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這是對你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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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十八的清晨,孟鏡踩著一地厚雪,她出門的時候沒有看天色,穿了一雙淺口的鞋子。昨夜一夜飛雪,地上白雪覆蓋,從宮門口到議政殿的這一路,地上的雪花直往她的鞋裏鉆。

今日政事頗繁,等李即拂塵一掃宣布下朝的時候,那雪水已然在鞋中融化,打濕了她的鞋襪。

她搓著雙手,放到唇邊哈了一口氣。

到禦書房的時候,腳底的水印在禦書房的地板上,一步一個腳印。

她照例自己拿了蕭翊案上的食盒,忍著鼻腔的癢意,踩著一鞋子的水,見蕭翊替筆若有所思,也沒有跟蕭翊打一聲招呼,放緩動作,貓著腰就要離去。

這兩個月來,來禦書房取食盒,再折返出宮幾乎成了她的習慣。

蕭翊擡頭,看著她小心翼翼的背影。看來,她是真不記得今日是什麽日子了。還是說,她這樣著急離開,其實是一種變相的逃避?

他放下筆,出聲叫住她,“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麽事。”

“啊?”孟鏡回頭,看到蕭翊認真的模樣,抿著唇想了一會兒,“什麽事呀?”

他知道她其實並不擅長說謊,騙人的時候一雙眼睛無處安放。因此她這個反應,還真是不知道。

小沒良心的,蕭翊暗斥。那時說好二月為期,他可時時記著,她卻忘了。

他幹脆站起身來,大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子攔住她的去路。他伸出手來捧住她被凍紅的臉頰,低下頭來,輕輕地說,“你忘了,我們的約定了麽。”

約定?

孟鏡提著食盒想了想,鼻子越發地癢,耐不住了。她捂著唇狠狠的打了個噴嚏。

蕭翊拉過她的手握在掌心裏,那手冰涼刺骨,他又摸了摸她的衣裳,薄薄的官袍下的衣衫並不厚。

手被他握著,鼻子癢起來沒了遮擋,孟鏡又一連打了兩個噴嚏。二人距離這樣近,飛沫噴到他的臉上,她尷尬地擡起袖子提他揩了揩臉。

“李即。”蕭翊卻葷不在意她的失禮,回過頭去,沖殿外吩咐一聲,“取朕的大氅來。”

看樣子是不準備著即刻放她出宮了。孟鏡垂頭瞅了瞅自己打濕的鞋子,小聲地補充說,“能否順便帶一雙鞋襪來........”

蕭翊這才註意到她藏在衣擺之下濕透了的鞋子,寒冬臘月,穿著這樣的鞋子上殿議政。蕭翊皺眉,一把將她抱了起來,放到自己的禦案上,一邊沈聲吩咐,“命人添盆炭火進來,再取雙幹凈暖和的鞋襪。”

李即在門外低低的應了一聲,吩咐徒弟親自去做,小徒弟多了句嘴,“近來皇上跟變了個人似的。”

李即橫了他一眼,一巴掌拍在他的胳膊上,“就你多話,還不快去。”

小徒弟連聲答應,李即站在原地抱起雙臂,認真的想,確實。誰都看得出來,皇上這兩個多月來,變化太大。

從前那樣冷酷不茍言笑的人,近來不僅愛笑,連對他們這些身邊侍候的奴才們都和顏悅色了不少。這男女之間的情愛就那麽大的魔力?

李即想不明白,當然他這輩子也沒機會把這事想明白。

“......”被他放到案上,身後是堆疊起來的奏折,孟鏡傻眼,掙紮要坐起身來,急道,“蕭翊,這於禮不合。”

蕭翊摁住她的肩膀,“別亂動。”

近來他對她實在寬容放縱得很,以至於她漸漸忘記了蕭翊的身份,此時在她面前,又顯露出帝王的幾分強硬來。

她沒敢亂動,就這樣呆呆的看著他。他挽了挽衣袖,然後在她的註視下蹲下身來,一手握住她的腳踝,一手脫去她的鞋襪。

她的雙腳在雪水中泡得紅腫,細膩的皮膚都起了層層的褶皺。腳丫子毫無遮擋地被他握在自己的手心裏,用他手心的體溫把她沒有溫度的腳包住。

溫暖的感覺從腳上傳來,她又是感動又是羞澀,竟不敢直視他的雙眼,只是匆匆垂下眼眸,“你......你不必做這些事,哪有皇帝來做這些的......”

