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兩百章

關燈
狐岐山,鬼王宗。

說不上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就連鬼王宗裏修為低微的弟子都察覺到了彌漫在整個鬼王宗的血腥。鬼王宗裏也開始接二連三發生怪事,莫名其妙的詭異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

先是鬼王宗數百年來都堅固非常的山壁不斷添加新的裂縫,就連鬼王宗的人也變得神神叨叨起來。

這山窟巖壁以往就算用尖刀劃上半天,用盡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有一絲絲不明顯的痕跡,如今卻隨處可見幾寸長的深隙,甚至還有不斷擴大的趨勢,而弟子每每回房躺在床上睡覺之時,恍惚間,就好像聽到石室下方深處隱隱傳來可怕之極的聲音,在睡夢中折磨著睡著的弟子,如同可怖之極的夢魘,又在霍然驚醒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些都是從來不會發生,但最讓這些弟子驚惶不已的,卻是發生在人身上的怪事。

有一部分的鬼王宗弟子,明明看上去與往常無異,卻會在突然之間狂性大發,完全喪失了理智,如喪心病狂的野獸般攻擊身邊的任何人,就算站在他身旁的是他本人的親人或摯友,發狂的人也依然會用殘酷的方法殺掉他所能看見的任何人,直到他被聞訊趕來的其他人合力殺死為止。

短短時日內,這種事已經連發數起,其中發狂的還有幾名修為不淺的長老,鬼王宗現在完全籠罩在詭秘而血腥的氛圍中,誰也不知該相信誰了。

這天殘陽如血,黃昏中,鬼王宗更顯得陰森恐怖。

守山弟子嚴謹地站在山口,一陣風吹來,讓他們打了個冷顫,他們警惕地望了望周圍,又看了看身邊的弟子,小心翼翼地守在山口。

“這風真邪門兒。”一名膽子頗小的弟子咽了咽口水,試圖說話分散恐懼。

沒有人理他,但山洞裏傳來了腳步聲,讓所有人都是一個激靈。待四個身影露出在殘陽裏,守山弟子慌忙立正身子,站得筆挺,神情恭敬。

三男一女,都沒有理會守山弟子,徑自往山窟外的叢林去了。

狐岐山的植被並不茂盛,只有主體石窟外長著一大片枝叢林密的老林,其餘地方更像貧瘠的荒山,草木稀疏,砂礫碎石多,鳥獸也少得可憐,多見的便是隨處散布的灌木枯樹。

而這廣大的狐岐山脈方圓幾百裏更是渺無人煙,故鬼王宗定居此地,也鮮有人知其具體位置。

四道人影穿過了護山密林,又走了好長一段路,停了下來。

此時正是夕陽西下,殘陽似血最深紅的時刻,冷冷的山風吹著他們的衣發,沈默顯得異常蒼涼。

“唉~”女子幽幽的嘆息回蕩在夕陽中的曠野,一身黑衣的幽姬面上的黑紗微動,“你們真的要走?”

三名男子,一是白衣青龍,二是同幽姬一樣黑衣黑紗蒙面的白虎,三便是留著滑稽八字胡的玄武了。

只見青龍和玄武都是點了點頭,白虎雖然沒有什麽動作,但從他站在青龍、玄武二人身旁,便知也是去意已決。

“連你們都要走了,鬼王宗真的、、”幽姬搖了搖頭,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我們是不走不行。”青龍冷笑,“幽姬,你我共事多年,情同兄妹,我知你是倔性子,但如今的鬼王宗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我勸你不要太執著。”

“是呀,三姐。你也和我們一起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們四人生死相交,留你一人,我們也不放心。”玄武年齡最小,性子也最直率。

“三妹。”就連最為內斂的白虎也開口喚了一聲。

幽姬冷淡的眸子裏升起一絲暖意,青龍看了幽姬一眼,嘆道:“伴君如伴虎,你萬事小心,我們不會走太遠。”

“恩。我還未觸他逆鱗,他現在再殘暴也不至於會真的殺了我。”幽姬道。

青龍點頭,提醒道:“好吧,你小心鬼醫。”

幽姬點了點頭,青龍也不再多話。

夕陽西下,血色殘陽下的天空飛過一只孤雁。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擡首望向落日,片刻之後一同收回了視線,四人相望,一擡手一抱拳,一切盡在不言中。

放下手之後,青龍三人轉身離開,幽姬站在落日餘暉下的山頭看著他們的身影慢慢變遠、變小,消失不見。

風撩動著她的黑衣,她面上的黑紗,她的黑發,她用孤獨的身影目送著離別。

黃昏風寒,殘陽歿。

堂堂四聖使中的三人竟也到了‘不走不行’的境地!

