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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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黎灃的仇恨感同身受,只不過現在的她已經什麽都不在乎了,她的生息是荒漠中的野薔薇,在幹涸的世界裏帶著甘露的遺願苦撐著綻放。

本是枯葉碾入土,奈何秋風卷重天。

小五送來資料的時候偷偷問她,既然大哥不在了,為什麽不直接一槍崩了那個人。

音簫沈默不語,腦海裏忽然起了念頭,若是她直接開槍殺了孟樁,任黎灃會不會怪她?

一直到現在,音簫也不願相信任黎灃就這麽消失了。那個人,是她的心頭肉,冷不丁一把關東大刀生生切了一塊,那利器之鋒銳,一滴血都不曾落,可是胸口無端破了大洞,風呼呼的,吹得心尖發涼,偶爾有淚墜下,落到心底瞬間變成了冰淩。

這個屋子裏,每個角落都有任黎灃的身影,每一處回憶都是黃土,一抔一抔將音簫活埋。前幾天夜裏音簫實在淩遲不住了,也想過要不搬到草場住幾天,可是一想到萬一任黎灃回來,看到她不在肯定會失望,便放棄了這個念頭。

音簫這幾天睡覺總是要點一盞燈,卻不是她房間的燈,光線太近她會睡不著,隔著兩扇門的燈光沒有給她帶來一絲溫候,但是從門縫底下看見那邊亮著,她才能睡得著。

白天的時候就研究那些資料和證據,這時候可以完全集中註意了,仔細地推敲所有事情背後的關聯,又爭分奪秒似地四處奔波確認,音簫很著急。

好笑,她急什麽呢。

雲超打電話來的時候音簫正在倒茶,楞怔了一會兒才接起聽筒。

雲超說,警方馬上就能公布煙草大廈遇難者的死亡名單了。

“餵,音簫,怎麽不說話?”

音簫嚇了一跳,這茶杯底檐怎麽這樣燙手,害她差點一哆嗦扔在地上,於是趕緊將茶放在桌上,要說的話卻還在肚中反覆醞釀。

“音簫,你沒事兒吧?”

“你有沒有辦法——幫我去看看?”

雲超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他知道這個看看肯定不止一張紙那麽簡單,未確認身份的死亡者只能集中火化。他多想看看電話那頭的音簫是什麽表情,沈默半晌後雲超說好,掛了電話。

耳邊傳來忙音的一瞬間,音簫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公安局總廳,白天的喧嘩囂嚷已經散去,黑夜拉開簾幕,花臺後面是平坦的水泥地,有兩個人正說著話走過來,借著墻邊的燈光,音簫認出來肩上的警徽,這個穿著警服的,正是有過一面之緣的局長。

局長的聲音洪亮頓挫,不怒自威,偶爾拍拍旁人的肩膀,相比之下,旁邊那人的身材更加高瘦而修長,面色微蹙似乎並不很愉悅。音簫瞇著眼多看了幾眼,這人被局長這樣攀搭竟然毫不變色,有膽。

“這件事我有分寸……”

“你的分寸就是不要添亂,腦子裏成天想些什麽,我知道這件事你有功,但不代表就可以恣意妄為。”

“我怎麽添亂了?哪件事不是朝大家希望的方向發展……”

“……現在還不到你操心的時候……也該回家去……”

又絮叨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局長返身往廳裏走去了,留下那一個人站在花臺邊不知在想什麽。

音簫從黑暗中現身出來,走了兩步站定,盯著那人的後腦勺看。

幾乎是同一時間,那人忽的轉過身來,在看清眼前人之後,臉上表情震驚到無以覆加。

時光扭轉,曾經多少次的相遇,即便不是乍然歡喜也是眼中帶笑,精心策劃的碰巧只為見她流光溢彩,而這真正的偶遇卻被命運打了個措手不及,眼前人,不再帶笑。

“音簫、你怎麽會在這?”

那人受驚一樣左顧右盼,抓著她的手飛奔著跑出後院,音簫渾身發抖,全身抗拒著掙脫,那人卻狠心不顧她手腕勒出青痕,直到拖出街角才放開,被放開手的音簫就那樣僵僵站著,垂著頭,臉上一片烏黑。

“許音簫你膽子也太大了,這裏是公安局!”

是啊,這裏是公安局總廳,本以為將心事托付給別人能轉移心中不安與緊張,自己就能在家裏乖乖等消息,可是盯著墻上的鐘擺,越是清凈越是心慌意亂,然後就突然明白,若是從別人口中證實任黎灃的消息,無論好與不好,她並非不信,而會不甘。

“那你怎麽不抓我。”

“你說什麽?”

