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玫回來時帶回了兩年前給於晗修的琴。我挨了一巴掌，十年來蘇玫第一次動手打我。我知道她在慍怒什麽。我只是低頭不語。那日蘇玫搶走了李忱就給我的玉佩。她依舊用那種高傲的目光看著我。只是她那天說的每個字如同毒液淋下，讓我徹底體無完膚。

“蘇嬈，你雖然姓蘇還有著一張與我過分相似的臉。但是就不要以為自己可以飛上枝頭變鳳凰。你只不過是個克死母親還會克死全家的俾賤之人。現在我蘇玫雖然要借用你的手，可你也不要因此而得意忘形，十六年來父親都對你不聞不問，你以為你可以翻出怎樣的大浪。娘從小就教我。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俾賤之人永遠就是俾賤到了骨子裏，蘇嬈收起你的狐媚子和小聰明。念在我們身上流著同樣的血。望你有自知之明，不然我也可以讓你不姓蘇。最近好好待在你的常青園別出來，否則我定劃花你的臉。”

蘇玫說的每個字，一一落在我心頭，如中毒般。讓我全身無比難受。

蘇玫一襲粉色新衣，面若桃花，如此狠毒的字眼仿佛一切與她無關。我穿著灰色的婢女服，低頭不語，看著她摔在地上的琴。

蘇玫徒然看見我腰間的玉佩，一把搶過。她譏笑著，俾賤之人果然無恥至極。然後轉身就給我一個角色背影。

蘇玫這樣羞辱我，我卻不知為何，無動於衷。我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俾賤。只是當蘇玫拿走李忱的玉佩時，我忽然想起，兩年前李忱走時堅定的語氣。原來李忱已經走了兩年了。我抱著琴，緩緩向常青園走去。

幾日後蘇玫便來常青園同我道歉。說那日太沖動，年小任性。要我不要同她計較。那日說了一些惡毒的話，要我不要放在心上，她全是無心之失叫我不許記恨她。

蘇嬈怎敢與蘇玫計較，怎敢記恨。蘇家有誰在意一個名喚蘇嬈的二小姐。

只是那日起我便不再出常青園。如從前一樣，與采姨一起作繡工。偶爾彈琴，練習丹青。

再出常青園已是三月有餘後。正值初秋之時。偶降寒霜。那日蘇府張燈結彩，一片喜慶。蘇玫終是要嫁給於晗了。

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被父親召見。當他見到我那張與蘇玫過分相似的臉時，瞳孔微微收縮。卻未說話。

原來是京城清王爺對蘇家下了聘禮。下聘的不是名滿天下的江南第一才女蘇玫，二是蘇家二小姐蘇嬈。江南第一才女蘇玫之妹。此消息一出天下嘩然。原來蘇家還有個二小姐。名喚蘇嬈。

李忱竟是王爺，我看得出他氣宇軒昂，氣度不凡。只以為他是公子名家。卻不想李忱是王爺。

召我來，只因為二夫人哭哭啼啼的要父親偷梁換柱。讓蘇玫代我嫁到清王府去。

“老爺，你可要三思啊！大師也說過這蘇嬈命太硬會克死全家，所以你才把她放養常青園不是麽？我們家沒什麽，如果嫁過去後，難免同王爺相處，要是克了王爺這可是萬萬不行啊，到時候只怕我們蘇家是死罪啊！蘇玫從小就是富貴之人，自從蘇玫出世後我們家的生意是不是蒸蒸日上，而且不斷添丁，現在我蘇家才算真正的開枝散葉啊！要是蘇玫嫁到清王府去，為王爺誕下一兒半女。那可是我蘇家無上榮耀。老爺你可要考慮清楚了。”

二夫人一席話說的哭哭啼啼，梨花帶雨。父親沈默並未回答。

畢竟我是個克死母親的俾賤之人。

父親看著我。一邊我這個從未謀面的女兒一邊從小被當成至寶捧在手心裏長大的蘇玫。一邊是冒著死罪，將我嫁入清王府。一邊是以後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將蘇玫嫁入清王府。很顯然他一定會選擇後者。我來只是告知而已。

