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4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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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浩土,北嶺中原腹地,青山綠水共為鄰,鐘靈毓秀出人傑。

要說中原北上的崇山峻嶺,奇峰麗景莫過於青雲七峰,這青雲山脈連綿百裏,峰巒起伏,高聳入雲,平日只見白雲纏繞,不見山頂真容,內裏山林密布,飛瀑奇巖,奇珍異獸多不勝數,幽險奇峻,天下聞名。

青雲,聞之名聲,除了瑰麗美景,更有名的是以此山脈命名的修真門派——青雲門。這青雲一脈歷史悠久,創派至今兩千餘年,長久以來為正邪兩派之首。相傳開派祖師本是一介相士,途經青雲山見此地聚天地靈氣,是一處絕好之地,便在這裏修行問道,機緣巧合,習得驚天法術,降世神通。而其弟子徒孫謹稟先祖意志,俠士英雄輩出,青雲門的名頭當世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傳說軼聞多不勝數,心向往之的人不計其數。

眾人眼裏,這青雲當真如其名,青天之雲,高高在上,榮光無限。

誰人知曉,光鮮背後斑駁了怎樣的血痕累累?

通天峰,玉清殿。

青雲主殿依然大氣磅礴,雲霧之中若隱若現的檐角已經有了歲月的痕跡,沈澱了獨特的道家韻味,也見證了道家的時移事遷。

玉清殿前除非要事,鮮有弟子,朱紅色的大殿門前,只有一個人默然佇立,偶爾有掃地道童路過,也是神色恭敬地打了招呼後匆匆離開。

此人一身白衣,高高瘦瘦,劍眉星目,身負一柄七星寶劍,正是長門蕭逸才,道玄真人親傳,曾經的青雲第一弟子,如今的青雲掌門。

繼任掌門七年光景,蕭逸才容貌沒有什麽變化,只是蓄起了胡須,這沒有讓他顯得滄桑,反而讓他看起來更加穩重,道骨仙風,有其師尊風範。

遠山黃葉易青枝,秋意初顯,殿前虹橋冷清,雲臺寂靜,靈尊點著頭顱,打著瞌睡,這般和平安寧。

“唉~”

“掌門師兄,怎麽無端嘆氣?”

又一白衣男子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蕭逸才身側,長身玉立,英俊不凡,乃龍首峰首座齊昊是也。

“你來了。”蕭逸才並沒有被齊昊突然出聲驚擾,看樣子是早就知道他會來。“這山上,冷了許多。”

“許是入秋,天氣轉涼了,節令變化,四季更替,掌門師兄無需傷秋意。”

蕭逸才側目看了一眼齊昊,齊昊比之前更加沈穩,許是沿襲傳統,他也如同曾經的蒼松道人一般,監管青雲門規法紀,是蕭逸才得力幫手。

“怎麽能不介懷?師長將重擔托付於我,如今青雲香火淒涼,我怎能眼睜睜看著千年榮光逝去。我們青雲門早已經大不如前了,若還是一成不變,只是白白耗盡先祖積累下來的榮譽罷了。”

齊昊無言,自從……雖然青雲依然屹立不倒,可這朱墻是血染就,梁是白骨堆成,山上真的有些冷了。

“呵,瞧我這是氐惆個什麽。”搖頭失笑,蕭逸才拂須自嘲,沈吟了片刻,開口道:“雖然屢遭災劫,我們都還是挺過來了,如今各脈都安穩下來,逐漸覆原,你們也辛苦了。”

“掌門師兄言重,只是難得曾師弟也如此老實,風回峰一脈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條,近來頗有幾個風回峰弟子嶄露頭角。”

蕭逸才笑著點了點頭,忽而正色道:“七脈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會晤了。”

“掌門師兄意思是?”齊昊俊眉微蹙,暗自思付蕭逸才突然想要七脈首座聚會的深意。

“有件事我想和你們商量,關於我青雲日後該如何立於穹宇的大事。”蕭逸才眼睛微瞇,目含利芒。

“魔教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大有死灰覆燃勢頭。正道之中,曾經居於三大正道修真之首的青雲已經名存實亡,格局大變。青雲北踞中原,南有焚香威名遠播,東面天音與世無爭,西面魔教仍然肆虐,新興門閥更是層出不窮,逐漸嶄露頭角。我們豈可偏安一隅,因為短暫的和平就放松了警惕。居安思危,方可永世長存。”

齊昊凝重地點了點頭,思及什麽,皺眉道:“掌門師兄所言極是,我會通知其餘首座來此。只不過——”

“不過什麽?”

