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兩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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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空洞而渙散,又是怎樣的一個人,絕望而瘋狂。

道玄緩緩擡起頭,散亂的發從中分開,那張曾經不怒而威的臉此刻就像迷路的孩子般迷茫,偏偏在看到小白的時候勾起一抹說不出意味的詭異笑容。

“你是妖?”道玄晃蕩著腦袋,似乎還有些不清醒。

小白沒有回答,本能的,在道玄的註視下身體發緊,她緩緩移動著步子,小心翼翼觀察著道玄的樣子,纏住道玄的玄火鏈是上好精鋼鍛造,一點不亞於當年綁住她的那條,只是卻沒有玄火壇裏神秘的符咒,以道玄修為該是能夠掙脫,是傷還沒好,還是鬼醫用了什麽特殊的法子?

道玄看著小白的身影慢慢挪出他的視線,也不轉頭,也不說話,只帶著古古怪怪的笑意,仿佛他不是一個囚徒,而是靜待著獵物的獵人,眼中閃爍著似瘋狂似迷惘的光,整個人就像個正在休憩的猛獸。

小白莫名打了個寒顫,或許瘋子本就是難以理解的。小白繞到了密室的另一側,才開始打量起密室,密室裏都是鬼醫的瓶瓶罐罐或者黑布籠子,彌漫著一股蛇的腥味,小白皺起了眉頭,對鬼醫的研究一點興趣都沒有,她將目光落在了誅仙上。

似玉無鋒,似石斷金。

誅仙斷劍即使折去了一半也有種攝人心魄的氣勢,神威浩蕩,見而生畏,天狐一族本就比常人更加敏感,對危險的感知也更加強烈,誅仙很危險,道玄更危險!

本想帶走誅仙和道玄的小白當即猶豫了起來,誅仙碰不得,道玄更是古怪,要弄暈一個修真巨擘說起來容易,小白暗中聚起了真氣,目光冷峻。

論修為,九尾已成的天狐首領又怎麽會弱?天性使然,她總會留一手後路罷了。不然,雲易嵐那麽狡詐的一個人,卻也只能把她困在玄火壇而奈何她不得。

這一次當真是失心瘋了,為了那瘋女人的幾句話就以身犯險,還沒有想好退路,都不知道值不值得。小白不由腹誹自己,看著眼前的誅仙劍,又瞥了一眼安靜得出奇的道玄,深呼一口氣,“真的希望你說到做到啊,瘋女人。否則,我當真做鬼也不放過你。”

小白嘀咕著,手中聚起的真氣珠卻是飛向了拖著誅仙的石臺,一陣晃動,誅仙戾氣剎那肆意,而後盈滿密室,小白蹙起了眉梢,聽得道法身上的鎖鏈傳來晃動的聲響,小白冷笑,暗道:原來還真是對誅仙下了禁制。哼,鬼醫這個老家夥,當真難纏得很。

暗自破了鬼醫對誅仙劍劍氣的壓制,小白並沒有急於拔出誅仙,她在衡量著什麽,凝眉思量了半晌,小白霍然轉身,朝著密室外走去,臨走之時,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渾渾噩噩的道玄。

小白的腳步聲漸漸走遠、消失,道玄眼睛裏閃過一絲疑惑,繼而是眼神裏面一股難以遏制的兇戾,沈悶的笑聲從他喉嚨裏發出,幽幽回蕩在密室裏。“呵呵呵,就憑你們這些邪魔外道也妄想動誅仙?妖、魔,殺!”

一股黑氣的陰玄之氣從道玄身體升騰起,道玄的身軀像是一下暴漲一樣,但也只是一瞬,又消失不見,道玄的目光又變得渙散起來,誅仙發出一絲亮光,道玄側過了頭,幽暗的密室裏,道玄、誅仙就像在幽幽對視。

道玄又低垂下了頭,用花白的頭發掩住了面,時不時的發出些似哭似笑的聲音,又是瘋瘋癲癲的模樣,但束縛住他的玄火鏈卻在方才的玄陰鬼氣暴漲之下出現了一絲裂縫。

嚴謹的道玄真人緣何失態成這樣?極正而為魔。

放這樣的一個人出來,究竟是好是壞?

