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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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瀟聽著,倒是沒想到,胡勝語和趙文認識。

胡勝語仍然在高談:“我只能說這老東西活該,我都說他那一套不行,他非不信我。哈哈,天災人禍躲不過,姐難道會忽悠他不成。”

李曼婷屏息以待,胡勝語早就習慣了她不回覆的態度,反而拉著楚子瀟的手臂坐下,差一點就要頭靠她肩膀上。

說話時,胡勝語的牙越露越多,似乎很開心,說著說著她表情一變,甚是可惜地說:“不過聽說這老東西要找律師保自己,保什麽保,癱都癱了,癱哪不一樣?哎呀,跟你們說這個幹嘛,對不起。”

說完,嬌羞地靠著楚子瀟的肩膀,全然是一個沒心沒肺的女人。

楚子瀟渾身激靈,不動聲色往旁邊挪了挪,不理解胡勝語的行為,怎麽喜歡和別人拉拉扯扯。

觀了一會兒,李曼婷忽然伸手把胡勝語拎了起來,扔在一邊。

滿臉寒冰,直接說正事:“胡醫生,你來不是來說閑話的,早上剩下的檢查呢,剛剛要等人醒來才說,現在人已經醒了。”

胡勝語委屈不已:“我們之間就沒有其他話題可以聊了嗎,好歹也是多年不見,久別重逢,俗話說得好,久別勝新歡!”她語氣激昂。

但李曼婷眸色未變,好像在壓抑著什麽:“麻煩你了。”

楚子瀟看她,這麽不近生人的李曼婷,許久沒有見到了。

“麻煩什麽啊麻煩,瀟瀟妹子也是我的朋友,為朋友兩肋插刀,不是應該的嗎?”胡勝語尤其會套近乎。

楚子瀟客套一句:“能和胡醫生做朋友,是我的運氣。”

胡勝語嬌嗔:“曼婷你看看瀟瀟妹子,多會說話啊。其實我下午來就是想看看你們,瀟瀟妹子身體好著呢,各項指標很不錯,靜養十天半個月,保證能恢覆!”

聽完,李曼婷神色稍緩,但還是繃著臉。

“謝謝胡醫生,”楚子瀟皮笑肉不笑,“叫我瀟瀟就可以了。”

胡勝語遺憾答應。

“胡醫生辛苦了,許姨做了你喜歡吃的菜,晚上一起吃個飯。”李曼婷客客氣氣。

楚子瀟卻聽得心裏泛酸,李曼婷很優秀,胡勝語也很優秀,倆人還是從小認識。

醋壇的蓋子被掀開了,楚子瀟還沒吃過誰的醋,難免拐不過彎。

“那太好了!果然還是許姨最好了,我下去和許姨聊聊天,”邊說邊動作利落起身,走到門邊又想起趙文,於是繼續罵罵咧咧,“這老東西,我一定要和許姨說道說道。”

房間又安靜了,李曼婷還是讓楚子瀟好好休息,自己轉身捏著手心出門。

李曼婷走廊右轉,走到窗子邊,溜進屋子的清風拂過她微紅的眼尾。

她摸到手機,半晌電話通了,李曼婷另一只手搭在窗臺上,五指曲起。

“您好,打擾了,我是李曼婷,有一件事想請您幫個忙。我想探視一個人,昨天剛被拘捕在玉堂醫院看管,叫趙文,六十多歲,是一個醫生。”

李曼婷等待對方回覆,她眉頭不由自主蹙起,片刻後她又回:“我知道這個人牽扯大,謝謝您了,總是這麽麻煩您,您有時間就來一趟老房子,父親也想和您喝喝茶。”

掛斷電話後,李曼婷出了一口長氣,好像打開了不少郁結。

想給自己找退路,未必太天真了。

捏緊手機,李曼婷轉身,一回頭她楞神了。

楚子瀟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離她位置的不遠處,擺出的是一個熟悉的動作。

肩膀靠著墻,偏頭對她笑。

那笑不帶一絲雜質,純粹又美好,背後的風撩起李曼婷的秀發,李曼婷無端心底蕩起一片波瀾,久久散不去。

“老板,為什麽去見那種人,臟了自己的眼。”楚子瀟搖搖晃晃過去。

聽見她說話,李曼婷慢慢找回狀態,眼梢的怒紅片刻也褪不下去。她也不知道自己非要去見趙文做什麽,不過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去,半夜都會睡不著。

楚子瀟走近了,嗓音如微風溫柔:“去見他還不如去看看張晟燁。”

李曼婷瞳眸顫動,看向一臂距離之內的楚子瀟,問:“為什麽會這麽要求?”

