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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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陽,山海苑。

掌櫃的有些摸不著頭腦,災劫過後,這山海苑就幾乎沒有住宿的客人,今兒不知怎麽,八個女子住進了客房,扔下了一大袋銀子,大有常住之意,而且看她們打扮也不像北方人士,而且身手不凡,大老遠的來這兒,恐怕又有不太平了。不過生意來了,也沒有往外推的道理,掌櫃的嘆了一口氣,繼續撥動手中的算盤。

山海苑後院。

這後院還是透著一股子清幽雅靜的味道,只是滿庭鮮花已經敗了不少,沒了以前別致的園景,勝在清凈。

金瓶兒帶著青蘿幾人入住了山海苑,便一個人走到了這裏,她易了容,沒了嬌艷的容貌,但眉目間總還是流露出一絲風流,一些人骨子裏的氣質是不會變的,一個蹙眉思量就教人不忍驚擾,明明平平無奇的面容,隆起的眉間卻讓人好生憐惜。

青蘿站在回廊正欲開口呼喚卻無端凝氣屏息,想要撫平那眉間的褶皺,又不知她因何皺眉而踟躕,站在了原地。

金瓶兒望著一株枯花出神,這河陽她也並不陌生了,此行說是為了替燕虹照看赫達修,其實是為了另一個人。

離河陽西郊的奇異天象,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從青雲傳出來的消息卻自此斷了。

金瓶兒心裏頭擔心起來,自獸妖為禍人間,鬼王借機施歹計滅掉了萬毒、合歡後,合歡弟子已經死的死,散的散,連金瓶兒自己都好像與合歡脫離了關系,可唯一還記掛著的,就是飛燕。

若是有情,誰會去選擇做個無情無心的人。

她,還是金瓶兒,卻已經不是那個孑然一身的金瓶兒。

“唉~”金瓶兒輕輕嘆了一口氣,心裏有了打算。

“小金,你一個人嘆什麽氣?”觀察了半天的青蘿還是耐不住好奇走了過來,仔細盯著小金的臉卻還是沒有看出什麽特別來,連方才那種感覺都不存在一樣,眼前就是個勉強算清秀的女子,甚至比不上同行的師姐妹,青蘿暗罵自己魔怔了,不過來都來了,她也有事情要和小金商量。

“沒什麽,只是在想事情。”金瓶兒面上一派平靜,心底卻為自己沒有發現其他人而小小懊惱了一下,很快調整了過來,將青蘿眼裏的情緒看個分明,暗自覺得好笑,這青蘿不知不覺受了媚心術的幹擾,還以為自己不正常了。

說起金瓶兒這人,自從遇上燕虹之後,不光學會了焚香道法和一些鬼道之術,就連合歡道法也越來越精進,修為可謂是突飛猛進,就連她的師父三妙,怕也不及現在的她了。

金瓶兒收斂了渾然天成的媚心術,開口道:“你來找我何事?”

青蘿剛定下心,絲毫沒有發現不知不覺中,氣場已經被所謂的燕虹徒弟壓了過去,應道:“小金,接下來我們應該做些什麽?總不是天天待在這客棧裏無所事事吧。”

金瓶兒眼裏閃過一絲冷光,微微勾起唇角,只說了一個字:“等。”

青蘿不解,“等?”

“是的。師叔不在這裏,這又是青雲的地盤,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靜觀其變,以不變應萬變。你吩咐下去,先換了這身衣裳,別暴露了身份,註意河陽城裏出現的一切可疑人物,這裏是臨近青雲的大城鎮,怎麽可能沒有暗哨。我們要暗中摸清楚這裏有多少探子,不管是哪一方勢力的都要知道,包括青雲探子。其他時候,該練功練功,業精於勤。”金瓶兒擡手搭在了青蘿肩上,目光逼進青蘿的眼睛裏,“你想要成為你赫達師姐的得力幫手,就不要太依賴別人,要靠自己去想,應該做什麽,可以做什麽,盡你能力範圍之內最大的努力。她將我們安置這裏,也正是一個歷練你們的機會。”