“其餘各脈只要支會個弟子前去通傳便是,可這小竹峰、”

蕭逸才一楞,繼而苦笑。“你只管通知其他人罷,小竹峰那裏,我自會派人前去告知她。”

齊昊也是苦笑,嘆道:“掌門師兄,這天下局勢自然風譎雲詭。天音、焚香、魔教,新興門閥雲雲,那、那個地方呢?那裏地界雖小,它的立場卻舉足輕重啊。”

“哈哈。青雲山下龍形谷,風景奇麗藏危詭,清水綠林惑人命,雲霧深處隱神仙。我們的鄰居已成傳奇,在河陽以北地界,比我們青雲山還有名。還真是個要緊的地方,若能得那裏面的人相助,安天下平四方,事半功倍。只是那人有心不問世事,任憑外界風雲變幻,你當年也聽到了,龍形谷自在獨行,不用管。”

“師弟,不要試圖去喚醒沈睡的雄獅猛虎,你不知道它醒來,第一口咬下的是什麽。”

“唉~齊昊受教了。”

無奈說的便是蕭逸才、齊昊二人此時神情,齊昊陪著蕭逸才又站了片刻,便離開,蕭逸才搖了搖頭,祭出身後七星劍,踏劍而去。

淚竹依依,眼前慢慢放大的竹林在風中搖晃著碧綠的枝葉,宛若秋風點翡翠。七星劍上,蕭逸才親自來了小竹峰,只為讓人去那龍形谷一趟。

草廟村的那位姑娘,身份真的太覆雜啊。

龍形谷,草廟村。

依山傍水小山村,炊煙裊裊絕俗塵。

稻田阡陌,麥黃稻香,時臨秋收,草廟村村籬外一派金秋之景,頭戴鬥笠,打著赤腳的種田人,不時穿梭在田地裏,讓稻子麥子朦朧了身影,傳來互相吆喝著打招呼的笑聲。

你家來我這裏拿點瓜,我家去你家摘點菜,說的是家長裏短,談的是春種秋收,遠離塵世喧囂的小村莊,喝的不是天上水,吃的仍是人間飯。

他們都是質樸的鄉野村人,並不是外界所傳的神仙,只是這般自在安逸的生活,也是勝過神仙罷。

小陳是村裏的年輕人,身強體健,幹農活是一把好手,相貌也端正,只是到了適婚年齡還是光棍一個,壞就壞在那張討嫌的嘴。這不,幹活有些累了,小陳支著鋤頭,雙手拄著,頭沒個正行地靠在手背上,看著路過的人,不時調侃幾句。換來行人幾個白眼,他開懷一笑。

忽然眼睛一亮,一只棕白小獸跑過,而後遠遠走來個高個老頭,提拎著幾壇酒從外面朝著村裏走去,他高聲一喚:“喲~這不是莫大掌櫃嗎?在城裏好好的,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

來人正是山海苑莫掌櫃,同時也是村裏德高望重的莫叔,莫阿尼。

莫阿尼沒有理他,順手就甩了那挽著袖子的小陳一壇酒,不做停留,小陳接住嘿嘿一笑:“謝了莫叔。”

“陳皮你就貧吧,活該一輩子光棍兒。”一老漢走到正欲開壇飲酒的陳皮身後,照著他後腦勺就是一巴掌,差點把他拍翻在地。“你不知道阿和難得回來,你莫叔再忙也是要回來的。”

陳皮翻了個白眼,打開酒壇喝了一大口,舒服得嘆了一口氣:“哈啊~爹我當然知道,莫叔本來就是進城幫忙打理的,阿和回不回來,這裏都是他的家,我就想要酒解解渴,嘿嘿!這酒真好,不過阿和是個不喝酒的,莫叔這酒啊,一定是給修姑娘的,嘖嘖。”

“喝夠了,就給我幹活去!咂舌跟個婆娘似的,去!”老陳舉手又準備給他兒子一巴掌,小陳嬉皮笑臉躲開,老老實實幹活去了。老陳拿起小陳放在地上的酒喝了起來,眼睛發光,一口下去,還砸吧了幾下嘴回味,想來確實是好酒。

“哎呀,忘了告訴莫哥,姑娘現在不在村裏。那個地方現在還是不要去打擾啊。”

陳老漢拍了拍腦門兒,伸長脖子朝著村裏看了看,已經看不見莫阿尼,想了想他一定是去見穆和,也就不再多想,重新抱起酒壇喝了起來,一臉享受。

那只領路的棕白小獸又從村裏跑了出來,在割好的的麥子上打了幾個滾,抖了抖弄亂的毛,朝著村西邊跑去了。可愛的模樣讓看著一堆亂了的麥子的農婦們哭笑不得,只能朝著那條晃遠的大白尾巴,嗔罵一句:“可惡的小貍!”

