑道:“在下又欠你一個人情,他日如何來還。”

謝敏道:“世上恩恩怨怨,誰能說得清。貝捕頭何必放在心上。你是兵,我是賊,下次相遇,不妨再來捉我。”

貝喜單刀微震,收到腰上,道:“此處梟賊多聚,你已被盯住了。”

謝敏道:“在下也知好日子到頭了。”

貝喜道:“你往哪裏去?”

謝敏微微仰頭道:“少室山。”

嵩山,少林寺。

灑掃僧遠遠瞧見謝敏,立時便扔下手中掃帚,幾步搶到謝敏面前,滿臉喜色,直道:“謝檀越,你總算來了。太師伯棋癮大發,日日在寺中抱了棋盤轉悠。”

謝敏道:“會臺大師出關了?”

這僧人道:“是啊。”忽地臉色大變,急急跑回寺門邊,撿起掃帚,關緊了寺門。

謝敏微愕,揚聲道:“小師傅這又為何?”

那僧人在門內大喊:“方丈大師有令,敝寺廣開善緣,惟謝施主不得入內。”

謝敏道:“原來方丈大師也怕麻煩。”

僧人道:“不,不是。”

方丈言道:“請謝施主原諒。”

謝敏道:“既是如此,在下先告辭,多有叨擾了。”

那沙彌聽了半晌,不聞有甚動靜,慢慢推開門時,但見謝敏已然下山,只見微影。他暗松一口氣,覆又將寺門打開。

謝敏行至半山,自懷中取出青瓷瓶,喃喃道:“上好的六安瓜片,真是可遇而不可求。”

“謝施主,謝施主,請留步。”謝敏聞聲回首,見適才的僧人急步追來,一個不慎,連摔下幾級石階。

謝敏拾級而上,扶起他道:“小師傅有事?”

小沙彌拱手道:“謝施主,奧,不,多謝施主。”

謝敏道:“不必客氣。”

小沙彌長籲一口氣,臉上神色古怪,半晌方道:“方丈有請。”

謝敏失笑道:“煩勞小師傅帶路。”

小沙彌頗有幾分不好意思,撓撓頭道:“是,是。”遂引了謝敏進得寺院,往方丈禪房而去。

謝敏見四處院落幹凈利索,房門緊閉,寂寂異常,不由暗生納罕。

距禪房十餘丈處,小沙彌止步道:“謝施主請,貧僧先去了。”說著躬身退開。

謝敏心中更奇,往前走幾步時,已覺勁氣撲面,禪房之內乒乓之聲不絕,謝敏再邁幾步,聲響漸無,窗格上的糊紙嘩地碎裂,簌簌而落。

謝敏更不停留,腳下加快,取過庭院中的幾枝青竹在門上一撥,“咣當”一聲,房門破開,謝敏但覺胸口憋悶,長長吸一口氣,飛身入房。

房中灰影迷離,似是兩人鬥在了一起,招式卻半招也瞧不清,更無一絲聲響,招招若疾風驟雨般勁急,勢有雷霆風暴凜威,卻又飄渺無形,灑脫如意。

謝敏避開拳風,在角落旁站住了,取過案上一杯清茶,笑道:“會今大師,謝敏來啦。”

但聽“啊”的一聲,房中相鬥之人立時住了。

灰影閃處,謝敏手上一空,茶盞已不見了,那灰影已從門旁消失,房中尚餘兩人,一灰一白,一人慈眉善目,一人鶴發童顏,都是有道高僧。

謝敏向兩人施禮道:“謝敏見過兩位大師。”

先前那人道:“阿彌陀佛,謝居士好。”正是少林方丈會嗔大師。

他身後之人搶步上前拉住了謝敏的手道:“你總算來啦。我正為了你和會今那個糊塗蛋打起來,你既沒走,那便好了,來,下一盤,不,下三天三夜。”也不管謝敏答應與否,攜了他便走。

謝敏向會嗔道:“大師恕罪。”

會嗔微笑道:“謝居士只管請便。”

謝敏哪裏還能答上一句,早已被會臺拉的遠了。

竹葉蕭蕭,朗月當空。

謝敏獨對殘局,支頤沈思,燭火忽閃忽滅。

有人宣聲佛號,邁步而入。

謝敏忙即起身向來人道:“大師還不曾安歇麽?”

