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也有一定的自知之明，楚子瀟清楚李曼婷是不可能和李栩說道這些。

只是，李栩扯這麽一個謊是為了什麽？

緊挨著自己坐著的人反應好像過激，楚子瀟自然知道李曼婷緊張的原因，身形不變，腳尖輕輕點了點李曼婷的小腿肚。

突然這麽一下，李曼婷差點當場炸起。

可幕後黑手強繃著面皮，順勢而為，依舊是笑不露齒：“伯父或許不知道，我以前學的是秘書學，只是陰差陽錯之下有了其他想法，沒想到給自己開了一條路。”

李栩微笑：“這樣好啊，年輕人就應該多點想法，你們路還廣，不要把自己局限在一個圈裏面。”

“伯父說的對。”楚子瀟算是拍馬屁。

“想當年我們李家也不是現在這個行業，曼婷爺爺一開始不愛搭理香郁的東西，總覺得太女氣。不過後來他發現自己在這一方面確實有天賦，現在還有人在說他當年的佳話，說他聞百香，能識九十九香。”

李父說到此處，朗聲大笑起來，他喜歡這個誇張的故事，李家的興旺是從李曼婷爺爺這裏慢慢開始的。

那個佳話中的人就是全家的英雄。

但是，有人偏偏不懂風月，更聽不懂佳話，楚子瀟怎麽想怎麽覺得那麽誇張，世界上還有這樣智能的人？

她要想出一段話來恭維倒是為難她了，這時李曼婷也緩過來了，語氣平靜似水：“爸，這事你和我說過好多次了。”

葉瀅也這這時開了口：“你爸就喜歡說這個，家裏面好不容易來了一個人，你不讓他說，他能好受？”

原來，李曼婷話少不是遺傳，是後天養成的。

氣氛活絡起來，可表面上本來其樂融融的場景也沒維持多久。

突兀地，似笑非笑的男聲從大門那裏傳來：“家裏面來了客人？”

在老屋敢這麽喧嘩的人不多，恰巧李培奇就是其中一個，也不知道他今天又趕回來幹嘛，看他頭上粘著不少雪花，在外面待了挺長時間的樣子。

李培奇不像李琛，任何場合都喜歡穿西裝，他今天就隨意穿了件軍綠色的夾克外套，那雙眼睛還是很狡黠，一點也不像李家出來的人。

對這個兒子，李家實在頭疼，他剛一出聲，李栩的笑容也漸漸消失在臉上。

葉瀅只得替李父問他：“你怎麽回來了？”

李培奇嘴角向後楊，說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昨天晚上落了東西，現在回來找找。”

四個人沒一個是信他的，尤其是李栩，如果可以，除了一個月一頓飯的時間，在李培奇大變樣之前，李父不想多見他一面。

李培奇把好好的氣氛毀了，但他卻沒什麽自知之明，嬉皮笑臉看向李曼婷，說：“姐今天也在呢，這麽熱鬧啊？”

雖然喚李曼婷一聲姐，但他這態度實在叫人不喜。

李曼婷冷眼不理，李培奇偏頭把視線放到楚子瀟身上，後者眉宇之間透露著不喜。

“這位是……”

楚子瀟大方地自報家門：“我姓白，今天無意來打擾。”

“哦，白小姐，是華顏的市場經理，對嗎？”

這二人從未見過，可是見到對方的那一刻就能感覺到彼此間隔著一張透明的玻璃，連交鋒都交得那麽拙劣。

空氣有些壓抑，在場的只有李培奇還掛著笑容，他向父母親問過安，徑自上樓去取無中生有的東西。

他沒幾分鐘就又下樓來了，臂彎搭著一件外套，這麽冷的天掉什麽都不稀奇，但如果是掉外套就顯得刻意而為之。

“爸，媽，我還有事就不留下來吃晚飯了，下個月再來看你們。”李培奇筆直站在客廳，桀驁之氣環在身上。

李栩一擺手，有些冷漠：“忙就去吧，天快黑了，路上註意安全。”

李培奇彎彎嘴唇，走了兩邊又回頭，神神秘秘地說：“姐，不要忘記我和你說的事啊，好好考慮考慮。”

聞言，李曼婷緩緩擡眸，眸中盡是冷色，朱唇輕啟：“知道了，等我電話。”

如此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對話，楚子瀟心中生出疑惑，但又不能現在去找李曼婷要答案。

李培奇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屋內的氛圍讓他攪得亂糟糟的。

而他才出了老屋，轉身上車，便肆無忌憚地打電話給張覆。

張覆看不起像他這樣不知天高地厚和自己無禮說話的人，說好聽點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難聽點就是不知好歹。