青蘿被那雙眼攝進去,良久,重重點頭,“我知道了,我這就囑咐下去。”

金瓶兒站在原地看著青蘿跑開,待她不見了身影之後,側目看著苗圃裏的枯花,眼裏閃過一絲厲芒,揮袖將已經枯萎的花朵折斷,留下盛開著的鮮花,擡頭看了一眼青雲山方向,金瓶兒冷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青雲,小竹峰。

竹林深深,到處都是青翠一片,高處有山風吹過,竹林梢頭隨風搖蕩,發出沙沙的聲音,微微濕潤的土地上,新芽破土,不是可以看到竹筍尖尖的腦袋從地底探出來,生機勃勃。

陸雪琪信步走在山道上,水月昏迷後,小竹峰越發清凈了,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後山,前面岔道口再幾步就是望月臺。

這再熟悉不過的地方,真有種久違之感。

陸雪琪走到望月臺的懸崖邊,臨風而立,衣發隨風微揚,青黃相加的落葉,跟隨山風吹拂到她的身邊,曾幾何時,這裏有那個劍舞的白衣少女。

如今雖然仍是一身素白,但到底首座的衣衫多了一些繁綴華紋,絲毫不影響那清麗脫俗的氣質,倒增添了幾分少女時期不會有的威嚴華貴。

懸崖邊還有曾經她留下來的劍痕,刻在山石、峭壁上,但如今的陸雪琪卻越發沈斂與穩重了。她身上隱隱看得到水月的影子,那身首座白衣卻是獨屬於陸雪琪的清艷絕塵,如果水月是一座凝固的冰山,那麽陸雪琪就是緩緩流淌的冰川,看似冷,卻是透露著冬雪初融後照耀雪峰的暖陽。

遠處,竹枝茂密的地方,傳來清脆的鳥鳴聲,就連周圍的空氣裏,都飄蕩著一股竹子特有的清香,陸雪琪深深吸氣,這裏有她熟悉的氣息,不沾染凡間俗氣,她懷念似的嘆息,嘴角的弧度敲到好處地彎曲,純白的衣衫上泛起淺淡的橙色微光,像極了太陽灑下的光輝,可今日的太陽害羞地躲進了白雲的後面,天空湛藍,微風清涼。

橙色的光一圈一圈擴散開去,像溫柔的手拂過翠竹,林間的鳥鳴越發清脆了,望月臺更顯清幽。

陸雪琪閉目站在懸崖邊,不動如山,飄起的衣發是淡然,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太清之境。

忽然從懸崖底刮起一陣猛烈的山風,吹得淚竹猛烈搖晃,陸雪琪加深了唇角的笑意,竹林裏的胡亂飛舞的落葉忽然像是被什麽吸引著一樣,飛向了懸崖邊的倩影,竹葉,有剛剛吹落的青葉,也有早已泛黃的,都圍繞著那抹白衣飛舞轉圈,橙光越發清淡了,落葉卻慢慢地,在她的身前盤旋成了一個太極圖案,一半青色,一半微黃,太極流轉,緩而無聲。

山鳥的啼叫淡了,風聲也輕了,白雲投下大片的蔭涼,望月臺的一切仿佛空曠得只剩下一人,天地化為虛無。

幾聲落葉踏碎的聲音傳來,陸雪琪睜開了眼,落葉形成的太極圖案失去了支撐了,微風一吹,如花散開,一片一片飄落懸崖,隨山風浮沈。

陸雪琪回身,正好看到含笑的蘇茹,以及她懷裏安睡的陸芷萱。

“蘇師叔。”陸雪琪走去接過了陸芷萱,與蘇茹一同走到了望月臺的亭子。

挨著懸崖所建的孤亭,景色亦是美不勝收。

蘇茹站在亭子裏,揉了揉肩膀,笑道:“真是老了,連抱個娃娃都覺得胳膊酸。”

“是萱兒越長越胖才是,再過不久,恐怕連我都抱不動了。”看著陸芷萱,陸雪琪的目光總是那麽柔軟。

蘇茹看了她一眼,嘆道:“是啊,時間不知不覺就過了。有時候,恍若未覺,一輩子就過了。當你發覺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的時候,老天已經沒有給你更多的時間,所以人生在世,一定不要留遺憾。”

“師叔、”

“呵呵,我沒事,只是故地重游一時感慨。”蘇茹笑著搖了搖頭,又指著望月臺,“你看這裏的景色美嗎?”

