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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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陽城,山海苑。

曾經的繁華就像過眼雲煙,往日的傷痛是否歷歷在目?可生活總還要繼續。

山海苑已不覆往昔熱鬧,門前冷清,桌椅也有了一些痕跡,沒有從前氣派,略顯蕭索的桌椅旁有三三兩兩客人在吃飯喝茶,茶餘飯後談論些世道艱辛的話題。

靠窗的角落裏就更冷清,一些偷瞄陸雪琪的目光,也在感覺到陸雪琪的冷若冰霜後變得規矩,一個角落的範圍裏只有兩個人對坐。掌櫃是個有眼色的,上好茶後,告誡小二不要去打擾。

宋大仁的仙劍放在桌上,這個憨厚老實的男人端端正正坐著,有些淺亂的胡渣讓他看起來滄桑了不少。陸雪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宋大仁還是呆坐著,很恍惚的樣子。

陸雪琪也不著急,直到一杯茶見底。

宋大仁回過神來,正好對上陸雪琪清澈的目光,對面的女子依舊美得不可方物,甚至愈發超然入仙,可宋大仁眼中從來只有那一人,看陸雪琪的眼神只有兄長般的溫和,不帶別的色彩。

“陸師妹的道法又精進了啊。”宋大仁笑了笑,“是我約你見面卻一個人發呆,真不好意思。”

宋大仁摸了摸頭,笑得真誠,眼底有一絲疲憊沒能逃過陸雪琪的眼睛,陸雪琪開門見山:“宋師兄約我見面想說什麽,但說無妨。”

宋大仁抿了抿唇,正襟危坐。“敏兒被關起來了。她從南疆回來之後,我就沒有怎麽見過她,後來卻是連面也見不上了,近日小詩才告訴我,水月師叔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敏兒的房間,吩咐小竹峰的弟子不得隨意外出,不得與、、我們大竹峰來往。”

宋大仁苦笑,“你也知道家師與水月師叔向來不和,道玄師伯受傷昏迷後,整個青雲都籠罩在一片陰雲當中,師父也常常心事重重。近段日子,掌門師伯醒了,師父的心事反而更重了一樣,好幾次請見掌門師伯都被拒之門外,後來師父也就不再去通天峰。只是時常想起老七,也時常對我們說起一些往事,有一天他問我是不是還想著娶敏兒……”

說著宋大仁停了下來,回想當日田不易的樣子,陸雪琪認真看著宋大仁,問道:“那宋師兄怎麽回答的?”

“當然!我當然想娶敏兒!這是我最大的心願。雖然上一次已經被水月師叔狠狠拒絕,但我心裏從來沒有放棄過。我也是如是回答師父。師父他老人家看了我半晌,之後就叫我回去,說一定會讓我如願。之後,師父又去了一次小竹峰,回來的時候、”宋大仁苦笑搖頭,“師父從小竹峰回來摔門拍桌,甚至差點和師娘吵起來,不用問,也知道一定是和水月師叔又不歡而散。我後來問小詩,那一次不知怎麽他們不止吵架還大打出手,也就是那之後我沒有再見過敏兒,我也不敢問師父,但凡提起小竹峰,師父必定一臉怒容。”

宋大仁臉上愁雲慘淡,任誰遇上這種事都不好受,陸雪琪皺了眉頭,直覺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宋師兄告訴我這些又有什麽用?若想要我在師父面前為你們說好話,我可能愛莫能助,畢竟我現在——”

“不,陸師妹你誤會了。我找你絕非為了訴苦。我想告訴你的是、、青雲也許將要發生大事了。”宋大仁神情認真起來。

“此話怎講?”

“師父從小竹峰回來後,時常一個人閉門獨處,直到三日前夜裏忽然找我長談,他告訴我,他要去查證一件事,一件關乎青雲未來的事,我追問是什麽,可他老人家不願意透露更多,只囑咐我若他出了什麽意外,務必告知水月師叔,說她一定會明白。師父還告訴我,當日他和水月師叔動起手來的時候,敏兒突然沖進去阻止了他們,其間師父察覺到敏兒身上重傷未愈。所以敏兒、也許不是真的被關了起來,而是被水月師叔勒令養傷,師父告誡我不要為了兒女私情而看不清眼前的局勢。”宋大仁停頓了一下,“我想水月師叔也是察覺到了什麽,才會令敏兒閉關盡快養好傷。自從你走後,水月師叔身邊就只有敏兒能為她分憂了。”

陸雪琪的眸子黯了一下,良久抿唇道:“那田師伯究竟要做什麽?”

