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路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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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梵和蘇偉回去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蘇媽媽開門看到江梵的時候嚇了一跳,連忙問:“小梵你這胳膊怎麽回事兒啊?怎麽摔的?快進來。”

他倆互相看了一眼,異口同聲的說:“騎車摔的。”

說完默契一笑。

蘇媽媽給江梵倒了杯水,抱被子去了,蘇偉在幾個房間裏轉了轉,問道:“我爸今晚沒回來啊?我姐打電話了沒?”

蘇媽媽在隔壁客房說:“你爸去外地出差了,你姐下午打了電話還問你呢,九點了你突然打電話說要回來,我就趕緊給你們收拾房間了。”

“阿姨,你別忙了,待會兒我跟蘇偉收拾就好了。”江梵剛站起來準備進房間跟蘇媽媽說話。

蘇媽媽抱著被子和枕頭往門口一站,先是瞪了眼江梵,然後說:“你說說你都多大的人了,還當自己是小孩兒呢?幹啥事兒不能小心點?看這摔的都打繃帶了,你就坐那兒別動,我來就行了。”

江梵:“……”

蘇偉憋了半天,等蘇媽媽進去才笑出聲來,“你不是挺享受我媽碎碎念的嘛,現在感覺怎麽樣,是不是特爽,心裏特高興?”

“爽你妹啊,爺爺這是個意外,都怪那路澤,要不是他我能成這樣啊。”江梵壓著嗓子小聲說了句。

“哎喲我去……”

“你們兩個還吃點什麽嗎?十點多了不吃洗個澡趕緊去睡。”蘇媽媽拿著床單從蘇偉房間出來問道。

江梵立馬坐直,笑著說:“不吃了,洗了澡就去睡,阿姨你也早點兒休息吧!”

“哎好,孩子大了管不住啊,整天不把自己當回事兒……”吧啦吧啦,蘇媽媽回臥室了。

“臥槽江梵你還要不要臉了?每次到我家就一副別人家兒子的樣子,十幾年了我媽老拿咱倆比。”蘇偉拿了兩套換洗衣服,扔給江梵一套,憤憤不平的控訴。

江梵露出一口大白牙,沒皮沒臉的笑著說:“比?上次我來你媽說我比你高了一厘米,上上次我來你媽說我比你多吃了倆包子,上上上次來,你媽說我語文比你高了兩分,上——”

“停!打住!算小的求您了,別說了我媽對你比對我親。”蘇偉連忙打斷江梵,再列舉下去他倆估計就笑死了。

蘇媽媽的對比內容,跟別人大相徑庭,所以每次江梵聽到蘇偉說他媽拿他跟江梵比,就忍不住笑上一兩天。

“你給我擰倆毛巾,我等會兒擦下,胳膊不太方便。”

“哦,不要我給你搓背了?”

“我要你有何用?”

“搓背用!”

“去你姥姥的!”

“你他媽閉嘴,我媽聽著呢!



“哦好。”

江梵跟蘇偉幼兒園的時候就認識了,那會兒倆人都是小班,報名第一天就掐上了,蘇偉把江梵的新鞋踩臟了,江梵把蘇偉的新衣服弄臟了,結果雙方揮著自以為夠硬實則像棉花一樣的拳頭學著大人們打架。

蘇媽媽比較開放,也沒管,江梵輸了哭鼻子,蘇偉慌了,後來兩人就成了好朋友,幼兒園上完,小學在一個學校,初中的時候又在一個學校了,還碰上了沈波,三個人合夥打個架,逗逗人家小姑娘,惡作劇老師,什麽壞他們專幹什麽。

中考之後,蘇偉和沈波是壓著分數線進的二中,江梵差了五分讓他爸給辦進去了,三個混世魔王又聚到一塊兒了。

打架鬥毆,抽煙喝酒,所有不良少年的習氣都有沾染,在外面是胡吃海喝無所顧忌的問題少年,回了家又都成了最聽話的孩子。

只有江梵不一樣,他在家裏和在外面是一模一樣的,那個稱之為家的地方,有時候讓他覺得很壓抑,而蘇偉家才像個“家”的樣子。

吃喝不愁又怎麽樣,他照樣過得不快活,江梵有時候覺得自己就像魚缸裏的王八,無論什麽時候都是靜靜的趴著,除了吃飯活動,他懶,懶到蘇偉有時候踹他他都懶得還手。

日子就像魚缸裏的水,平靜的一絲波瀾都沒有,除了投食人偶爾扔進去一點吃的激起一點兒漣漪,其他時間就像靜置了一樣。

所以打架,在江梵這裏成了家常便飯,是調節無趣生活的一劑良藥,也是能讓他爹多在意一下他的途徑,雖然每次和他爹見面都急得面紅耳赤。

江梵跟蘇偉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來,蘇媽媽知道他倆的毛病,早餐也沒做就直接做了中飯,江梵磨蹭著用一只手穿鞋穿衣服,洗臉吃中飯,楞是拖了個兩點才從蘇偉家裏出去。

倆人直奔宿舍,周日下午晚自習,江梵想了想他得請假,請兩天假,不能讓老邢看見他這樣,不然他爹一準知道,然後立馬開車過來叨逼他,江梵嫌麻煩。

“我準備請兩天假。”江梵把兜裏的東西全掏出來扔床上,跟蘇偉說道。

蘇偉把從家裏帶的東西放進儲物櫃裏,回頭一笑:“真慫。”

“你他媽才慫,爺爺是不想看到我爸奚落我的樣子,而且讓江銘他媽知道,又要打電話讓我回去。”

“不是我說你,都這麽長時間了你還這樣啊?我覺得你爸對你讓步夠大了,他除了跟你阿姨離婚,其他的啥都依著你。”蘇偉的語氣頗有點羨慕的意思。

“聽你這意思是羨慕爺爺了?唉,我要什麽都不知道,我肯定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老覺得心裏堵,不舒坦,看見他們也尷尬。”江梵隨意把胳膊擱床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了下來。

蘇偉連忙喊:“你他媽小心點兒,這才第一天,剛接好的回頭又脫了,你他媽下半輩子等著做獨臂大俠裝楊過吧!”

