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兩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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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花開,剩下一縷殘敗,世界傾覆,我還剩下什麽?

鬼王宗總堂。

血腥充斥,非日前若隱若現彌漫的詭異,而是滿地猩紅的可怕。大堂地板上濺著刺鼻的血,躺著四分五裂的屍體。

站滿人的大堂之內肅靜得聽不到一絲聲音。

鬼王宗的弟子驚恐又不敢表露出來地看著他們最尊貴的鬼王淡然地擦拭著沾滿血肉的,素白的方巾順著枯槁的筋骨很快染成了暗紅。

萬人往什麽表情也沒有,更不曾看一眼堂下的人,白發梳得很整齊,黑衣上一點血氣都沒有沾,卻因為平靜而教人心寒。很快他奪取了數條人命的手便擦拭幹凈,隨手這麽一扔,血跡斑駁的手帕就在空中打了個旋,落在地上。萬人往看都沒看一眼,微微挪動了一下,正好踩在了帕子上,目光銳利地掃過下面的人。

鬼厲與其他人一樣站在下首,一直低垂著頭,沈默著,看見萬人往踩在地上的血帕,才擡起了頭,直視鬼王陰沈的眼睛,張口問出的話讓滿堂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做錯了什麽?”

萬人往的眼睛裏剎那間凝聚了殺意,在眾人為鬼厲捏了一把汗的時候,萬人往的目光卻從鬼厲身上移了開去,仿佛眼裏從未沒有鬼厲這個人一樣。

鬼王冷冷地掃了一眼人群,腳步挪動的那刻,人群自動讓出了道,他沒有解釋,人們更不敢要他解釋,在他經過時,那身上散不去的血味讓人屏息,身體發緊。

萬人往沒有任何預兆地殺了人之後,徑自離開了大堂,出去的時候,目光在邊角裏的小白身上瞥了一下,小白皺著眉頭,在萬人往離開後,站正了身子,她朝著鬼厲走去,鬼厲身邊已經聚攏了人。

“副宗主、這!”人群小小激動著,剛才壓抑的恐慌一下子宣洩了出來,同門破碎的屍體還在眼前,鬼王的暴戾已不再隱晦,人人自危。

鬼厲看了一眼周圍的人,用低緩的聲音道:“君心莫測,遇之則避,見之則敬,切勿自亂陣腳,還有我在。”

“副宗主、”周圍眾人低喃而不語,一雙雙眼睛都望著中間的男人。

鬼厲搖了搖頭,道:“將他們好生安葬,先散了吧。”

“是。”

人群離開之後,陰郁的氣息依然沒有淡去,小白走到鬼厲身旁,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道:“你小心一些,萬人往已經對你動了殺心。”

“他對我的殺心早就已經壓抑了很久,從碧瑤出事的時候。”鬼厲眼神閃爍了一下,又很快恢覆平常,皺著眉道:“只是我沒有想到他會變成今天這樣,四靈血陣的影響力真的那麽可怕嗎?”

“哼!”小白冷哼了一聲,“四靈血陣固然可怕,可到今日地步何嘗不是因為他的野心,無論是誰,在欲望面前都會變。鬼厲,若真的到了不得不與他動手的地步,千萬不要手下留情,做得到嗎?”

鬼厲頓了一下,眼神變得覆雜起來,“或許他已經不是碧瑤熟悉的那個父親,若真是萬不得已,我知道該怎麽做。”

小白點了點頭,目光柔和了許多,便是這時有腳步聲傳來,燕回的身影出現在兩人面前,寬厚的臉上帶著嚴肅,恭敬地走到了鬼厲身邊。

鬼厲與他眼神相交,見他點頭,確認什麽似的,問道:“都已經安排好了?”

燕回再度點頭,鬼厲像是松了一口氣一樣,向小白說道:“好,一切按計劃行事,你那兒萬事小心。”

小白心領神會,也不多作停留,徑自走出了大堂,即將拐入甬道的時候,不經意間看到燕回正看著自己,目光與自己對上的時候又低下頭去,小白眉梢微蹙,也沒怎麽放在心上。不一會兒就已經看不到她的身影。

鬼厲深吸了一口氣,待察覺周圍已經沒有他人的時候,轉頭想對燕回說什麽,卻發覺燕回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小白離開的方向,鬼厲心生奇怪,“燕回?”