我在花園之中看到了負手而立的於晗，一襲青衫。突然覺得那麽飄忽。本欲離去回常青園。於晗卻忽然開口。

“蘇嬈，你何時與李忱相識，竟都要談婚論嫁了？”於晗語氣裏含有說不清的情緒，似生氣似無奈也似開心。也許是我想多了，於晗不是一向都是那個感情最果斷的人麽？

“兩年前隆冬，我曾經救他一命。只是公子覺得我能嫁過去麽？蘇家從來都與蘇嬈無關。蘇家從來都只有大小姐蘇玫，何來二小姐蘇嬈？我蘇嬈這一生只得困於常青園中。畢竟我是個克死母親還會克死全家的不祥之人。如此俾賤。所以公子離我遠些吧，以免擾到公子。”

所完所有的話，我轉身離去。於晗你終究不能屬於我。更不能喜歡我。也不會喜歡我。

婚事定於明年三月，於那桃花盛開之時。蘇玫將更名為蘇嬈，穿上嫁衣，畫出盛世紅妝。嫁於清王府。而這一切皆與我無關。

蘇玫你連名字都搶走了，終究我還是什麽都沒有了。

只是在此之前，蘇玫同於晗私奔了。聽到這個消息時，我正在細細地繡一對鴛鴦。手突然被紮破。一朵又一朵的紅花盛開在雪白的繡布之上。正值雪融草長之時。我忽然有點想念李忱，他離開的時候也是在這樣雪融草長之時。

蘇玫被抓回那一日，李忱從後山的竹林翻進常青園看我。我依舊坐在園中細細的繡鴛鴦。繡布已經換成了大紅色。他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呆看我許久。

“你不憤恨麽？”李忱突然開口。聽不出情緒。

“為何要憤恨？或者我又該憤恨什麽？如何憤恨？”我擡頭與他對視，情緒有些失控。

“我要娶的人是你，別人欲頂替你嫁我王府。這份榮華富貴本屬於你，就這樣被別人搶走，你難道不憤恨麽？”李忱一貫都是冷清的人，少有情緒，更別說像這樣，直接的從字裏行間表達出來。

“王爺你應該知道，蘇嬈從小便被困於常青園中，庸俗俾賤難登大雅之堂。而姐姐是名滿天下的江南第一才女。更是蘇家的掌中寶。我像只有像姐姐這樣嫡仙的人才能配得上王爺高貴的身份。且蘇嬈本就是那克死母親還會克全家的不祥之人。那種富貴榮華蘇嬈不敢奢求。只求王爺帶著采姨回京城。母親生前只想回京城看看。就當還我蘇嬈一個人情。”

李忱忽然用手捏住我的下巴，力氣大的嚇人，一貫風平浪靜的美眸裏盡量怒意。眼神前所未有的可怕。

“蘇嬈本王給你的東西，你就這樣不屑麽？如若花轎落在我王府門前那日本王發現花轎裏並非是你。本王定治蘇家得罪。本王想要給別人的東西，旁人休得奪去！”

李忱你也在可憐我麽？

“並非蘇嬈不要王爺的東西，只是王爺你覺得蘇嬈有得選擇麽？在別人眼裏，蘇嬈只是個克死母親，父親不要的不祥之人。誰還知蘇家有個二小姐名喚蘇嬈。李忱你知道的，並不是我不想要，而是我從來都是無能為力。我的東西從來我都是無能為力。即使你是也是如此李忱。”

少年過分英俊的臉上因為動怒而有些發紅。

李忱忽然抱住我。少年的胸膛很厚實並沒有看起來那麽單薄。聽著李忱的心跳聲。忽然覺得一身疲憊。

這件事就算身為王爺的李忱也是無能為力。他只能說娶“蘇嬈”，卻不能選擇蘇嬈。

作者有話要說： 兩更送上。陌陌的碼字。真心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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