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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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聽見這句更加張不開嘴。

隔著漠然的夜色,音簫的眼睛發出幽幽的光,像雪山裏的孤狐。

“是,真的。”

哪怕是意料中的回答,可在真真切切聽到這幾個字時,心靈還是受到了沖擊,她努力盯著雲超的雙眼,試圖從他的眸光閃動中尋覓到一絲謊言的痕跡,雲超也不說話,兩個人就靜靜對視了幾分鐘,最終音簫敗下陣來,不敢眨眼,緩緩地轉過身。

“我多希望你還在騙我。”

“音簫!”易雲超正要追上一步,前面的的人卻停住了腳。

“以後別再叫我名字,我和你,再也不是朋友。”

她的嗓音恢覆到低沈喑啞的語調,一句話幹脆利落,將兩個人的情分斬斷在濃墨的空氣中。

初秋的夜晚並不寂寞,不提主街上的光怪陸離,僅是走在人煙稀疏的小道中,那樹上,水裏,草地上,也有各種蟲子此起彼伏地叫著,若能摒棄其他的人為噪聲,獨獨坐在公園裏就能享受一場聽覺盛宴,演奏的蟲子不寂寞,但享受這場盛宴的人卻各自心酸。

這閃爍的霓虹,迷了誰的眼。

音簫手裏多了兩罐酒。

走過天橋,微涼的風從四面八方撲過來,抓緊衣領的時候才突感自己手指的溫度竟然這樣刺膚,比起那厲風來過猶不及。

穿過地下隧道,頭頂上轟轟隆隆的聲音放大後好像從腦皮上碾過似的,耳畔一片混沌嗡鳴。

在這千軍萬馬的奔騰聲中卻隱隱有一絲纖柔的哀怨抽身出來,在嘈雜中竄來竄去形成一段連貫的樂曲,高的時候似乎靈魂騰空,低的時候又仿佛跌落懸谷,又卻不似笛簫之音婉轉悠揚,那聲音是那樣的粗糙,讓音簫瞬間想起了誰人臉上一天不刮就如雨後春筍的胡須。

走至盡頭,頭頂的轟鳴漸漸散去,那胡須的主人背靠著墻坐在地上,銀色的口琴在他嘴邊,雙手捧著的姿勢如同朝聖時虔誠焚香,微閉著雙眼,臉上沒有沈醉。

忽然另一張臉在眼前替換,可又是這樣的別扭,這悲憫的姿態和厭世的神情到底不像,若是會踢球會畫畫的任黎灃也會吹口琴,必定不像眼前這人飽經滄桑,必定是顯山不露水般的淡定從容。

音簫被自己傷了一刀,口琴人睜開眼看她一眼,旁若無人地繼續吹奏,口角眉梢都不曾改變,音簫卻仿佛從夢魘中醒來,默默地放了一罐酒在他面前,然後慢步離開。

生命若是這般痛苦,何必非要活著。

音簫捧了涼水拍在自己臉上,睡意醒了大半,窗外的太陽已升至半空。硬性的生活規律就像紮頭發的毛線皮筋,沒人天天纏,用久了就越來越松,嚴於律己也箍不住精神的叛離。

音簫剛打開門,一個黑色的身影突然竄上來擋住了她的去路。

音簫卻見怪不怪似的鎖門、轉身。

“你幹嘛去?”

她步伐穩定輕盈,衣擺垂直輕晃。

“音簫,你就再聽我一次,停手吧,退出夜鷹,別再做殺手了。”

這樣苦口婆心的語氣有些好笑,可是音簫笑不出來,徑直走進電梯。

其實她已經停手了,真的,自從知道夜鷹與她父母的死扯上關系後她就沒有再接過任務,任黎灃出事以後她去過最後一次,現在的夜鷹名存實亡、勢力大減,沈霖安對音簫的心情表示理解,同意她休息一段時間,至於這一段時間是多久,誰也沒有明說。

身後的腳步聲跟進,電梯關上門。

“不管你怎麽抗拒,我絕不能讓你再入歧途。”

這句話聽著別扭,卻又想不出哪裏出錯。

“我知道你心裏怨我氣我,你說出來,打我也行,我對不起你,絕不還手。”

這句也別扭,音簫不動聲色,略微偏頭。

電梯墻壁清晰地倒映出易雲超近乎討好的表情,也奇怪,以朋友的幌子取得她信任——欺騙利用在前,一口一個罪犯——輕蔑歧視在後,指罵責怪都交這人包攬,應該恨他的,至少應該討厭他,可是恨不起來,厭不下去。

電梯叮的一聲,門緩緩打開。

音簫兩腳踏出電梯,易雲超大步一跨攔在她面前。

“你站住!”

“我不去夜鷹。”

“啊,你,那你去哪?”

