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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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後我近半月未出常青園。一是因為那日無心聽到的話,二是因為那夜從雪地裏救起的人。

那人足足昏迷了三天,大雪也斷斷續續地下個三天。

他醒後並未說起為何會倒在常青園的墻角下,也並未說起身上傷痛的緣由。我亦不問。

李忱的傷雖然嚴重,當時畢竟身子骨好,很快就能下地活動。

李忱在常青園足足住了兩個月。李忱走的時候已是雪融草長之時。那日李忱負手而立於園中,打量著這破敗的屋瓦,仿佛看到昨日的金碧輝煌。如今早已園落冷清,荒草叢生,無人問津。這兩個月內,除了我和采姨與一個瞎眼的婆婆怕李忱再未見過其他人。

“蘇嬈,你拿著這。”李忱在我手心放了一只即使是我這個不懂玉之人也看得出來成色上好的玉佩。我拿在手中,玉佩十分簡單,正面雕刻的是翩翩起舞的鳳凰,背面是一個龍飛鳳舞的大字。仔細辨認,才看出是個沈字。

“等我,我定會來接你走,我李忱說到做到。”李忱過分好看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語氣十分堅定。勿然想到兩個月未見的於晗,我用力點點頭。

李忱轉身消失在園外的竹林裏。

李忱你這算承諾麽?就當報答我的救命之恩代我完成我未能完成的夙願。帶采姨同我娘親的骨灰回娘親的故鄉京城。

也是李忱走的那日我見到了從未謀面的父親。十四年對我不聞不問,仿佛我已經遺世獨立。

見我的原因很簡單,因為那日是父親的生日宴。眾多公子名家來做客。有文人雅士想與蘇玫琴瑟和鳴一曲《陌上桑》。

我同蘇玫認識八年,卻從未見過她彈琴畫畫寫詩刺繡。寫字都鮮少。原因很簡單,因為有了我這個“書童”一切自然不用假於他人之手,通通由我一一代過。只要在眼角下點一粒小小的痣,我便是“蘇玫”,卻做不了蘇玫。

那日我點了痣,蒙上面紗定住於珠簾後撫琴。那首彈過無數次的《陌上桑》前所未有的動聽。我擡眼透過珠簾望向主位上那個眼裏難掩讚許之色的中年男人。明明已經五十出頭的人,保養的卻像不到四十,皮膚很白很細。看得出年輕的時候是個翩翩少年郎,怪不得母親如此鐘情於他,我的父親。

後來的對對聯寫詩,我都一一代過。那日起蘇玫名聲四起,漸漸名滿天下。誰人不知揚州蘇家有一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詩詞歌賦無一不精,且貌美如花,宛若天仙。

聽到這樣的傳聞,我不禁想到那日大雪天的清晨,無意間聽到的話。我很是傷心,卻記住采姨的話,隱忍才能等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再見蘇玫時,再不見於晗。蘇玫亦如從前那樣待我,甚至更加溫柔。

宴會散去時我已擦黑了臉,穿上婢女服。父親進來時,二夫人正在給蘇玫梳頭。一梳兩梳三梳,如母親溫柔的手,我卻從未擁有過。

父親對蘇玫大加讚賞。說她如何如何讓那些公子名家驚艷到瞠目結舌,愛慕不已。

我低頭只看得見父親的鞋子。藍底紫花,最上成的面料。看起來奢華無比。

自那日起,蘇玫名聲鵲起。各種宴會邀請漸漸多起來。一直以蘇玫未出閣抵擋一些,但一些大場合,只得一一應下。每每這樣的宴會相邀,蘇玫就蒙上面紗,帶著穿婢女服抹黑臉的我出席。每次點痣,由二夫人親自點上。當然偶爾在背地裏我會受到其他婢女的排斥和二夫人的斥罵或者給耳光。每每如此蘇玫便會來我身邊輕聲軟語的安慰。問我是否有事。我看著蘇玫眼角下的淚痣還有同自己過分相似的臉,忽然想到那日清晨聽到的話。寒意從腳底漸漸侵襲到心裏。指甲陷到肉裏,那種疼痛讓我牢牢記住采姨的話,只有隱忍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我笑笑搖頭說沒事。

再見於晗在揚州知府的文學宴上,只聽聞有大人物要來。蘇玫作為揚州第一才女,自然在邀。那日文人雅客頗多。一如往日我定坐在珠簾後,撫琴。兩年來,心早已麻木無瀾。完美從來都不屬於我。

那日於晗一身青衫與各色才子舉杯歡飲,談笑風生。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於晗。我一曲畢,他上前隔著珠簾表情我看得不真切。只是於晗輕嘆一身:“蘇小姐,別來無恙。”

除了點點頭,我做不到更多。於晗你看明明我就在你眼前,但我卻只能是別人。

宴會散去時,二夫人帶我回府。卻不見蘇玫。馬車路過市集時,我仿似看到一個青衫少年同一蒙臉的粉衣少女,牽手同游。心忽然有某個角落崩塌。我扮得了蘇玫,卻始終不是蘇玫,更成不了蘇玫。

出行同要蒙臉,蘇玫一身彩衣,我卻只能穿上灰衣扮成婢女。在家中她是全家人的掌中寶,我卻如同爛泥任人踩在腳下。只因她是蘇玫,所以連於晗都喜歡她。

作者有話要說: 學習鴨梨好大,為什麽還不給我放假,偶裏個天啊~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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