“爺爺皮實,這點傷算啥,哎石軍是不是住院了?”

江梵特好奇的問了句。

蘇偉撓了撓頭,“怎麽說?”

“昨天被咱打成那個慫包樣兒,怎麽也得住個一半周吧,不然怎麽對得起我白吊的這胳膊。”

“晚自習我問問。”

“還有老邢那邊兒,請假理由肯定不能說我家有事兒,我家有沒有事兒他可比我清楚多了,狗子你幫爺爺想個理由,我先睡會兒。”江梵能在其他老師跟前胡編亂造理由,可在老邢跟前這些招兒全沒啥用,江梵懶病又犯了,索性丟給蘇偉自己睡覺去了。

“你睡吧,到點兒了我叫你。”蘇偉難得沒有跟江梵擡杠,說完又覺得好像有什麽不對,又補了一句,“你他媽別叫我狗子!再叫我跟你急啊!”

“好,狗子。”

蘇偉:“……”

下午四五點,宿舍人差不多都來齊了,他們宿舍總共住了六個人,喬飛和安舟力是知道江梵受傷的,所以看到江梵打著繃帶的胳膊也沒什麽驚訝的,隨口問了句怎麽樣了,但是其他兩個人看到江梵打了繃帶的胳膊,嘴裏差不多能塞倆雞蛋。

胡可當場就蹦了,書包扔床上就過去圍觀江梵,表情特驚悚地問:“這不是咱梵哥吧?”

“就是你那不可一世的梵爺爺,自個兒作,給傷著了。”蘇偉坐在椅子上瞅著胡可和徐硯一驚一乍的樣子,不以為然的說道。

江梵眼皮都沒動一下。

徐硯還是比較理智地問了一句:“沒人看到吧?你們打的那地方。聽說這周教育局的領導要下來視察,從上周四開始就嚴抓紀律作風了。”

“除了石軍就是咱的人了,江梵說他看到一個人看見我們了,不過沒上來搭手,我猜是路澤。”

徐硯又問:“路澤?職中老大?他怎麽跟過去的?”

蘇偉搖搖頭,“不知道。”

“那個,我忘了跟你們說件事兒,你和江梵上回跟著高三那人打群架了對吧?那群人裏面就有路澤,我聽職中一哥們說路澤好像在醫院住了幾天。”徐硯推了推眼鏡說道。

“喲你職中還有哥們呢?”安舟力笑著問了句。

徐硯一本正經的說:“初中同學在職中,路澤讓人打了踝骨,出院後還瘸了好幾天,江梵說他那天用鋼管掃倒了一個人,是不是……”

“不可能吧?那天我跟江梵我倆都在後面,也沒怎麽動手啊?”蘇偉回憶了下,他跟江梵動手次數不多。

“我就是提個醒,你們留神兒,別讓人稀裏糊塗的盯上。”

“還真是拔起一根帶起一窩啊,路澤跟石軍關系好像也挺好,免不了哪天在路上陰你們。”胡可嚴肅的點頭說道。

江梵還沒醒,身都沒翻一下。

蘇偉低頭,若有所思,心想這事兒怎麽就變覆雜了呢?

喬飛和安舟力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喬飛問:“老墨你概率統計學得好,你給我們算一下我們四個受到報覆的概率是多少?”

徐硯看了眼喬飛,默默地說了句:“條件不足,無法計算。”

蘇偉:“牛!”

安舟力:“真牛!”

胡可:“特別牛!”

喬飛無語,他問的有錯嗎?

結果到最後江梵還是沒醒,蘇偉看了眼手機,把江梵叫醒了。

“你還真當自己是只王八啊?冬天可還有兩季才到呢啊。”

江梵坐起來,一臉不耐煩的說:“我他媽剛才夢見我跟路澤打架呢!”

“啥?”喬飛一驚。

“路澤?”安舟力一乍。

“還打架?”胡可震驚。

“你他媽醒醒,大白天的凈做白日夢,你晚自習還去不去了?”蘇偉樂著問。

江梵有個毛病,惦記上什麽事兒,就跟那句“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說的一樣,蘇偉知道他肯定是惦記上路澤的事兒了。

“不去,我請兩天假,你晚上給老邢寫個請假條,理由隨便編,這兩天我不回宿舍了,住兩天賓館。”江梵起來喝了口水,開始裝書包了。

五個人看的目瞪口呆,這貨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江梵收拾完東西,趕在校門關閉之前出去了,臨走時蘇偉還囑咐江梵記得周三到醫院去一趟,他也沒指望著江梵真聽話的去醫院。

“孩子大了管不住呀……”蘇偉唉聲嘆氣。

喬飛回之以同情的目光,完了。

江梵不知道自己怎麽那麽在意路澤的眼神,那雙淡漠的眼睛,直接就聚焦在他臉上,印在他眼睛裏了,他讀不懂那雙眼睛要表達的意思,是憤怒?嘲諷?還是不屑?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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