陸雪琪楞了一下,看了一眼懸崖,老實道:“常言說風光常在險峰,這裏危巖突兀,孤崖懸空,從上望去,雲海如濤,青山作伴,正是風光絕美之處。”

蘇茹微笑,“是了,多年之前,我還在小竹峰上修行時,便也和你一樣,最愛這裏風光,也常常偷偷一人溜到此處玩耍的,便是受了委屈,也是一個人來這裏生悶氣。”想起當年,蘇茹也是自己忍不住笑。

陸芷萱在懷裏蹭了蹭,陸雪琪也是微笑,“蘇師叔和師父,當年在這小竹峰上也留下了不少回憶吧。”

蘇茹點頭,“我和你師父一動一靜,情同姐妹,只是我出嫁之後,就少有來了。師姐和不易總是互相看不慣,哪裏都要鬥上一鬥,呵。”蘇茹沈默了一會兒,自己搖了搖頭,而後看向陸雪琪,笑道:“不過教徒弟上,不易怎麽也趕不上師姐就是了。”

陸雪琪輕輕一笑,笑而不語。

“師姐教出的都是好徒弟。我方才見你馭動太極玄清道,你已經是太清境界?”

陸雪琪點頭,擡手將陸芷萱含在嘴巴的小手拿出來,蘇茹雖然已經知道,當看見陸雪琪點頭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太清境界連田不易都尚且初窺門徑,陸雪琪年紀輕輕就有如此修為當真天資非凡。

陸雪琪也看出了蘇茹的驚訝,開口道:“其實我能修得太清,也得得益於焚香道法,加上我往日死澤之行有幸窺得天書,方才有如今造化。”

“那也是你機緣到了。對了,怎麽沒看到文敏那丫頭?”

“師姐她、”陸雪琪皺了眉頭。

“怎麽,難道她出了什麽事?”

“沒有。只是我將她和宋師兄的親事和她提了,原以為師姐會高興,卻不想她鬧了脾氣。也是師父如今這樣,田師叔又與世長辭,他們多半是沒有這樣的心情了。”

“哼,我還以為什麽大不了的。連我都不介意,他們還顧慮什麽,都是修道之人,也沒那麽多講究。大仁那個人穩重有餘,謀斷不足,如今他也是大竹峰首座了,身邊得有個賢內助。再說喪氣累累的大竹峰也該有點喜事沖沖,回頭我親自去和敏丫頭說。”蘇茹一錘定音,宋大仁和文敏的親事已經板上釘釘,穩穩當當。

陸雪琪自然也樂見其成,她這個師姐的心思,可是老早就和她說過。

兩師侄就站在亭子裏有一句沒有一句的閑聊,無言時,就靜靜看著陪伴了她們大好時光的望月臺,陸芷萱扭了扭身子,就要醒過來,陸雪琪低頭淺笑。

蘇茹微笑地看著陸雪琪母愛流淌的眼神,陸芷萱醒來對著陸雪琪笑,蘇茹移開了眼,微笑。片刻之後,蘇茹問道:“對了,蕭逸才找你商量了什麽?”

陸雪琪臉上的笑容斂了去,正色道:“安排部署了一些事,也要我多多註意天機鎖。”

“天機鎖?”蘇茹思付了一下,點頭,“的確,你既是首座就該了解天機鎖的重要,誅仙還在道玄師兄手中,天機鎖可不能出問題。”

陸雪琪眼中忽然閃過一絲厲芒,冷道:“這是自然。”

對著懷中玩著她頭發的陸芷萱微微一笑,陸雪琪擡頭望向通天峰方向,沈了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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