楚子瀟抿唇笑:“我有我的私心,老板現在不會想知道,但是我明白,不去看看張晟燁,老板心裏有一關會過不去。”

是了,楚子瀟心裏明明白白。

李曼婷被她說中這幾天心事,怔在原處,木然地說:“其實也沒什麽好看的……”

沒有聽到回答,一只蒼白瘦削的手撫摸著李曼婷的側臉,李曼婷目光閃爍。

“心裏是怎麽想的就怎麽去做,這樣對於老板來說是最適合的。”楚子瀟低語。

可這對她來說卻不合適。

躲開楚子瀟的手,李曼婷說:“該怎麽做我會下決定。”

楚子瀟收回手,釋然地笑。

李曼婷和張晟燁之間也需要一個了斷,楚子瀟胸有成竹,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張晟燁輸了。

……

四天後,李曼婷放棄探望趙文的想法,轉而去看望張晟燁。

張晟燁不在拘留所,而是在一處安靜的療養院,這裏整日有人看守著他,行動頗不自由。

去拜訪過院長,院長親自帶李曼婷去尋張晟燁。

已經是九月的天了,樹葉草地不再那麽綠意盎然,遠遠地就能瞧見幾處枯黃。

今天多雲,偶爾太陽被雲層一遮,身上會感到少許的涼意。

李曼婷看見張晟燁的時候,張晟燁背對著她坐在一張木椅上,他發型自然,少了張揚,耳側的發垂臉頰邊。

送李曼婷到這裏,院長就回去了,李曼婷的步伐變得沈重起來。

聽到有人來了,張晟燁也不回頭,他放空地看著遠處,一動不動。

“晟燁,你變了。”李曼婷不再走到張晟燁的面前,看著他的背影說。

張晟燁不作回答,還是看著遠處。

“這些年,我一直在懷念著那個陪我捉迷藏的小男孩,”李曼婷道起往事,“只是,無論我怎麽懷念,再也回不到過去。”

張晟燁毫無動容,手指都沒動過。

李曼婷垂下眼睛:“你倒是說,你把那個男孩藏在哪個角落了?我找不到了,我累了,也不想找了。你讓我心灰意冷,讓我失望,讓我心裏像刀絞一樣。”

太陽又被雲層遮掩住了,只有一點光逃了出來。

“張晟燁,你真像個惡魔,恨不得拉著所有人和你下地獄,”李曼婷苦笑,“你傷害別人,約束別人,何必呢,把自己弄得這麽狼狽和不堪。”

聽到這,張晟燁的眼睛總算是轉了一圈,喉嚨哽咽半天,久久才說出那個名字:“白瀟瀟怎麽樣了?”

他詢問的時候,沒有感情,像是例行公事。

“她很好,你不用掛在心上了。”

李曼婷無意的一句話叫醒了張晟燁,他沒機會再把白瀟瀟放在心裏了。

李曼婷悠悠地擡眸,心情有了起伏:“你說你愛她如命,可你為什麽要傷害她,白瀟瀟只是一個女人,你差點置她於死地。”

“曼婷,”張晟燁再次開口,卻說,“你今天和以前不一樣了。”

話說一半,就不再說。

趙醫生和他報告過治療時的狀況,原來他不懂得珍惜的人會有人替他珍惜。

李曼婷頓了頓說:“因為我看透你了,也看透我了。”

張晟燁搖搖頭:“不,你沒看懂自己。”

李曼婷以為他胡言亂語,據院長說,張晟燁的情況很糟,說話沒有邏輯,時常恍惚,仿佛要癡傻。

“晟燁,好自為之吧,趙文不會逃脫責任,惡有惡報,天理昭昭。”

李曼婷不想再多言了。

張晟燁把那個“好自為之”咀嚼了幾遍,最終咽了下去。

後面又有風來擾,李曼婷不可能去而覆返,不過張晟燁也不想去看到底是誰。

“燁兒……”

出聲的是一個嗓音沙啞的中年男人。

張晟燁不理,他早就不認這個父親了。

張覆到他身邊坐下,他和張晟燁生的一點都不像,張覆老實敦厚,眼神慈祥,而以前的張晟燁不怒自威,攻於心計。

“你會走到今天,我有一定的責任,是爸爸對不起你。”張覆嘆息幾聲。

張晟燁陰陰地笑:“張覆,都到這個地步了,沒必要再演戲了。”

“你在說什麽,你誤會爸爸這麽多年了還不夠嗎?”張覆言辭懇切。

“爸爸?”張晟燁又開始眺望遠方,“就你也配嗎?”

“燁兒!”張覆情緒有些激動。

“閉嘴,我媽留給我的保險箱我打開了,你這麽演,不累嗎?”張晟燁提到母親終於像個活人。

張覆神情大變,不敢相信:“你……打開了?”

是啊,那個封塵多年的真相。

張晟燁並不是張覆的血肉,當年張覆橫刀奪愛,逼死了張晟燁母親的情之所鐘,逼瘋了張晟燁的母親。

從小,張晟燁就是保姆帶大的。

“你今天來是為了我公司的股份吧?”張晟燁忽然一問。

張覆站起來,堂而皇之地說:“你要靜養,總有一個人要替你搭理公司的事。”

張晟燁靠在長椅上,堪堪拉出一個陰沈沈的笑:“你別白費心思了,不是你的東西,就不要多想。”

早就意料到回答,張覆眼神一狠,兜裏摸出一個瓶子,遞到張晟燁面前:“聽說你晚上睡不著,這藥我一直在吃,效果不錯。”

奪過瓶子,張晟燁沒有猶豫倒了十多粒仰頭吞了。

張覆面上震驚,心裏倒是暗喜:“這裏清靜,好好調養身體。”

張晟燁又不理他了,把瓶子扔在了地上。

張覆最後看了他一眼,走了。

腳壓枯草的聲音漸行漸遠,張晟燁低著頭,喉嚨蠕動。

第二天醒來,他伸手不見五指,墮入了永久的黑暗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欠著的一更終於補上啦!

謝謝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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