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兩百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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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曳的竹林,溫柔的夜風,朦朧的月色,夜深撫琴人,望月臺的景色依舊靜美而迷人。

對月獨坐的人,纖白的手指挑動琴弦,琴音韻味沈斂悠遠,一弦一動間,了雅意,動情思,孤清的身影披著月光,臨著懸崖,指尖撩撥的不止琴弦。懸崖邊吹上來的風,輕輕吹拂著她的發,也吹進了修的心裏。

修癡癡地望著她撫琴的背影,溫柔了嘴角,也潤了眸心,紅眸裏浸滿月光的繾綣是千言萬語也傳達不完的眷戀。再深的愁緒,再大的疲憊,在此刻都已經遠去了,就算明天就是世界末日,那又怎麽樣?

修緩緩走向她,踩著地上細碎的竹葉,短短的距離像走過了千山萬水,心跳也隨著琴聲由激烈歸於平靜,當修走到她身後的時候,琴聲停了。

她,也從身後輕輕擁住了她。

沒有多餘的話語。

她將手從琴弦上移開,放在了環住肩頸的雙臂上,閉上眼安心地向後靠去。溫和的吐息打在鬢邊,便是一個輕吻輕觸耳畔。

誰都沒有說話,依偎著,屬於她們的寧靜夜晚。

少了琴聲,周圍的蟲鳴就大了起來,像是唱起了小曲兒,月亮也好似亮了一些。

修的面頰輕輕蹭了蹭陸雪琪的發,保持著從身後環著她的姿勢,擡起手用手指輕輕撥了撥琴弦。

古琴之音,剛柔並濟,大聲不震嘩而流漫,細聲不湮滅而無聞,慰紅顏、慰知己、慰風雅、慰情思,修甚喜之。一下又一下,隨意撥動。

陸雪琪枕著修的懷,不知怎的嘴邊噙了一抹笑意,“在想什麽?”

修停止了撥弦,輕輕搖了搖頭,什麽也沒說,指尖微微晃了晃,卷了起來,莫名的乖巧,目光卻沒從琴弦上離開。

陸雪琪的笑意更深了,“想彈嗎?”

修眉毛一挑,隨後又輕聲道:“我不會。”

陸雪琪坐正了身子,將修從身後拉到身邊坐下,“我教你。”

坐在琴案前的修楞了楞,看著陸雪琪的側顏失神了片刻,不禁失笑,“我從沒彈過,可有點笨啊。”

“我慢慢教。”陸雪琪側首一笑,興致頗高。

“那就請師傅多多指教啰。”

她聞言嗔了一眼,卻兩人一同笑出了聲。

撫琴弄弦,兩人一個教得仔細,一個學得……

“哎,這裏不對,該這樣。”

“哪樣?”

“這樣。”

“不行,手要抽筋了。”

“怎麽會?很簡單啊。”

“都說了我比較笨。”

“……是笨。”

“……”

斷斷續續的琴音在望月臺便奏起,曲不成調,間或幾聲低語打鬧,小竹峰後山的夜晚,安靜,也熱鬧。

月落西山,天際有了點點微白,小竹峰後山竹林只剩風吹過落葉的細響,停歇的琴弦前,並坐的兩人,陸雪琪枕著修的肩,相牽的手放在修的膝頭,十指相扣。

“快要日出了吧。”修輕聲道。

“嗯。等太陽從前面那山巔越過,就天亮了。”

“等天亮了,我就把萱兒給二叔送去,托周爺爺照看。”

“好。”

“……我自作主張,你沒有不理我,我、我心裏酸酸脹脹的。”

陸雪琪直起了身,看著修微垂的眉眼,輕輕笑了一聲,繼而低嘆:“呵,你這人啊~真是我的劫。”陸雪琪望向了遠方的天與山,“我也想不理你,可我明明知道的,我們的生命早就連在了一起,誰都分不開,雖然不在同一個地方戰鬥,看不到彼此,但為了對方,我們會更努力的活下去。更何況我、、舍不得在這時候不理你。”