幽姬眼神慢慢變冷,當夕陽餘暉消失,她轉身往回走,黑色裙擺舞得淩厲……

河陽城。

無論千裏之外的地方如何的風詭雲,這座還處在恢覆中的城池依舊重覆著日覆一日的生息繁衍,老百姓關心的,還是他們的生計。漸漸覆原的街市又重新熱鬧起來。

只是這城池裏還是有不少僻靜的角落,發生著不為人知的事。

河陽城角落的一條暗巷忽然響起兩聲慘叫,兩個人影倒在了血泊中,一身黑衣的女子收起了帶血的長劍,面具下的眼毫無波瀾。

飛燕料不到萬毒門竟然還有在那長虐殺裏逃出生天的人,這兩個是萬毒門的探子,本來與飛燕也沒有什麽不共戴天之仇,但金瓶兒正在肅清河陽城裏的各方勢力,凡是金瓶兒的阻礙,就得死!

飛燕冷漠地將化屍粉灑上了屍體,正要離開的時候,猛然停了下來。

“出來!”

“呵呵,飛燕姐姐還是那麽厲害。”兩名女子從暗處走了出來。

飛燕看清她們樣子明顯也是吃了一驚,“綠漪、秋瀾!”這兩名女子正是當初被金瓶兒遣散的幾名合歡幸存者中的兩個,她們也沒想到會在這兒遇上飛燕,高興地迎了上去。

姐妹久別重逢飛燕也是高興,但忽然想到了什麽,飛燕臉色沈了下去,問道:“你們和那兩個萬毒門弟子是一道的?”

綠漪、秋瀾對視一眼,知道瞞不過飛燕,綠漪道:“不錯。與瓶兒姐姐分開後,我們碰上了秦無炎。”

“毒公子秦無炎?他還沒死!”飛燕沈眸。

秋瀾點頭,“他不但沒死,還在招兵買馬,召集毒蛇谷一役裏逃出生天的人共謀報仇大事。瓶兒姐姐能放下滅門大仇,我們放不下,於是就加入了秦無炎隊伍。”

飛燕聞言,眼神驟變,罵道:“糊塗!萬毒門雖也是受害者,但與秦無炎同謀大事,無異於與虎謀皮,到時有什麽事,你們怎麽死的都不知道!流螢和趙雪呢?”

“她們一人去招募新的弟子,一人潛入了鬼王宗,現在都在外面。”秋瀾被飛燕一罵,也心生不愉,“與虎謀皮好過茍且偷生!金瓶兒她貪生怕死,忘恩、、”

飛燕眼神一冷,目露殺意,綠漪忙扯住口無遮攔的秋瀾,秋瀾對上飛燕冷冰冰的眼神也識趣地噤了聲,綠漪忙打圓場,道:“我們加入秦無炎的隊伍,一來是無去處可去,二來也好伺機報仇雪恨。如今碰上了飛燕姐姐,我們自然是跟著飛燕姐姐了!”

到底是多年共事的姐妹,飛燕也不願見她們與狼共舞,但要說讓她們跟著自己,飛燕還要顧及金瓶兒,想了想,飛燕道:“以後不要再詆毀瓶兒姐姐。不管怎麽說,你們先和秦無炎劃清界限,之後再召回流螢、趙雪。至於你們以後該怎麽樣,容我再想想。”

綠漪、秋瀾對視一眼,點頭稱是,忽然綠漪眼尖,發現暗處房檐上有可疑人影,也不多話,霍然拔劍而起,幾根銀針也相繼射出,但聽一聲慘呼,一名男子摔下了屋檐,綠漪將劍架上了他的脖子,而另一個人影卻是飛快逃了開去,秋瀾本欲追上去,但眼見追趕不及,便返身看向地上的男子,一見那服飾,立道:“青雲弟子!”

“魔教妖女,來河陽地界有何陰謀!”那青雲弟子也是個實誠人,也不管自己被俘的情況反喝道。

綠漪冷冷一笑,殺意一現,眼看就要手起劍落殺了那名弟子,劍卻被人打落,而那名弟子也被人打暈了過去,綠漪、秋瀾一驚,不解地看著出手的飛燕,秋瀾疑惑問道:“飛燕姐姐這是何意?”

“這裏是青雲的地盤,不宜傷人。”飛燕蹲下身看了一下那青雲弟子,只是被綠漪的劍劃傷了一點皮以及被封了大穴,並無大礙松了一口氣。

秋瀾只覺不忿,綠漪眼眸卻沈了沈,仔細看了飛燕半晌,在飛燕起身的時候,忽而冷冷道:“一段時日不見,我竟不知飛燕姐姐如此緊張正道中人了!”

飛燕皺了皺眉,對上綠漪探究的眼,也不解釋,“你最好不要在出手傷人,找個地方躲起來吧,之後我會找你們。”

“哼!這青雲弟子已經發現我們,不殺了他怎麽躲?”綠漪冷哼了一聲,就要動手殺人。

飛燕長袖一揮,斷臂的袖子纏住了綠漪的劍,直接繳了她的劍,滿臉殺氣,秋瀾、綠漪滿眼不可置信,秋瀾性子直立即道:“飛燕姐姐要為了個正道弟子與我們為難?”