蕭翊沒理她,自顧自把她小巧的腳捧在手裏,然後沈聲斥責,“寒冬臘月,你沒看看這是什麽天?出門怎麽就穿的這麽單薄?你真是不知風寒的厲害。”

孟鏡縮了縮脖子,近來蕭翊越發的啰嗦了,有些像她的母親。

“是早上起晚了,來不及換厚鞋,怎麽知道這雪說下就下,還下的這樣大。”她不敢把自己的腹誹說給他聽,他自有一番策略來治她。

那知即便她不說,蕭翊仍有法子尋著她的錯處,借題發揮的技術十分高超,湊過來狠狠地吻住她的嘴唇,重含輕咬極盡擺弄。

她偏頭緩了一口氣,不滿地看著他,“你怎麽又來?”

蕭翊義正嚴辭,“你錯了,這是對你的懲罰。”

她把脖子一梗,字字句句都是對他這些天來的無賴行為的控訴,“你這是濫用私刑。”

“那麽請問孟大人,濫用私刑,該當如何呢?”蕭翊絲毫不惱,反而饒有趣味地附和她道。

“你是天子,我能如何。”她把頭一偏,不看他。

蕭翊笑瞇瞇地看著她,“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孟大人,你不能秉公執法該當何罪?”

孟鏡從前萬萬沒想到蕭翊無恥起來會到這個地步,她也就破罐子破摔,說些梯子往下滾,“好呀,是我有罪,我這就出去做自我檢舉。”

她說著真的要起身,蕭翊捏住她的肩膀,又重重地吻了她一通,直把她吻地七葷八素才肯罷休。

她捂著唇,瞪視著他,“無賴,你怎麽又來?!”

蕭翊含著委屈,“方才你自己承認自己錯了,說好的你錯了我‘懲罰’你,你想反悔?”

孟鏡真想一巴掌抽死自己,“那是你自己說的,我沒有答應,這不算。還有,你自己也承認了你自己怎麽不說?”

蕭翊唇角翹得老高,“對,你說的很對,既然這樣你也懲罰‘我’吧。”

說著他把臉湊過去,閉上眼睛。孟鏡氣結,“你怎麽......你怎麽這麽無賴。”

二人你來我往鬥著的這一會兒,李即已經捧著大氅,招呼身後太監擡著生好的炭火候在殿外。

“皇上,炭火備好了。”李即說。

孟鏡把他的頭一推,蕭翊也不逗她了,沈聲應道,“進來。”

李即推開房門,就見孟鏡坐在禦案上,蕭翊蹲在她的身前,手中攏著她的一雙裸足。

見他瞅來,蕭翊拿袖子將孟鏡的腳裹住,睨了一眼李即,李即忙轉開視線,招呼身後太監把火盆安置在案前。

這種時候李即還是很有眼力勁兒的,不待蕭翊吩咐,已經遣退一眾人等,自己也退出殿外,順便把門關地嚴嚴實實。

孟鏡把雙腳放到炭盆上烤,蕭翊順手拿起案上的厚襪,翻來覆去地替她烤的暖暖和和,然後替她套在腳上。

他轉身拿過鞋子,孟鏡伸出手去,“你給我吧,我自己來。”

蕭翊沒管她,又替她穿好鞋子。看著他低著頭,神情專註地幫她把褲腿紮緊,她終於忍不住說,“你這樣被他們看了去,實在有損你的威名,我又不是沒手沒腳,不用你這樣的。”

蕭翊站起身來,一雙星目深深凝望著她。良久,他著握住她的手,把她抱進自己的懷裏,動容地說,“我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他抱住她,緩緩地說,“還記得當初的約定嗎,二月期滿,你能給我答案了嗎。”

孟鏡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他先前所說的約定是在說這個。

她覺得有些好笑,“你這個人,明明什麽都做了,明明都是個不折不扣的無賴了,這個時候卻又要裝作君子。你為什麽還要問我呢?”

答案不說,彼此都明白,可是蕭翊偏偏要聽到她親口承認,“不一樣,我也會猜疑。阿鏡,別讓我患得患失。”

孟鏡聽罷,竟不覺得他的固執有什麽可笑了。

“好。”她擡起手來,慢慢地回抱住他,然後把頭靠在他的懷裏,輕輕地說,“除了君臣之情,我......也想試著更進一步,好麽?”

她不想他患得患失,如果說他需要這要一顆定心丸,那麽她願意給他。

他頓時開心的像個孩子,咧嘴笑了起來,“阿鏡,這是你說的,從今以後,你沒有反悔的機會了。”

這兩個月裏,她知道他那冷峻如冰的臉上也是可以有這樣燦爛的表情的。他不是天生不會笑,也並不是不愛笑,他只是沒有遇到那個能讓他開懷而笑的人。

他這樣的,從小長在深宮中,見識過世上最深的黑暗,後來被廢後設計,流落民間,從天之驕子跌落塵埃,又見過這世間百態人情冷暖。

以至於,他不敢輕易表露自己的真心,也不敢輕易把真實的自己展露給別人。

她突然很慶幸,她能夠見到這個最真實的他。

他緊扣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在她的耳畔低低地說,“我將同你,糾纏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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