心,像被什麽抓住,就這麽緊縮了一下,繼而脹得滿滿的。修輕輕緊了緊本就相扣的手,低笑。“是啊,早就連在一起了。死靈淵下同死共生,就已經相連了。我以為我這樣的人,是不該一見鐘情的,卻原來還是逃不過陸姑娘的盛世美顏吶。呵,誰都分不開我們的,無論是末日,還是生死。這手啊,牽住了,我就不會放開了。”

晝夜即將交替,山風微涼。

陸雪琪擡手輕輕撥開被山風吹亂的發,再度靠在了修的肩頭,輕輕蹭了蹭,枕得更舒服了一些。“嗯,不會放開。可你還有應該做的事,我也有。天亮以後。”

“嗯。”枕在肩上的重量,修的頭也輕輕靠攏。

蒼茫的天,魚肚似的白。遠方的山影朦朧,罩著姿態裊娜的雲霧。山風從這頭吹到那頭,又吹遠了,霧散雲舒。一縷微紅忽然染上了山峰,為單調的雲霧和山鍍上了一層溫和的顏色。漸漸地,那輪暖日從挺拔的山影後緩緩升起。很快,太陽現在顯得敦厚的顏色,就將綻放,然後照耀天地山川。

望月臺懸崖邊的琴案前,依偎著的兩人,嘴角勾起了相同的弧度。

“日出了!”修的聲音有點低啞又雀躍。

“是啊。”陸雪琪的聲音也輕快。“下次帶著萱兒一起來看。”

“好。”

太陽很快照耀群山大地,山青林秀。天空,半面暖雲半面白,陽光灑在臉上有種舒服的暖意。

陸雪琪和修同時深深呼吸了早間的空氣,長舒一口氣,視線不期而遇,山風未歇,撥動了睫毛間跳動的陽光。

而四目就這樣映出對方的模樣,焦灼、纏綿。

“好美。”異口同聲,繼而啞然失笑。

日出絕景,佳人絕色。

與你一起看的日出,真的好美。

……

※※※

龍形谷,草廟村。

雲霧撥開,露出了入谷小徑。

踏著金光飛馳的異獸,馱著懷抱娃娃的女子飛入了世外桃源般的村莊。

剛落在村口,就聽到了無數腳步從四面八方湧來,修不禁搖了搖頭,和小貍一起踏進了村裏,果然還沒走到村中廣場,村子裏的人早已經迎了上來。

“姑娘。”“修姑娘。”“修姐姐。”招呼聲此起彼伏,臉上的關切實實在在,沒有七嘴八舌的追問什麽,一聲稱呼,修已經知道他們想要說的話。

“外面一切都還好。”

村人們長長舒了一口氣。人群裏很快讓開了一條道,王二、周一仙、小白、野狗結伴而來。

“爺、爺。”

人還沒有走到跟前,陸芷萱已經伸出了手去。王二一到就順勢接過了陸芷萱,結果卻是一個趔趄,若不是一旁小白、野狗眼疾手快,兩人都得摔一下。

“乖乖,這才多長時間沒見,孩子就是長得快。”王二驚魂稍定,擺手謝過野狗的攙扶。

陸芷萱卻一點也沒怕的,見抱住她的是小白,就笑個不停,咯咯的,沒心沒肺。好氣又好笑,原本冷面的小白也不禁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修見到女兒那模樣,神情也不自覺柔和了。見人都在這裏,也不想耽擱什麽,直接道:“萱兒就勞煩你們照顧了。”

聞言,所有人表情都嚴肅起來,村裏人欲言又止,不是不敢多問,而是不願。

“唉~”王二嘆了一口氣,“好好。你們萬事當心,我和萱兒就在這裏等你們。”

“二叔、”修輕喚,王二卻擺手,示意修不用多說什麽了。

小白走到修的面前,靜靜看著修半晌,修也沒回避,小白眼睛裏像有千言萬語也歸於平靜,她的嘴角勾起往昔淡漠的笑容。

“你都安排妥當了?”

“不知是否妥當,至少我沒有兒戲,認真了。”

小白片刻失神,點了點頭。“恩。他們的安全就交給我吧。”

“不會和你客氣的。稍後可能還會送一些難民過來。”

“哼!餵、”小白冷哼了一聲,看了看周圍的人,目光定在陸芷萱身上,想到了什麽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說了出來。“你有沒有想過,這裏並不是絕對安全。”

所有人渾身一震,除了修,和周一仙!