會嗔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半途請謝居士回寺,又累居士深夜不寐,老衲心中好生不安。”

謝敏笑道:“大師言重了。”

會嗔道:“請坐,謝居士見笑了。我這位師兄、師弟,一個戀棋成癡,一個愛茶如寶,都是童心未泯之人,卻也未免有幾分胡鬧。”

謝敏道:“兩位大師都是性情中人,旁人羨慕不來這般悠游自在。當日我拿走一盞六安瓜片,那是會今大師最珍視之物,換做是我也會心疼許久。”

會嗔笑道:“那是他輸於你的賭物,怎能怪你。”

謝敏微笑搖頭,道:“我只道大師怕惹麻煩,才將在下摒棄在外。”

會嗔嘆道:“會臺師弟一心同你對弈,會今師兄又怕你盜茶,老衲左右為難,只好請居士暫離此地。哪知兩人仍舊一言不合動起手來,老衲攔不住,只好再請居士回寺。”

謝敏道:“三位大師的般若掌已臻化境,在下今日總算是開了眼界。只是謝敏從來只會偷香,不偷茶。”

會嗔嘆道:“老衲卻給居士偷了罐茶。”言罷自衣袖中取出一個青瓷小罐,以白蠟封住,仍能聞到陣陣清香。

謝敏拊掌笑道:“原來大和尚也不老實,竟然犯戒。”

會嗔搖頭道:“這罐茶本是會今師兄相贈,居士不必客氣。”

謝敏道:“如此多謝。”

會嗔道:“近日江湖盛傳謝居士接下了紅顏帖,不知此言是否當真?”

謝敏道:“大師心中早有分寸。謝敏膽大包天,偏愛多管閑事。”

會嗔道:“居士若能接得住,那也未必不是好事。世人本已對你誤會太深。”

謝敏道:“那也沒什麽要緊。世人如何看,你我又怎會放在心上。”

會嗔嘆道:“你若早來半日,那可麻煩得很。沖陽道長剛剛下山。”

謝敏露出慶幸之色道:“當真僥天之幸。”

會嗔道:“你殺了顧液城,就是沒有汪楚兩家小姐之事,他也記恨在心。”

謝敏道:“沖陽道長嫉惡如仇,難免作此之想。”

會嗔道:“世上也真只有會臺師弟信居士不是歹人。”

謝敏道:“大和尚也是風光霽月之懷,否則那日一指加於我身,戈壁灘上只怕要多一具屍首。”

會嗔道:“轉眼十一年,令尊大人當日也如你這般坐在此處。凝眉對殘局。”

謝敏道:“大師看這局棋尚能收拾否。”

會嗔道:“多思傷神,居士早些歇息吧。天色大晚了。”

燭已殘。

謝敏獨坐禪房,竟夜不能寐,竹影映在窗上,來往如魅。

子時一刻,寒意漸生,夜梟聲聲叫個不休。

謝敏雙眉攏聚,忽地立起身來,自窗格急沖而出。情急之下,竟將少林寺的窗格撞壞了,他腳下不停,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已到“如今過去苑”。

苑中亦是幾枝青竹,禪房中燈燭長明,一人正襟危坐,手上抱了個壇子,瞧身形是會今抱了茶罐,生怕旁人來搶。

謝敏暗道:“難道我聽錯了嗎?”一顆心卻始終懸著,緩步行至門前,低聲道:“會今大師,謝敏求見。”

會今在房內不語。

謝敏又道:“大師,謝敏求見。”

會今仍不答應。

謝敏心中一動,破門而入道:“大師。”

會今端坐房中,面色安然,手中緊緊抱著茶罐。

謝敏輕籲一口氣,跟著臉色立變,會今若是見了謝敏入內,決然不會這麽沈得住氣。

謝敏叫:“大師”,搶到他身旁,還未觸及他鼻息,已有人喝道:“逆賊,放開師兄。”

謝敏暗嘆一聲,負手而退。

面前一股逆風撲來,一名灰衣僧人擋在會今身前,一掌擊向謝敏。這掌綿裏藏針,初來若微風和暢,內力卻一浪高過一浪,中有玄機。

謝敏自然瞧出來少林絕學,避其鋒芒,在他第二力未生之際,單掌輕揮,兩人雙掌相擊,各退一步,一眾僧人已湧進房內。

謝敏看清來人,面色枯黃,雙眉倒掛,乃是會臺的師弟會在。他退得兩步,但覺腋下發麻,側身問道:“師兄怎樣?”一雙眼睛卻不離謝敏。

他身旁的一名中年僧人哭出聲來,道:“師伯圓寂了。”

會在大驚,親探會今鼻息、脈搏,果然生息全無。

謝敏道:“大師可否容在下瞧瞧會今大師。”

會在目眥盡裂,右臂猛擡,勁風滿袖,嘩地一聲衣袖竟已撕裂,足見其怒氣之盛。

會在這一掌流焰掌實乃畢生功力所聚,霍然而至。

謝敏卻足不動,肩不移,反而胸膛微挺迎了上去。

會在見他不躲,頗覺奇怪,雖在盛怒之時,亦未冒進,反而內勁微縮,削了七分掌力探他虛實。

但聽“嘭”地一聲,這一掌竟頗有懸念,結結實實打在了謝敏身上。

眾人大驚,誰都知道謝敏武功之高,只怕早已不在方丈之下,放眼江湖能與謝敏一較高下的也絕不會超過十人。會今這一掌雖不凡,能開山裂石,卻絕對奈何不了謝敏,連會在也沒報半分希望。

可是這一掌,卻偏偏打在了謝敏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只要有人看,會一直更的,這篇小說不會太長,十萬字左右,不過會是一個系列,親們,留個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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