“只要不是夜鷹,去哪裏你都管不著了吧。”

音簫說完後悔,著了語病的道了,去夜鷹你也管不著。

“那你是要去哪執行任務?”

“沒有任務。”

音簫開口說話讓雲超有些心花路放,畢竟冷漠了幾天,有問有答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

音簫以為這樣雲超就會得功而返,不料到那人卻像牛皮糖一樣甩都甩不掉。

“你怎麽還跟著我。”

“我沒事可做,跟你去玩。”

“我說過了,我和你,不再是朋友。”音簫頓下腳步,假裝沒有看見雲超黯然失色的臉。

說話間已經走了幾條街道,即便這樣,身後的腳步聲還是沒有消失,唐僧式的嘮叨也沒斷過。

“音簫,我是真心想幫你,你不能那麽偏執。”

“我可以給你介紹工作,只要你願意,一定可以養活自己。”

“音簫,我並不是對你有所偏袒,只是覺得你年紀輕輕不能這麽就葬送一生,就當我給你一個從頭開始的機會,不要辜負我一片心意好嗎。”

音簫正想回頭說他,眼一尖發現人民大道街邊有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入車中。

顧不得其他,音簫快速跑到路邊攔了一輛車。

“音簫!”身後的易雲超不知所以也飛快地跟著跑。

“師傅跟上前面那輛車,對就是左邊黑色那輛,易雲超你上來幹什麽!”

雲超把車門猛的關上。

“你有病啊!”

“音簫你別這樣,你以前從來不大聲吼人的。”

像吃了蒜一臉憋得青綠,裝乖的小火龍好不容易噴一次火卻被銅墻鐵壁彈了回來,墻壁說你以前那麽乖所以不可以噴火,小火龍只能憤怒而憋屈地把噴出的火又吞了回去,只暗下痛恨自己軟弱無能。

“你跟著誰?還說不是在做任務。”

“不是任務,這是我的私事,和你沒有關系。”音簫正想再說他幾句,前面的車卻突然加速。

“師傅加速!別跟丟了,我給你雙倍價錢!”

再顧不上易雲超,音簫一心盯著那輛七拐八彎的車。

阿慶有一個發小的兄弟在孟樁手下做事,位分不高但有些門道,以前收集的證據和消息基本都是通過這個人追蹤的,前幾天音簫通過阿慶直接聯系到他,得到通知說今天孟樁有一個行程,地點安排的十分匆忙。

終於在棋牌室娛樂會所樓下停了車,孟樁帶著幾名保鏢快速走了進去,音簫付了錢趕緊下車跟著進門,一樓大廳富麗堂皇,音簫側身走到一邊的沙發坐下,拿起桌上的報紙遮住臉朝前臺張望。

一個聲音幽幽的從後面傳來。

“那不是騰瑪集團董事長嗎,你跟著他幹嘛?”

音簫先是嚇了一跳,而後轉為惱怒:“你怎麽進來了,你到底想幹什麽呀?”

易雲超毫無畏懼:“不幹什麽,我就想看看你想幹什麽。”

音簫來不及回答,孟樁一行人已經走到樓道口,電梯門正好打開。

眼見著電梯門夾成一條細縫,音簫大步走了過去,按了下電梯按鈕然後看上面顯示的樓層。

2樓。

3樓。

4樓。

5樓。

停住了,再次顯示又是4樓,音簫奔向安全通道。

空空的樓道裏響起腳步聲,重疊又交替,雜亂又刻意。

音簫深吸一口氣,暗勸自己這時候不要帶別的情緒,不要發火,不要發怒,保持平靜。

易雲超呼哧呼哧腳下弄出極大的動靜,嘴上還不停:“孟樁這個人樹大根深,果然仇家也多,不知道是誰又找他事了,但是他兩道通吃,音簫你千萬不要亂來。”

音簫哼了一聲:“既然知道這個人劣跡斑斑,你們警察不管嗎?”

雲超陡然看向那雙寒星一樣的雙眼。

“因為他有錢有勢,關系網四通八達,所以可以對他的惡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嗎?”

“放高利貸,走私販毒,草菅人命,這些,都不用管?”

“你們警察不過也是欺軟怕硬而已。”

“音簫!你說的這些……要有證據才可以,沒有證據誰也抓不了他——”

“證據?那你憑什麽抓的我們!”

“你們……非法持槍,涉嫌故意傷害,制造暴力沖突,視為恐怕分子。”

易雲超不得不承認,夜鷹是一個很嚴謹的組織,他們拿錢殺人幾乎不留痕跡,就和孟樁這種人一樣,臭名昭彰但沒有實質證據,當時例會圍捕,他們若不持槍反抗還判不了重罪。

“——但是孟樁心機太深,從來不會與警方正面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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