“我自然想過。萬一的萬一,這裏不再安全了——”修的目光霍然越過了小白,盯著了那個深藏不露的老者,“周爺爺,到時候就勞煩你帶著他們逃了。你的土遁術與奇門遁甲該是登峰造極的才對!”

周一仙明顯一驚,嘴巴張了張,幾度張合,終是道:“我、我盡力而為,我也不敢保證能護多少人逃,能逃多久。但我可以保證有我一日,就有這些孩子一日。”

周一仙把偷偷抓著他衣角的唐虞一攬,神情從未有過的嚴肅認真,修終是放心了。

“好,我也不逗留了。”修帶著小貍欲走,村人不禁隨著修的動作上前,一動一步,擔憂而不言,只默默地看著你。修無奈一嘆,朗聲道:“你們放心,你們的修姑娘還從未怕過一場仗,若沒有戰無不勝的信念,我也走不到今天!”

對著穆和唐虞一眾孩子笑了笑,小貍化形,修翻身而上。

“等等!”忽然有人叫住她,野狗從人群裏走了出來。“我和你一起去。”

修明顯一楞,野狗明明無神的雙目卻好似有狂風暴雨藏匿,面無表情的臉看起來更加兇神惡煞,更怵目驚心的,是一種心灰意冷。

“野狗、”

一行淚從野狗耷拉無神的眼角滑落,怕修不答應,野狗一臉平靜地說著惡狠狠的話。

“我要同鬼王打這一場惡仗,新仇舊恨一起算。”

這種神情是去打仗,還是送死?

修皺起了眉頭,目光看向周一仙,周一仙張嘴想要勸說野狗,卻又把話吞了下去,垂首搖頭嘆息,少頃,仰面無聲而、老淚縱橫。

修眸光閃爍不已,看著周一仙模樣胸口傳來痛意,野狗上前擋住了修的視線。

“你不是要走嗎?帶上我,我們馬上出發。”

修眉間緊鎖,然又該怎麽勸說野狗?就連小白都別過了臉。一股溫和的氣息從修的懷中傳來,修忽而心念一動。

“視死、如歸?野狗你愚蠢吶,你以為小環死了,你死不死也無所謂了嗎?連表白都不敢,這樣只會讓你更可笑。”

“你!”野狗的眼神兇狠起來,牙呲目裂,太過用力,嘴流鮮血,面目可憎。

修視若無睹。“對!記住現在你心痛的感覺,那是小環存在過的痕跡。你的命是小環救的,你以為她會願意你這麽迫不及待的送死嗎?那裏,你看看那兒。”

野狗順著修指的方向看去,不知何時背過身的周一仙,偷偷擡起袖子在擦臉。

剎那間,野狗渾身的力氣仿佛全部洩去了一樣,他渾身顫抖,慢慢走向了周一仙,咚的一聲,雙膝狠狠墜入地面,好像無法支撐起身軀,只俯下身叩頭一拜,頭埋在地上不願擡起,嗚嗚的,他七尺男兒哭的不能自已。

周一仙轉過了身,默默看了地上的野狗片刻,撐著竹竿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起來吧你,你這野狗道士要是死了,老夫豈不是沒了出氣筒?”

野狗淚眼汪汪的看著周一仙想說什麽,周一仙別過臉不耐煩地擺擺手,“醜死了,醜死了,別說話,站一邊去。”

見野狗真的聽話擦幹眼淚,乖乖站到了一邊,周一仙又搖了搖頭,望向了修。“小修兒,你安心去打這場仗吧。我們是你最堅強的後盾,你只管勇往直前。”

小白抱著陸芷萱,控制住了情緒,輕道:“老騙子,我對你刮目相看。”

“哼!”周一仙一哼,話都不接。

“周爺爺,野狗。”修忽然叫了二人一聲,握住了懷裏的溫熱,修將懷裏的東西拿了出來,白光從指縫流瀉出來,眾人不解,修卻微笑。“我說過只有活著才有可能看到希望。”