音簫慢慢擡起頭,臉上是極度壓抑而僵硬的表情,半晌露出一絲嘲諷的笑來。

“雲超,我都快忘了你姓易了,我也剛剛明白為什麽大家管局長叫一局,原來局長也姓易,易局,一局,好巧,你說是不是?”

那人頓在原地,如同石化一般。

“原來你是警察,早說啊,我還擔心你能不能幫我確認任黎灃身份,看我多蠢。”音簫幹笑兩聲,兩滴晶瑩在眼底閃爍。

“音簫你聽我說……”

“易雲超!你這個騙子!”

原本想撫慰的雙臂堪堪停在空中,雲超心裏一寒,自認識起音簫就沒有這樣連名帶姓地叫過他,加上這音調陡升的尖寒,幾乎使他產生了幾秒鐘的耳鳴。

“我這輩子就交過你一個朋友,你卻是處心積慮地接近我,臥底?你們太可怕了,虧我真心把你當做唯一的朋友,還跟你說過那麽多——”音簫身體一抖,“我居然……我還跟你說過例會的事,天啊,易雲超,例會出事不會是你幹的吧?沈霖安說有內鬼的時候我壓根沒想過你……”

雲超苦笑:“是,我從你這兒得到消息,就讓警方提前部署,第二天從德馨公寓跟蹤你們直接去了教堂。”

音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例會出事是因為易雲超通風報信,而易雲超會知道消息都是因為她……她親口說出。

“你都做了什麽,你的最終目的是什麽!”

“鏟除夜鷹。”

音簫不料到他會當場承認,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仿佛這兩步距離就能和他劃清界限,她不寒而栗,身子忍不住發抖,於是暗自握緊了拳頭鼓勁。

“什麽時候開始,你知道我的身份的?”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了,但是音簫,我並沒有處心積慮地接近你。”

“第一次,”回憶起那天的場景,音簫有些壓不過氣來,“是在商場,是我,是我先招惹的你……”

雲超心中悲涼,不禁搖搖頭:“不,那並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可是音簫已經聽不見他說什麽了,一想到自己引狼入室就羞憤難當,不知道雲超從自己口中竊取了多少信息,要不是自己,例會不會暴露,夜鷹不會遭到重創,小五也不會受傷,那任黎灃,任黎灃——

音簫像突然被鬼怪附魂了一樣尖叫:“所以煙草大廈爆炸和任黎灃的死是不是也和你有關!”

“煙草大廈就是任黎灃自己炸的,音簫你冷靜一點,你要把所有的過錯都歸在我身上嗎?”

“我是警察,站在我的角度,我所做的一切又有什麽錯,我的本職就是維護社會穩定、打擊違法犯罪!”

如一盆涼水從頭頂灌下,音簫的怒火瞬間被鎮壓。

“音簫,我對你隱瞞身份,也確實通過你得到情報,這兩點我無從爭辯,我向你道歉;但是其他的,我不認為我有做錯。”

那人振振有詞地用冠冕堂皇的話語為自己開脫,違法犯罪,是啊,她,任黎灃,夜鷹,他們是地下殺手組織,是社會毒瘤。站在大是大非的角度去看,明明被人欺騙利用的受害者,卻失去了指摘責罵的立場,壞人,就該被人耍的團團轉,就該死嗎?

音簫佝著背,眼淚枯竭在上揚的嘴角邊,沒錯啊,壞人就是該死,違法就該被抓,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真理,怎麽駁他。

“那你為什麽不抓我?”

“你不是要伸張正義打擊暴力嗎,你不是要鏟除夜鷹嗎,為什麽不抓我?”

“就現在,站在公安局大門口,面對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職業殺手,你為什麽不抓我進去?”

易雲超大聲喊道:“因為我想救你!”

音簫嗤的一聲不知是嘲諷還是苦澀,嘴邊竟然詭異地揚起半個弧度來,她以為他會說因為我喜歡你之類的話,幸好沒有,感謝上帝,是感謝易雲超,保留了他在她心裏最後一份誠慰。

“如果可以,拯救一個罪犯遠比制服一個罪——對不起音簫我不是說你……”

音簫擺擺手,自嘲一聲。

算了,不過是兩個字,有什麽可較真的。她自知說他不過,只覺周身靜默,仿佛全身的水分都被月光吸食了去,自己只剩一副皮囊,空空如也。

“我只問你最後一句——任黎灃,真的死了?”

雲超正不知該如何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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