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兩百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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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陽城

原本還略顯蕭條的城池又擁擠了起來,奇的是雖魚蛇混雜,但河陽城的秩序卻井然有序。修發現暗中有一股勢力將河陽城控制了起來,但凡有不安定的因素很快就被人處理。

金瓶兒和雪琪。

修微微勾了嘴角,有些好奇她們是如何相處的了。“師姐啊師姐,你馴服了金瓶兒倒是做了件好事啊。”

太陽蒙著一層薄薄的光暈,有些沈悶。

站在高高的城樓上,修隱去了氣息俯瞰整座城池,末日之說隨著破開結界的修羅黑洞靠近,早已經不是秘密,有過獸妖為禍的前車之鑒,這一次無論尋常百姓還是江湖門派都紛紛往河陽湧來,有的往更北的地方逃難,有的依附青雲而來,不管怎樣,這河陽城對著的那座巍峨青山成為了他們最仰仗的堡壘。

人一多起來,就容易看到眾生百態。

天下動蕩,世情險惡,綿綿不絕的人潮幾經輾轉,這座古城有乞討的孩子婦孺,有盛氣淩人的幫派群眾,人潮擁擠,那人群中跌倒的幼童和那冷漠走過的行人以及那好心的大娘,一下便看得清清楚楚,當末日降臨,很多好的、壞的就無限倍的放大。

獸妖之禍似乎都還歷歷在目,這樣的情景不算陌生,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民生多艱,惡的是天地,還是眾生?

恐怕很難一語概之。

幾乎是名門正派雲集的地方依舊有人作惡,而那助人的大娘卻分明修煉的是旁門左道,這座城裏有個院子裏還有著一群被視作魔道的人。

修收回了視線,仰頭望去,太陽像被拉到了遙遠的地平線,卻又是那麽大,那麽圓,滿城喧囂,這河陽城樓之巔卻是寂寥。

而離這更遠的地方,黑暗已經逼近。

陽光並不刺眼,昏黃昏黃的。修的心裏想起了那如驕陽的女孩。

“小環。”不禁低喃。

“小環的道,天地惟仁,無關善惡、正魔。仁者仁心,命運總是無常,歲月本就無情,若有能力為何不給生命個機會?……世人皆道神佛慈悲,慈悲可能就是一個機會罷了。”那個總愛笑的姑娘眉目清朗秀麗,見之則喜。

驕陽映著山河,蕓蕓眾生皆在。

“慈悲。若是以前的紅蓮,能了悟,卻不懂啊。小環,姐姐對不起你。”修的眼中微微濕潤,胸口隱隱作痛,紅蓮與小環就像是兩個極端,目空心空與包容萬物,然紅塵一遇,方知是緣。

若是不曾遇見、改變,若是心中無愛,悟得了命運,悟不過輪回。

“好在我運氣真的不錯。”修的臉上揚起莫名的笑容,腦海裏閃過無數張臉,各種各樣的,“我很珍惜這個世界,這個與你們遇見的世界。能力越大責任便越大,若慈悲真的是個機會的話,就應該努力爭取!”

踏檐而行,身法奇詭,滿城人潮卻沒有人發現那道紅影驚鴻一掠。

修不過幾個起落間便飛入了山海苑,山海苑後院與街上比要清凈了一些,來往皆是有名有派的江湖人士,避開人群,修找到了她要找的人。

換下了焚香服飾,青蘿幾人穿著平常裙裝聚在房內顯得有些百無聊賴,自修去狐岐山後,她們幾乎無所事事,然修行卻絲毫不敢落下,聚在一起屏息打坐,相互護法入定,幾乎是在修釋放了氣息那刻,房內的青蘿即刻睜開了眼。

“誰!”一聲厲喝頗具威勢,青蘿修行大有長進。

修暗中欣慰,順勢推開了房門,逆光的身影讓房內幾人一楞,繼而一擁而來。

“赫達師姐!”都是年輕女弟子,見到崇敬的師姐自然喜上眉梢,一時免不了嘰嘰喳喳。

“師姐,你總算回來了。我們都快要在這裏生黴了。小金也是,經常不見人影,要不是她和陸師姐走得近,我都懷疑她有什麽見不得人事。師姐、額……”青蘿嘴一撅,一股腦道,然而當她看到修微瞇的紅瞳時,自覺噤了聲,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赫達師姐最讓人害怕。

修當然曉得青蘿心裏在想什麽,若不是時機不對,她也不介意她們喋喋不休,只是現在顯然不行,見她們幾個都乖乖安靜站好,修方才開口:“無聊?我想接下來你們就不會有這種感覺了。你們且過來聽我說……”

青蘿幾人湊近了去,聽得修囑咐她們的話,臉色幾經變化,越來越嚴肅,待修說完,青蘿咬住了嘴唇,雙手拳頭緊攥,修紅瞳一凜,疑惑地看著一言不發的她,其他幾人扯了扯她的袖子,青蘿方才道:“我們幾個都護送百姓去了,那師姐你呢?在離開焚香來中原的時候,我們發了誓的,誓死追隨赫達師姐,可如果你要面對的是可怕的修羅亡靈大軍,我們怎麽可以不在你的身邊。”

“呵!傻青兒,焚香剛遭逢大難,你們的命必須得留著。”

“可是、”

“聽話!”修臉色一沈,青蘿便不敢再吭聲。

“我不要!”青蘿脾氣也上來了,梗著脖子與修對視。

“你!沒讓你們回焚香已經是底線了。這是長老的命令。”修耐住了脾氣。

“我們要留下來!”