燕回回過神來,如常的表情,看向鬼厲,然後說了回來後的第一句話:“副宗主。”

鬼厲倏爾雙目圓睜……

通向鬼王宗深處的昏暗甬道。

萬人往出了大堂之後,經過了自己石室,卻沒有進去,而是往更深的血池所在走去,現在的他仿佛除了四靈血陣外什麽都不會關心,只是走到一半,在半道忽然停了下來。

沒有燈火的通道,一片昏暗,前方的陰影裏多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鬼王盯著黑暗中的那道暗影,耐住性子出聲:“道長?”

隱藏在黑暗裏的人應聲走了出來,藏青道袍,面目陰鷙,額角處青筋虬起,一看便知道行深厚,等來人端站在鬼王面前,赫然是消失了許久的蒼松道人,這位青雲叛徒、前龍首峰首座,自從叛教而出,便被鬼王奉為上賓,暗中供奉,鮮少露面,許久不見,他看上去更加陰沈。

“道長不是前往故地探尋,何時回來的?”鬼王牽起一抹詭笑。

蒼松不察,聞言卻是皺起了眉頭,避而不答,道:“歸來已有些時候。只是鬼王宗現在的情勢卻讓我有些糊塗了。什麽時候,我們那位不過問世事的副宗主也操持起了教務,並且還越來越有威望?”

鬼王冷冷一笑,“豎子罷了,能有多大作為?他搞的那些小動作以為我不知道嗎?只要不幹擾我的大事,這些無聊小事就隨他去吧。否則,但凡有壞我大事者,無論是誰,殺無赦!”

蒼松脊柱徒然發涼,原本發覺鬼厲暗中疏散鬼王宗弟子,卻不想鬼王早有所覺,可他不但不管,還任由其他亂來,只是那雙眼裏已經浸滿了殺性,蒼松心下一凜,本能的,開始對鬼王產生避意。“是貧道多慮,看來宗主大事將成,可喜可賀!”

鬼王聞言嘴角不禁上揚,但很快笑容便消失,想到了什麽,鬼王面色有些難看,緊盯著蒼松雙眼,問道:“道長先前避而不談,可是此番前去青雲,無功而返?”

蒼松神色微變,沈默了許久,搖頭一嘆:“唉~說到底我是小瞧了青雲門人,原以為萬師兄走後,青雲就不再是青雲,沒想到……”

鬼王見蒼松神情覆雜,在心底不屑冷笑,面上卻是不顯,“道長不必耿耿於懷,大丈夫不拘小節,若我大功告成,道長亦得償所願!”

“是,是。”蒼松勉強牽起嘴角,想到了誰,目光愈發難明,他平覆了一下心緒,拱手道:“宗主要事在身,我也就告退了。”

鬼王點了點頭。

蒼松頷首告退,漸漸走遠,鬼王看著他的背影,不屑一哼,有細微聲響從血池方向傳來,鬼王頭也不回道:“可查出原因了?”

鬼醫悄無聲息出現在鬼王身邊,也不知在暗處待了多久,只說了五字:“乾坤輪回盤。”

鬼王臉色一變,望向鬼醫,“你是說?”

鬼醫點頭,“乾坤鎖乃是佛門禁制,四靈血陣遲遲破不開這道禁制且威力越來越淡是從鬼厲和白姑娘回來開始,所以我猜測、”

“打開這乾坤鎖的關鍵就是乾坤輪回盤?”鬼王接道。

鬼醫點頭,卻觀察著鬼王臉色,果然他神情大變,眉宇之間深深隆起,倏爾怒道:“那我瑤兒怎麽辦?你與小白研究了數日究竟研究出個什麽!”