小貍晃著身子在龍形谷裏的小徑上左蹦右跳,好不快活。

龍形谷裏依然遵循四季更替,有些地方卻是例外,四季如春,桃李同開,百花爭艷,其景色絕美,也是谷中神奇所在。

村子的西面,是洪川經過,穿過桃林李樹,便能看見那碧波洪川,以及寬闊的草地。洪川附近並非四季如春,卻是青草常綠,這一望無際的碧草無論谷內谷外皆是如此,只不過村裏面的洪川附近,草要更矮更密一些,也不似外面一馬平川,而是在河邊拱起一個小小的拱坡,像一個小山包,山包附近開著野花,不密,稀稀拉拉的零星點綴,偏偏恰到好處,別有韻味。

小貍邁著小短腿,朝著河邊奔去,首先映在它黑亮獸瞳裏的是一個小小的身影,此刻那個小人兒正坐在地上用草編著小玩意兒,認真又可愛。

娃娃明眸皓齒,模樣清秀,蹙著眉毛像個小大人,又將嘴高高撅起,糾結著手中的結該先往哪方打,不是驚艷得似小精靈,也非什麽神童,只是一個可愛又較真的小娃娃。

她身著淡粉色的裙裝,襯得整個人更加粉嫩,坐在草地上,專註又苦惱的樣子讓人心都快化了,至少有一顆獸心化了。

小貍放輕了步子,慢慢走到了娃娃身邊,貼著她腳邊安安靜靜趴著,不忍打擾她,娃娃看見了它,微微一笑,猶如春風拂面,春暖花開,小貍耳朵不由抖了抖,黑亮的獸瞳專註地看著那張純真無邪的臉。

她叫陸芷萱,有兩個娘的陸芷萱。

不再是胖嘟嘟的四肢和圓圓的小臉,依然有著小孩兒的可愛,性子十分乖巧,不是很安靜也不是無理取鬧的孩子,是整個村裏的心頭寶。

明明抱著小貍還有些吃力,卻會在小貍不舒服和不高興的時候費力抱著它,溫柔地撫摸,哼著她從小聽的曲子,尚未成調,童音稚嫩清亮。

陸芷萱真的很乖,萬千寵愛沒有讓她養成驕縱的脾氣,不同尋常得身世也沒有讓她成為小大人。她委屈時會哭,開心時會笑,偶爾頑皮,乖巧開朗,她知道自己與平常人不一樣,她有兩個娘親,但並不妨礙她普普通通的成長,作為一個普通的孩子,一個真正的孩子。

村裏的人們經過了苦難,安寧之下,依然無法忘懷那些噩夢,只有陸芷萱那麽無憂無慮,天真可愛,這反而難能可貴起來。

“小貍貍,這裏該怎麽繞?”陸芷萱開口還有些小奶聲,口齒倒清晰,奈何小貍教不了她,她苦惱地嘟嘴,盤坐著用小手支起了下巴,撐在腿上,思考。粉色裙裝袖口寬松,滑落下來露出了她白皙的手臂。

小貍起身舔了舔這粉嫩小人兒,換來她咯咯的笑聲。

還好小芷萱沒聽某個無良主子穿一身艷紅,也沒像另一個娘親穿一身素白,娃娃嘛就要粉嘟嘟的才乖嘛!

小貍哼哧了一聲,被小芷萱抱進了懷裏。“安靜哦,我在思考。”

也不知在思考什麽,那小腦袋又想得了多少事呢?芷萱洩了氣,有困難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自家娘親,她朝著不遠處望去,嘴巴張了張,卻是委屈地閉上了。

為什麽呢?

因為她是一個乖孩子,乖孩子是不可以打擾人家休息的,何況還是自己的娘。

小貍察覺到了什麽,也望了過去,獸瞳一轉,模樣滑稽,要說是什麽,從那哼氣聲判斷,應該是嫌棄!