飛燕皺眉不說話,綠漪、秋瀾面面相覷,無法理解以及對正道的敵視讓兩人對飛燕有了敵意,綠漪冷道:“道不同不相為謀,飛燕姐姐要護正道弟子就是與我們為敵!”綠漪、秋瀾聯手攻了上去,飛燕斷了一臂,以一敵二,先還有優勢,但合歡門人都有些機警狡詐,見一時敵不過飛燕,便去進攻那名昏迷的青雲弟子,飛燕一急,不免落了下風。

一來二去,飛燕躲過了秋瀾的劍,卻沒躲過綠漪劈過來的掌,綠漪也是收掌不及,將飛燕打飛,面具也隨之脫落,飛燕飛出去好遠,倒在了地上,勉強支起了身體,一條條猙獰的傷痕就像一只蜘蛛在她的面上,她捂著胸口,還是沒有忍住嘔出了一口鮮血。

綠漪、秋瀾面露慌張,想要上前,又生生忍住了,飛燕的不解釋,讓她們覺得不甘,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還在生氣。

綠漪咬了咬唇,開口道:“飛燕姐姐,你還不肯、、”

便是這時,一個人影閃過,綠漪、秋瀾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便被人打暈了。

鵝黃衣衫,金瓶兒冷冷地盯著昏過去的兩人,剛走近她們一步,飛燕便急急喊道:“姐姐不要殺她們!”

金瓶兒回身看了飛燕一眼,依舊蹲下了身,不過卻是撿起了掉在綠漪兩人身邊的面具,她慢慢走向了飛燕,將面具還給了飛燕,飛燕接過面具,勉強站了起來,將面具重新戴上,金瓶兒拿出一顆丹藥,飛燕也是二話不說接過就服下。

感覺飛燕的氣息稍稍平緩了一點,金瓶兒才嘆道:“你呀,那青雲弟子死就死了,你有事怎麽辦?”

飛燕搖了搖頭,“我沒有事,綠漪她們也不會真的殺我。但是在這裏殺了青雲弟子,青雲門人勢必不會善罷甘休,綠漪二人也會有危險,姐姐就更不好交代了。”

金瓶兒心微微一緊,飛燕處處為她著想,甚至到了舍生忘死的地步,若是從前金瓶兒必定不會在意別人對她如何,只想到自己的利益,但現在她微微沈了臉,緊緊盯著飛燕的眼,問道:“你為何要做到這樣的地步?”

那語氣,那神情,分明是要讓飛燕說個明白,金瓶兒心有所屬,必定不會要暧昧不明,若飛燕真的對她存有其他心思,她也不會、不忍再留飛燕為她賣命。

飛燕跟了金瓶兒許多年,對金瓶兒的心思很是清楚,先是楞了一楞,隨即卻是搖頭失笑,她長長嘆了一口氣,“姐姐放心,我喜歡你,卻不是你對燕谷主的那種喜歡。”

金瓶兒聞言竟是老臉一熱,看著飛燕的眼神,暗道莫非真是會錯了意?“那你決計不用為了我如此拼命,飛燕,你是我的好姐妹,若真的出了事,我心裏怎麽過意的去。你對我的這份情誼,我怎麽還得起?”

飛燕一笑,仰頭看著天空良久,金瓶兒不解地看著她,發覺她似乎從來沒有看懂過飛燕,卻是飛燕忽然輕輕道:“若你真的想謝我什麽,就把、纏綿絲,給我吧。”

飛燕微笑著,面具下的眼睛有千言萬語,最後都只是嘴角淡淡的笑意。

纏綿絲?三妙仙子,金瓶兒的師尊。

金瓶兒瞪大了眼,為心中的猜測震驚,“飛燕,難道你、”

“我只有這個要求,姐姐可願答應?”飛燕笑問,金瓶兒卻還楞在原地,飛燕對金瓶兒現在的樣子感到好笑,走過去看了看綠漪、秋瀾。

“姐姐,先前有個青雲弟子跑了,肯定是去找救兵。我們還是先把綠漪、秋瀾帶到安全地方去。”

金瓶兒回過神,總覺得以前的下屬飛燕忽然高大起來,她為自己感到奇怪,收回心思,看了一眼綠漪、秋瀾,又看了一眼青雲弟子,冷哼了一聲,“她們這兩個不知好歹的,傷了你真該好好吃點苦頭,這個青雲弟子更是不知死活,死了才活該!”

話是這樣說,金瓶兒還是不會真的放她們不管,哪知剛剛和飛燕扶起二人,金瓶兒的臉色忽然變了,先前那個逃跑的青雲弟子出現在了巷口,金瓶兒看著隨他一起來的人,冷笑。

“陸美人,偷聽不是一個好習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