鬼醫眼神毫無波動,恭敬道:“宗主息怒。碧瑤小姐的情況已經不是一日兩日,眼下最重要還是血陣,若宗主問鼎天下,屆時有大把的時間救治碧瑤小姐。”

“你!”鬼王眼露兇光,但接觸鬼醫那雙死水一般沈寂的雙眼,胸口漸漸平覆,他將手背在身後,沈吟了許久,身後的雙手因為用力而筋骨分明。“你、去盯著小白。”

此言一出,鬼醫已然會意。“屬下明白。”

話音一落,鬼醫很快沒了身影,鬼王站在原地久久不曾離開。

“瑤兒,別怪爹爹。”

幽長的通道裏,鬼醫徐徐往自己的住處走去,重新檢查了四靈血陣,將心思從研究異寶中抽離出來,鬼醫終於將近日的情形聯系起來,大膽猜測。

若乾坤鎖與乾坤輪回盤真有關聯,那真是天助我也!

鬼醫眼中精光驟亮,猛然地胸前的血色玉簡劇烈晃動起來,鬼醫眼神變得煩躁起來,遏制住血玉的暴動,加快了腳步。

寒冰石室

轟隆隆的石門打開,冰寒的白霧亂舞。

鬼厲帶著小灰走到熟悉的冰床旁,冷峻的目光剎那間柔和了下來。

“碧瑤。”他輕輕喚了沈睡的人兒的名,卻再沒有發出聲音。

小灰撓了撓頭,它知道一旦鬼厲專註看著碧瑤的時候,會維持好一段時間,何況聰明的它隱隱覺得這次鬼厲來見碧瑤並不簡單。小灰三只眼睛眨了眨,也不願再打擾他們,獨自出了寒冰石室,還體貼地將石門關好。

出了石室,小灰一眼便看見立在外面的燕回,它立即齜牙一笑,閃電一樣蹦到了燕回懷裏,燕回不茍言笑的臉竟露出了一絲笑容,又很快恢覆面無表情,他看了一眼石室,帶著小灰離開了。

小灰乖巧地窩在燕回懷裏,仰頭看著他,燕回騰出一只手點了點它的鼻子,也不用燕回多說什麽,小灰便指了一個方向,燕回唇角一勾,望著那條幽深的甬道,目光驟然銳利起來,走了進去。

石室內。

鬼厲跪下了身子,凝視著碧瑤依舊如昔的睡顏。

霧白的寒氣聚了散,散了聚。

“碧瑤,十餘載光陰,我還是沒能救醒你,你會不會怪我?呵,肯定不會。”鬼厲伸手縷了縷碧瑤耳邊的發。“你睡慣了這冰床,換個地方會不會不適應?”

鬼厲自言自語著,只是眼神比以往要清亮了許多。

他起身坐到了冰床邊,將少女冰塊一樣的身體扶了起來,讓她倚在懷裏,雙臂擁著她冰冷的雙手,擁緊那金色鈴鐺,緩緩的,在少女耳邊低語。“沒事的,有我在。”

在少女冰冷的背部貼著男子溫熱的胸膛,一股柔和的白光盈盈發亮,合歡鈴發出清脆的鈴響。

鬼厲的眼神變得鋒利起來,心忽然跳得無比厲害!

鬼醫石室。

小白輕車熟路的打開了機關,她深吸一口氣走進了那間關押著道玄的密室。

道玄還是那日見過的樣子,擡了一下頭,又低了下去,神神叨叨動著嘴唇,像在念什麽,又沒有任何聲音發出來,小白看了一眼石臺之上的誅仙,依舊打了一個寒顫。

小白深深吐出一口氣,雙手開始凝聚白色的光球,光球如皓月清輝,柔和卻包含妖力,一顆顆光點凝於一點,慢慢成形。

小白雙目變成白色妖瞳,看著微微晃蕩著鎖鏈的道玄,輕聲嘆道:“唉~我也不知道帶一個瘋子離開囚籠,該是不該?希望浩氣依在吧。”

鎖鏈又發出些微聲響,兀自凝決的小白,卻沒聽到道玄的低語,那嘴角微微一勾,那張合的唇形,分明是:

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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