暗中觀察的人目中閃過厲芒,去而覆返的小白悄無聲息地離開。

關上密室的暗道機關,小白不由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她想了想,還是先把小環在鬼醫手裏的事情告訴鬼厲。

乾坤輪回盤還懸浮在半空中,小白伸手取了回來,乾坤輪回盤並沒有抗拒,安分地縮回了一掌大小,白光漸漸回斂,又成了塊獨特的玉玦,被小白收在懷裏。

在乾坤輪回盤光芒暗去的那刻,小白頓覺得心裏滑過一絲不適,但胸口處莫名升起一股暖意,又感覺那不適像是幻覺,小白摸了摸胸口的乾坤輪回盤,四下看了一眼。

鬼醫石室大而靜,對於鬼醫的地方,小白多待一刻都覺得難受,也許是因為這樣才有不適感,小白沒有多想徑自出了鬼醫房間,她決定去找鬼厲商量接下來的事情。

不管赫達修怎麽擔心,有些事總要鬼厲做出選擇,情,或義。

小環看來是被困在修羅玉簡裏,鬼醫隨身帶著,要救困難。碧瑤,想要還魂,一時半會兒也不行。道玄的情況已經摸清,四靈血陣隨時都可能是失控的狀態,眼下最好的就是帶著碧瑤的肉身和道玄盡快離開這裏,可要怎麽做呢?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鬼王宗總堂,思量中的小白忽然回過神來,對眼前的氣氛頓覺詫異。這是怎麽回事,鬼王宗弟子一掃往日頹廢,竟漸漸恢覆了生氣,總堂裏也多了進進出出的弟子,精神面貌與之前大相徑庭,難道只是因為四靈血陣暫時安寧?

正在小白這樣想的時候,忽然又是一陣猛烈的地震,原本以為消停的詭異力量竟是又霍亂起來,鼻息間飄過一絲血腥之氣,稍縱即逝,周圍的人開始吵雜起來,小白臉色一變,擡頭一看,原本墻壁之上已經停止擴散的裂縫,似乎因為地震又開始加深,小白向四周望去,本以為會人群燥亂的情景卻沒有出現,鬼王宗弟子紛紛祭出法寶,以氣護身,雖驚惶卻未見亂象,這時小白懷裏忽然閃出白光,那股重新肆虐的血腥似乎又淡了去,地面抖了幾下,恢覆了平靜。

小白還未回神,卻是鬼王宗弟子相繼圍了過來,“多謝白姑娘出手相助。”

“我?”饒是小白這般聰敏,也忽然一頭霧水,不知怎麽短短幾日這鬼王宗弟子就同換了一批一樣。“我做了什麽嗎?”

“我看見了,是白姑娘身上發散的白光才淡去了那股令人瘋狂的怪異力量。”一弟子道,得到紛紛應和。

乾坤輪回盤?小白有了眉目,但還是不明白是什麽改變了這些鬼王宗弟子頹然的狀態,直到鬼厲從大堂裏出來,小白才稍稍想到了一些什麽。

只見那些弟子一見鬼厲,即刻恭敬地走上前去,稟告了方才的情況,鬼厲接連下了幾個命令,皆透露出現在他才是鬼王宗主事之人的氣勢,看著鬼王宗弟子對鬼厲頗為信任和尊崇的樣子,看來令他們改變的便是鬼厲了。

小白倒是沒有想到鬼厲會主動掌管起鬼王宗事務,她站在一旁沒有說話,鬼厲冷面嚴峻,發號施令,一改以往諸事漠不關心的頹廢滄桑樣,頗有將才之風,本來平平無奇的相貌,卻因為男兒氣概和沈斂而帥氣起來,可不知為何小白看著、看著,卻好像看到了修的影子。

