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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法蘭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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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蘭西斯的傳聞軼事,及其修會的發展,可以寫好幾本書來描述,但其中不可少的,除了與“貧窮女士”的永恒之戀外,就是他溶入自然的生態生活。

“貧窮女士”是何許人?法蘭西斯又如何看出她的高貴?他與“貧窮女士”的赤忱之戀,並不表示只是愛那些貧苦之人罷了,法蘭西斯無法見到他們受苦,自己卻在享受;他們缺乏,自己卻物資豐裕;他拋下一切變成貧病者之一,正如耶穌道成肉身一樣。他不只將金錢分給貧窮的人,甚至將自己穿的衣物、享受的美食都與他們共享。

當法蘭西斯幡然悔改之後不久,他去了一趟羅馬,參見彼得的墓地,這是當時基督徒的一種虔敬表現。就在那兒,他又一次體會到富有與貧窮間的天壤之別,“要將財富獻與富有的神職人員?抑或與群聚乞討的人同分?”當他祈禱完走出紀念堂,就毅然地走進那群窮人中,將自己的衣裳與他們互換,並和他們一同沿街乞討,分享他們所得的食物,他體會到完全的釋放與喜樂。

法蘭西斯不只關懷窮人,對人見人怕的麻瘋患者,也克服了恐懼,向他們認罪。他不只將錢財分給他們,更到麻瘋隔離區照顧他們,在以後棄家修道的日子裏,他與同伴們十數年如一日的關愛這些不幸的人。法蘭西斯與過去的生活漸行漸遠,也與父親對他的期許差距愈來愈大,但他還是不清楚自己未來該如何?他可以給貧窮的人飽食,給麻瘋病人適切的照料,但對釘在十架上的耶穌,要如何服事他?

有一天,法蘭西斯來到聖道明修會一間已傾頹的小教堂祈禱,他仿佛聽到十架上的耶穌對他說:“修覆我的教會。”剎時間,驚恐與不可名狀的興奮充滿了他,就這樣,他不假思索地開始沿街向人募款或請人捐獻石塊,著手修茸這所教堂。他自戰爭中習得的修建城墻的技術,也因此派上了用場。他又將自己的馬、衣物等等賣了,把得來的款項,奉獻給這所教堂的牧師,自己也住在那兒。

不想可知,這樣的舉措,大大激怒了這位“教堂修覆者”的父親,雖然法蘭西斯躲藏了將近一個月,終究在回城時,眾人取笑戲弄之下,被他的父親捉了回去,捆鎖在地牢中。父子二人終於面對面了,法蘭西斯告訴父親,為了對基督的愛,他願放棄及忍受一切,而這位父親卻想如何切斷他一切物資來源,甚至將他驅逐出境,期望因此可使“浪子回頭”。憤怒的父親,悲傷又滿有愛憐的母親,卻喚不回鐵了心的“浪子”,最後父子二人對質於亞西希城主教及公眾面前。

其實法蘭西斯絕非無情無義之輩,他為了何去何從,就如前述諸多事例,掙紮了很久,榮華享樂與永恒價值的爭戰,早就在他心中打翻了;當個富有的商人?抑或與「貧窮女士」締結盟約?這不是買什麽衣裝、吃何等口味的選擇,這是一個生命與歷史的抉擇。

我們慶幸這位貌不驚人、身材瘦小的青年,敢將所有財物及身上穿的衣服,全歸還給他肉身之父,近乎赤裸地宣布:“從此時起,我只有一位父親,就是創造、供養及關愛萬物的天父。”法蘭西斯自己並不知道,這個宣告為中古西歐社會開啟了一扇“天窗”,讓一股馨香清新之氣,流入了一段閉塞又喧騰的時空;其實,不只是那一、兩百年及西歐地區,這股氣息與天光,更穿透歷史而來,進入20及21世紀,也進入經濟及自由思想蓬勃發展的時空。