攤開的掌心是溫潤的乾坤輪回盤在發光發亮,柔和的光輝罩著每個人的身軀。

野狗還有些懵,小白也在詫異,其他人就更不知所謂,周一仙卻突然大笑起來,笑著笑著痛哭流涕。

“哈哈哈,好啊,好啊。天罡神算?哈!老夫當真從來沒有看透天道輪回,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天地不仁?呵,不仁。至少啊,老夫相人還不錯!好、好,小修兒,去吧,去吧。”周一仙以袖拂面,仍涕泗橫流,又是大笑,又是大哭,好不瘋癲。

修握緊乾坤輪回盤,看了周一仙一會兒,只道了一聲:“好。”

輕拍小貍,小貍仰頸長鳴一聲,踏地而起,踏空而去。

“周老哥。”“周一仙。”王二、野狗都擔心地喊了一聲還在哭的周一仙。

周一仙立刻停止了哭泣,揮揮手,抹了一把臉,仰天長笑。“許久沒有如此痛哭過了,痛快,痛快啊!小修兒,不能輸啊!你手裏的玉盤還得給我好好看看啊!”

修沒有回頭,輕輕一笑,拍了拍身下的小貍,加速往青雲飛去。

誰都沒有進入過黑洞,誰又知道那裏有什麽?

希望,只有活著才能看到。

青雲

修回到青雲山上,沒有休息,立即投入緊張的備戰,飛兒被遣為哨兵,一來監察方圓千裏動靜,二來阿修羅他們見到飛兒,也不會貿然沖擊,知己知彼,修與阿修羅終要鬥出個誰勝誰負。

一切都在按照安排進行,青雲山上的演練也漸入佳境,經歷過獸神一役,正道眾人配合起來就十分默契,而正魔兩道也當真放下了仇怨,同仇敵愾。宋大仁的編隊列伍有所有人的高度配合也早已妥當。

修站在玉清殿前,看著雲海廣場上飛來遁去的人影。

列陣排兵,這兵家之法,就算是蠻橫的修羅一族,也不會忽視,否則單單靠蠻勁,修羅早就被其他各界滅族了,可惜終究被阿修羅霍亂開啟了天道涅槃,清洗一切。

“赫達姑娘,你看,這排兵布陣,不僅讓戰力提升了兩等,還讓正魔兩道關系好了不少。”蕭逸才走到了修身旁,陸雪琪、金瓶兒、燕虹、鬼厲、普泓、青龍四聖使、齊昊、蘇茹都在。

“呵,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蕭逸才一楞,“自然是好事。”

修笑而不語,轉而又問道:“關於道玄真人的搜查?”

“唉~”蕭逸才嘆氣,“各峰各脈都派人搜查了,仍未發現師父蹤跡。”

“阿彌陀佛,可能道玄師兄不曾回來。”

“若是這樣還好,就怕師父他、”

修皺眉望向話說一半的蕭逸才,陸雪琪走到修旁邊,輕聲道:“林師弟那裏還沒回消息,後山地形覆雜,搜索不易,還有祖師祠堂和禁地,蕭師兄是擔心掌門師伯早就藏到後山了。”

“那你們還讓驚羽一個人去。”

齊昊立馬出來解釋。“是師弟自己堅持的。士氣如此高漲,他不願意費大量人力去搜尋師伯,何況那裏有先輩英靈,他也不願意諸多驚擾,後山他比這裏的人都熟,所有他就自己帶了些師弟搜尋了。”

“好吧。”修不再多說什麽,倒是青龍多看了幽姬一眼,蘇茹也看了鬼厲一眼。

他們二人也都反對過林驚羽單人帶隊搜索通天峰後山。

忽然一聲急嘯,林驚羽帶去的一隊人其中一個返了回來。

“怎麽樣?”齊昊立即問道。

“沒有發覺掌門蹤跡,後山也不像有人踏足過,林師兄安排了他們巡邏。”

齊昊松了一口氣,蕭逸才問道:“那林師弟為何不回來前山?”

“師兄他現在在祖師祠堂,說是拜祭一下故人。而且他不放心只有我們守著。”

蕭逸才點點頭,示意他下去休息。

“看來還算好的,師父他、、”話還沒有說完,忽又是幾聲急嘯,就看到後山慌慌張張飛來幾道人影。

而修和陸雪琪早就往後山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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