嫌棄什麽,自然嫌棄那仿佛隔絕所有的兩人,遠處的景、的人,分明是晃眼的寫著勿擾二字。

白衣如雪,伊人如玉,陸雪琪屈膝坐在草地上,白色的裙鋪開,似綠野上飄落的一朵雪花,清麗脫俗,佳人絕色。雪蓮花開,不沾凡塵,就像九天仙子不食人間煙火,美麗卻冷清,世人有心,向往之,又不敢摘下那朵冰雪般的花。

性子如此,陸雪琪依舊還是冷若冰霜的美,唯有雙眸不掩心,最是一抹低頭的溫柔,美人非是天上仙,自有癡情朱紅牽。

一襲艷紅的衣衫,一個閉目安睡的人,此刻正枕在她的膝上,露出恬靜的睡顏,眉目如畫,顏生魅,生是女兒性不嬌。一頭銀絲發,一身赤色衫,有女兒的柔情,也有男子的剛強,似水如火,正是赫達修,焚香谷的赫達修,草廟村的修姑娘。

修閉著雙眼,有極輕極輕的呼吸聲,膚如雪,朱唇紅,眉心偶爾浮現一道金色雷紋,叫人看不真切以為幻覺,雪白的長發鋪在陸雪琪膝上,像是與那白衫混為一體,她睡著了,一動不動,好像任何聲音都吵不醒,噙著微笑。

陸雪琪擡手,微涼的指尖滑過她的眉眼,又沒有真的觸碰到她的肌膚,像是怕驚擾到她,輕輕摸著她白雪一般的發,在指尖來回摩挲著發絲,目光不曾離開她安靜的睡臉。

明明她那麽年輕,卻是滿頭白發,一根青絲都看不見,白得微微泛著銀光。

陸雪琪失了神。

“我好看嗎?”

睡著的人忽然睜開了眼睛,一雙紅寶石般的瞳眸,美麗又妖冶,閃過一道促狹的光,修輕聲詢問上方的人,血眸銀發冷紅顏,本是多情人,柔情繾綣。

“好看。”

修笑得更開心了,呵氣如蘭。“既然好看,不再靠近點?”

她輕笑出聲,冰雪初融,魅音微語,靠近了,是唇。

“好。”可聽見了好?淹沒在彼此唇間的音,好輕。

溫暖了河畔的,是陸雪琪低頭一吻,是修意料之中的回應,輕輕糾纏著彼此香甜的氣息。

原來冰雪早是熱的。

綠草,河川,秋高氣爽,天離得很遠,蒼穹四野,她們只是相融的紅、白兩個小點。

怎的羞煞了人,不對,是獸。

小貍想要怒嚎一聲,你們這樣是不對的,不對的!你們害不害臊、害不害臊!可惜它只是靈獸,不是人精。與其它神獸不同,腓腓不可能修成人形,它憂郁地仰頭望天,又不由瞪大了小眼。

芷萱,小小的芷萱用她兩只小爪子遮住了眼,一點都不好奇,口中還不停念叨:“不能看、不能看。白白說過,兩個娘親要是再嘴巴對嘴巴,就把眼睛遮住,不然眼睛裏面要長針的,萱兒不要長,不看、不看。”

“嗷!”小貍終於忍不住嚎叫了,芷萱寶寶啊,可憐的娃啊!小貍用尾巴將自己包成了一團,算了,肯定不敢去打擾她們的,萱兒,我們命苦。

可是那兩人聽不見,唇未曾分。

好像過了許久,忽然傳來一聲鳥鳴。

小貍興奮擡頭,看著慢慢落下的那只飛鳥,白羽展翅,美麗非常,芷萱和小貍都高興地看著飛兒落在面前,一躍又跳上芷萱的肩,用頭親昵碰了碰芷萱的頸側。

這是修費盡心力重新找回的靈犀羽翼,它再度幻化成了飛鳥,卻已經不再是原來的飛兒,小貍心裏清楚,但又有什麽關系,它們現在仍十分友好親密。

有愛的打過招呼,小貍看向了那兩個無良主子,再度嫌棄。

白衣主子,那一抹淡淡的尷尬和羞是為哪般?嘴,可紅潤著呢!

修坐了起來,倒是坦然,也不怕被女兒看見,陸雪琪也在修起來後,恢覆了平常。

“萱兒過來。”喚過女兒時,已是平日裏的陸雪琪。

陸芷萱乖乖走了過去,身形如風,想來已經有在修煉,修卻對著芷萱肩上的飛兒撇了撇嘴,一臉不樂意。

“今晚回來嗎?”

“說不準。也不會太久。”

“哼。”

草廟村西邊,綠草茵茵,洪川潺潺,粉衣娃娃已經離她兩個美艷娘親越來越近,紅色和白色的衣隨風輕晃,銀絲墨發相互糾纏,兩人慈愛的望著小芷萱,又相視一笑。

同樣絕色的容貌,眉心正中,似是同時閃過了一樣的雷紋。

青雲山下龍形谷,龍形谷裏草廟村,草廟村裏多清閑,鴦鴦相伴不作仙。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也是之前放過,改了些時間上的bug和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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