修面色難看,真是罵不得打不得,五味雜陳。

一時之間,屋內無話。

“看來違令還真是焚香的傳統啊。”一道聲音忽然穿進屋子裏,教所有人一驚。

一道紅影邁入了屋內,青蘿等人面上驟喜,修卻緊緊皺起了眉頭。

“師姐!”

“修。”

來人依舊笑如春風拂面,雖不是錦衣華服,卻也不再是輕煙淡緲的綠衫,焚香谷主燕虹親自來了中原,著一身簡單紅色法衣,倒襯得溫婉的眉目多了一些鋒芒。燕虹看著修緊鎖的眉梢,自顧自進屋,為自己添了杯茶。

“你自己以前就是個違令的頭頭,這下也算是自食其果了。”燕虹微微一笑,氣定神閑,見修的目光落在外面,燕虹了然道:“別看了,只有我一個人來。師兄留守焚香。”

燕虹心明如鏡,修知道自己有什麽都瞞不過她,不禁嘆了一口氣:“師姐,你既然知道我的想法,就該留在焚香。”

“的確現在焚香已經經不起什麽犧牲,但焚香谷,不能少了赫達修。焚香谷與你同等重要,我這谷主必須來!否則,明知道你這裏情況緊急,師兄和焚香弟子又怎麽會乖乖聽話留在谷中。你要知道要安排好一切,又安撫住師兄那暴脾氣可費了我不少心思。”燕虹好笑地看著修青了紅、紅了青的臉色。

“呵,我還能說什麽呢?”修妥協了,早該知道從來都算不過的,除了那個狡猾的王,也只有師姐了,她的到來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修心頭發燙。“不過青兒照樣去執行護送任務,有師姐在,你們該放心了。”

“可是、”青蘿還是想與修一起作戰,然而看到燕虹對她搖了搖頭,青蘿忍了忍,也只能乖乖聽話,調整了一下呼吸,青蘿正色道:“赫達師姐,你放心,我會在北方等著你勝利的消息!”

說完也不再等修說什麽,青蘿領著幾個師妹便出去了,按照修交待的事著手老百姓的安置。修的目光柔了下來。

屋子裏只剩下修和燕虹。

兩個人心照不宣,沒有再提剛才的話題。而是說起了接下來的安排。“怎麽樣?要面對來勢洶洶的鬼王,可有計策了?”

“師姐,我的任何想法瞞不了你一二。我想在蕭逸才發信給你的時候,你便已經有想法了罷。否則也不會現在才出現。”

燕虹一笑,“我之所以現在才來,一來的確是因為要安排谷中的事情,二來嘛,對於修羅,我可比蕭逸才清楚,更清楚現在除了聯合能聯合的勢力,沒有其他辦法了,正魔合作,總要做一些鋪墊吧。”

“師姐,你還真是相當可怕的人。孤身前來是把這一點也算進去了。不過,謝謝。”

“你這算是誇獎嗎?”燕虹嗔了修一眼。

“虹兒!”

一道身影急匆匆地沖了進來,修眼前一花,就已經看到金瓶兒乖巧地蹲在了燕虹跟前,那媚中帶嬌的模樣,讓修額角微跳。

“虹兒,我就知道不該把這裏的事情告訴你。我都說了,一定幫你照看好這個不省心的師妹,結果你還是跑來了。哼,在你心裏一定是赫達修比較重要。”

燕虹輕聲一笑,目光自金瓶兒進來就沒有從她面上挪開過,拉住金瓶兒放在她膝蓋上的手,另一只手擡起摸了摸金瓶兒的頭。“你是這樣認為的嗎?”

金瓶兒撇了撇嘴,瞥見修那嫌棄的眼神,沒有接話,冷哼一聲,正色道:“我這個人,心胸寬廣,才不計較這些。虹兒,如你所料,你連同天音遲遲不給回信,讓青雲那些老頑固們都開始動搖。現在的問題是其他所謂名門正派和鬼王宗士氣不再。”

燕虹的笑容中帶著寵溺,擡眸望向修的目光卻十分銳利,一谷之主,運籌帷幄之態盡顯。“這個就順其自然了。這場仗,我從來不擔心,末日什麽的,我也不害怕,無論是什麽結局。”拉著金瓶兒的手,感覺到金瓶兒的回握,燕虹神情從容。

“哈。”望著那雙緊扣的手,修無奈一笑,目中有光。“不是順其自然,是盡力而為!”

河陽城的另一頭。

住著鬼王宗弟子的地方,一個人推開了那座院子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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