“伯父，”李培奇叫得親切，又把那句話說一遍，“我和您說的事，您考慮得怎麽樣了，錯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對方沒有回應，李培奇獨自在沈默的空氣中挑眉，繼續說：“您要的是君戈的股份，我要的是冬華的掌握權，我們倆利益並不沖突啊，您真的還要猶豫嗎？”

終於，張覆嗓音低沈，問：“你想怎麽辦？”

得到回覆，李培奇瞬間容光煥發，眼睛的光活了：“咱們應該把目光放長遠，並不急於一時。至於在什麽時候采取措施，伯父，你說在一個人即將站上高處的時候把她推下去，這個時機怎麽樣？”

聽了，張覆卻嘆氣：“那你怎麽又知道這個時機什麽時候到來？”

“伯父不要著急，這麽多年你都不急，這個關頭更急不得，要讓人徹底不能翻身才行。”李培奇指尖摩擦著方向盤，接著電話啟動了車。

和李培奇聯手，張覆全然不當一回事，主要是他也想看看，這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年輕人能掀起什麽樣的風浪。

這麽多年也過來了，確實不差這一時半刻。

李培奇走了好久，那討人厭的氣息才慢慢散去。

第一次這麽正式地吃一桌菜，楚子瀟心裏沒有其他感覺，她覺得有些荒涼，這麽大的桌上多是清淡的菜樣，但沒有一樣是李曼婷喜歡吃的。

不是父母不知曉李曼婷的喜好，而是李曼婷很少表現，再喜歡的菜她不會多夾，努力做到城府要深的箴言。

李曼婷低頭進食，不多說其他的話，鹹了淡了一並吞進肚子裏。

楚子瀟突然生出一個想法，以後要讓李曼婷多去白家吃飯，至少桌上的菜都是他們女兒愛吃的。

一頓飯吃下來，楚子瀟深深體會到李家的規矩多。

待送人出門，葉瀅一張美玉猶存的臉上沒有笑容，上樓前問李栩：“昨天我問你你不說，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為什麽特意叫那個女孩來家裏面吃飯？”

李栩在客廳喝茶，聞言頭也沒擡，法令紋倏地深了許多：“那孩子手中有君戈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晟燁把名下的股份全轉給了她。”

古井無波的臉上再也不能鎮靜，葉瀅幾年不問外事，聽到李栩的話霎時是不能相信，可李栩不會騙她。

第一眼見人，葉瀅只覺那女孩與其他人不同，這指的不是皮囊，而是從靈魂深處散發出來的氣質。

如今年輕一代，倒也各有千秋了。

葉瀅在樓梯口沈吟半會，又說：“你身體不好，管君戈的事做什麽？”

李栩卻哈哈大笑：“這那只是君戈的事啊，有時間還是出去走走吧，天遲早要變了。”

讓自家仨個孩子各顯神通從他這拿冬華的股份，葉瀅一開始就不同意，把三個人往一缸臟水裏擠算什麽。

尤其是李曼婷最讓她憂心，明年也二十五了，之前她掛記張晟燁，當母親的自然看得出來。

現在，看李曼婷的模樣和之前不同，許是已經放下了，女兒家，遲早也還是要嫁人的。

這就是李家孩子，他們走的路大多是被規劃好的，從一出生就是。

楚子瀟攜李曼婷連夜離了老屋，二人都不想就待，那二老也隨她們，只囑咐要小心行車。

回去的時候八點鐘左右，夜色漆黑無邊，路燈與雪作伴。

怕李曼婷累著，楚子瀟便主動坐在駕駛座上，讓李曼婷在副座瞇眼養神。

但李曼婷不想閉上眼睛，木楞楞地看著前方的車輛。

楚子瀟轉著方向盤，駛過一處大橋，悠悠地說道：“老板，今天李培奇說的是什麽事？”

開口之前楚子瀟想了一下，不知道該稱呼李培奇什麽好，李總是萬萬不可的，奇總又覺得怪，幹脆直呼其名，自己也痛苦。

突然聽到楚子瀟這麽問，李曼婷也記起來了，她冷然笑笑：“他說，他也想發展韓國市場，想和華顏合作。”

楚子瀟眸色沈下，開辟新的市場，並且把位置定在韓國，這是一個月前她提出的決策，也是華顏三個多月的謀劃。

其實在坐上市場經理位置的那一刻她就有了打算，國內市場華顏打了也許多年了，成效甚微。

倒不如另辟新路，華顏在韓國有一定的市場基礎，楚子瀟也做過調研。

總之，路已經鋪得差不多了。

可這個時候，李培奇那廝說要一起合作，看他是想半路撿便宜吃。

李曼婷說完後知道楚子瀟對這件事有意見，倒是沒想到她態度那麽強硬。

車身行過一盞路燈，楚子瀟冷笑一聲：“我看他是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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