法蘭西斯可能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掙紮、轉變、抉擇與宣告,會帶給當代及後世什麽影響,他如常人一般,有著情欲之惑,但他也有非常人的勇氣、毅力與信心,向前飛躍,創造了心靈世界的新天地。他給平凡人立了典範,因為他原本平凡,只是他抓住了“掙紮”,堅持下去,以單純的信心,塑造了其不凡的一生,也為比他早約一千兩百年的耶穌,提供了新註解。修道與社會關懷法蘭西斯對基督教社會的影響,與其後三百多年的馬丁路德截然不同;前者是寧靜和平,後者是壯烈火爆;前者對當時的教會是認同接受,卻將耶穌教訓驗證於社會;後者則對羅馬教會強烈質疑,以致毅然絕裂,高舉因信稱義,另創新局。

馬丁路德所展現的是造物主的陽剛之氣,奮然前進,轟轟烈烈的扭轉了歷史;法蘭西斯卻是以上主的母性溫柔,緩慢推進,涓涓滴滴的透進歷史。法蘭西斯與“貧窮女士”之款款深情,他對待自然生物、對待人們的溫文委婉,他於十字軍東征中,與同伴二人深入回教王蘇丹帳中,以和平關愛之心,傳遞福音,在在顯示他體會到基督的“母性之愛”。

這是法蘭西斯為何直到今日,仍為人們津津樂道的原因,不論是在教會、社會及生態環境中,他詮釋並彰顯了素來欠缺與被忽略的“母性”特質。成為無家可歸的流浪者後,法蘭西斯又修覆了另外一兩座教堂,除此之外他還可做什麽?他開始街邊布道,宣講認罪、悔改與愛神愛人的福音,但這是當時羅馬教會所不允許的,因為宣教只能由受過訓練的神職人員擔任,法蘭西斯終其一生沒受過神學宣教訓練,也從未成為羅馬教會的神職人員。

當時曾經有一群號稱“裏昂的窮人”的僧侶,他們謹守聖經中教導人放棄世上財富、關心貧困疾病者的教訓,曾經吸引了不少人;可惜就是在宣道一事上,沒有遵從教會的規矩,因此被教宗喻令逐出教會,斥為異端,而日漸式微。

法蘭西斯會不會引起類似的麻煩呢?在他所修覆一座聖本篤修會的教堂內,他靜靜聆聽著神父朗讀到“你白白得來的,要白白地舍去。……不要帶金、銀或錢財,也不要帶錢囊,……不要帶兩件衣……當你進入接待你的人家時,當說願你們平安。”他簡直無法克制自己的興奮,因為這就是他想要行的。自此之後,他就如此地踏上傳道之途,簡陋的衣裝、赤腳、沒有錢囊、只有充足的熱心與信心。日後,當他有了同伴及跟隨者,他也要求他們如此行。

西元1209年,法蘭西斯與十一個同伴,首途羅馬,預備去見教宗,希望教宗能認可他們修道與宣教的方式。法蘭西斯幾乎完全依照福音書,草擬了他們這個修會的規範,也據此宣告了他們將如何遵守教會規章、教宗喻令等,但更確定要遵守絕對的貧窮,不擁有財物及房地產。

起初教宗並未完全相信法蘭西斯之詞,反而試煉了他,要他去對豬傳道;平常人也許會視此一“喻令”為一大悔辱,法蘭西斯卻沒等第二次吩咐,就照辦了。教宗為何會有此一不合“常情”的指示?實因當時社會中,有不少“反對”教會或向教會只顧世俗事務與權利挑戰的小群體,如前述“裏昂的窮人”及“迦塞聖人”等,尤其是後者對羅馬教會沖擊最大,他們在吃喝、嫁娶、財產等世俗之事上有嚴格的規矩,要想與世界惡者分離,就需認真執著,又要在死前悔悟並遵守規則,方可成為完人。

羅馬教會為了這批人,曾在現今法國南部掀起多次流血征戰,卻無法阻止他們在意大利北部及法國南部的發展。這批「亞西希的窮人」會不會又是另一小群“反叛者”?當教宗看到法蘭西斯一身汙穢地自豬圈回來時,他知道眼前這個“窮小子”是與世不同的奇人,甚至可能是上帝的使者。教宗因此口頭上應允認可了他的請求。這就是法蘭西斯的“小托缽兄弟會”的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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