小白暗自冷哼了一下,靜靜在一旁,等著鬼厲將其他人都慢慢支走。

鬼厲很快就安排好人員,對於教務和禦人之道,雖不曾關心,跟在鬼王身邊多年來也耳濡目染許多,應付起來也不困難。鬼厲支走了所有人,便立刻走到了小白跟前,感覺到乾坤輪回盤比以前更盛的柔光,鬼厲急道:“鬼醫真的有方法馭動乾坤輪回盤?”一份急促更代表著一份小心翼翼的緊張。

小白雖不忍,但仍是實話實說:“沒有,雖然乾坤輪回盤確實比之前靈動了,但鬼醫並沒有掌握它的使用方法。”

“是嗎。”鬼厲洩了氣,但只是垂頭了片刻,又擡起,“那你這些天可有收獲?”

“當然有。只是你、好像變了,出乎我意料。”小白驚奇鬼厲心態調整的速度,以他性格斷是沒這般迅速提氣振作的,“你見過她了?”

鬼厲看了小白一眼,沒有回答也沒否定,只是問道:“你找到道玄師伯關在哪裏了?”

“找到了,也找到了誅仙。萬人往竟然會容忍道玄和誅仙留在鬼王宗裏,看來他們對他還挺重要。”小白看見鬼厲的臉瞬間陰沈,便又道:“他被鬼醫關在密室裏。要救,還得想想法子。你這裏的情況呢?”

“鬼王宗弟子已經意識到了四靈血陣的奇詭力量,鬼王的不聞不問,正使得我不用費多大力就招攬了人心,雖非本願,但亦該做些什麽。修姐姐說,道者,不以物惑。道,雖是孤獨的,但人,卻不是,我想,我也不是孤獨一人。總會有一種溫暖人心的力量,使我堅強,和變得更好。修姐姐說將自己鎖在堅硬的囚籠裏,永遠都不會明白活著的意義,路是自己選的,意義也要自己去找,而不是困在自己的心墻裏。希望是一條太漫長的路,不走到盡頭,永遠不知道答案,即使最後是懸崖,跳,與不跳也在自己。我想走下去,去找我的意義。”

小白一笑,鬼厲的眼裏是對那瘋女人的尊敬和欽佩,也許才會有她的影子。

“鬼厲,我很高興看到這樣一個你。看來瘋女人的眼光很好。只是——”小白正要說什麽的時候,又是一陣劇烈的晃動,地動山搖,但小白胸前卻發出一束白色的光,朝著鬼王宗洞窟深處射去,地震又是頃刻平息,小白拿出了乾坤輪回盤,乾坤輪回盤的光卻是更加耀眼,仿佛穿透了重重石壁,射到了石窟最深處。

“是誰!究竟是誰壞我好事!誰!”一個仿佛從地獄來的怒吼霍然從這鬼王宗洞窟深處回蕩開來。

鬼王宗宗主的聲音,對於鬼王宗的每一個人都不陌生,卻在此刻成了洪水猛獸一樣,鬼厲和小白的心裏都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鬼王宗洞窟百裏開外。

修坐在剛剛醒來的女子面前,伸手在她迷茫的雙眼前晃了晃,看見女子略顯驚慌的神情,修依舊面無表情,紅目紅光一亮,輕易就破除了女子暗中發動的咒術。

“區區媚心術,對我不管用。”修對女子的反應還是很讚賞。

女子不料引以為傲的媚心術一下被破,正欲動手之時,一只飛鳥闖進了洞裏,隨著一道嬌媚的聲音,山洞裏所有人都是一驚。

“赫達師叔好狂的口氣,不如試試我的媚心術!”

修看著走進來的人,冷哼。“金瓶兒?”

金瓶兒千嬌百媚一笑,“正是小女子。區區不才,也來這裏趟渾水。”

修本來還疑惑,看見一旁留在這裏的幾名鬼王宗弟子和燕回,心思一轉,笑道:“你來得正是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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