宋大仁搖頭,“我不知道,我已經兩天沒有看到師父。昨日是小詩接到了你的信又礙於水月師叔,才偷偷找到我。”

陸雪琪想到小詩眸色又深了幾分,調整了氣息,開口道:“那宋師兄今日找我來說了那麽多,究竟目的為何?”

陸雪琪的目光冷如寒霜、鋒利似刀,直視人的時候總有種不可逼視的壓迫感,縱使宋大仁只當她是文敏的妹妹,也需一定的定力才不被那雙眼眸攝進去。宋大仁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陸師妹,回來吧!”

恍然的,成了陸雪琪,淚竹青青,小竹峰的一切都在腦海裏走過。

宋大仁看到陸雪琪樣子就知道她還念著小竹峰。“陸師妹,我知道你是個重情的人。青雲現在只是表面上的平靜,正如師父所說,有些籠罩在陰雲下的危機不知什麽時候會突然出現。一味依靠師長,我們只能永遠處在被動的局面,青雲新的一代應該真正的成長起來。世人皆說我們青雲人才輩出,的確曾師弟、齊師兄、小師妹、敏兒個個都是精英,但要說才智道法真正能擔重任的唯有長門蕭師兄和你!若青雲真有什麽不測,當師長無暇□□的時候,定人心、安撫眾人就必須得是一個足夠強大的人才可以。焚香之鑒,有目共睹!”

“當然——”宋大仁坦誠一笑,“想你回來,我也不是沒有私心。我一直努力想做到師父要求的一切,可真要我拋開兒女私情我也自問做不到。”

陸雪琪一直以為師姐看上宋大仁只是因為他憨厚老實而已,今天這番話卻讓她刮目相看。“宋師兄謬讚。只是你也知道發生的一些事,不是我想回就能回的。”

宋大仁聞言,略一思量,笑了笑:“水月師叔也一定是念著你的,只要你肯回去,她一定會原諒你。老七走了這麽多年,師父還是會惦記著他,也從來沒有真的要把他除名,只是嘴硬罷了,這一點我想水月師叔和師父是一樣的。”

陸雪琪不再說話,輪到宋大仁喝著茶,等她思量。

人來,人又去,日頭已偏西。

“天色不早了,宋師兄還是早點回去罷。”想了很久陸雪琪最後也沒有告訴宋大仁決定,起身放下銀兩,離開。

宋大仁也沒有追問,起身相送,也就是站在桌旁而已。

陸雪琪的背影越走越遠。

“陸師妹,當青雲弟子的身份給予我們榮譽的時候,我們又如何?”

“我希望陸師妹你回去之後好好考慮考慮我的提議。”

從窗外望去,行人兩三個稀稀疏疏,白色的身影一步一步離開了河陽城,宋大仁看了一眼遠方,金黃的太陽快要親吻遠方的山峰。

提起劍,宋大仁也離開了山海苑。

※※※

龍形谷,洪川東。

河川的風總要比別處的大一些,兩道刺目的光芒在這鮮有人跡的平野閃爍,一股炙熱的氣息在北方的冬季裏擴散,周圍的青草都被烤的枯黃。

周一仙來來回回走著,額上全是汗,耐著性子用寬大的袖子扇了扇,這浸透衣衫的汗水也不全然是被熱的,更多是著急,他雖然道法低微,一些隔絕熱氣的偏門左道還是會一點,何況這不斷擴散的火息,被人極力控制著,沒飄去多遠就消散在風中,嚴重一點的還是那兩團光的周圍,不停波動著強大的力量,一團毛球,一個紅藍色火球。

白色的毛球升騰起了一團金色的光,忽閃忽閃的,一股澎湃的靈力包裹住小貍的毛球上傳來,將毛球越脹越大,小貍的哀嚎早已經停歇,可毛球裏好像有什麽不斷就快要破繭而出,將毛球表面沖擊成了刺猬狀。

“吼!”一聲巨吼響徹四野。

但見山林鳥飛獸竄,曠野之上忽然聚集了不少麋鹿、仙鶴、狐貍等靈長類動物,遠遠觀望,連洪川中的魚兒也不斷躍出水面,密密麻麻一條接著一條,歡騰跳躍著,濺起的水花在夕陽餘暉中,燦如珍珠。

周一仙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團刺猬一樣的毛球,如同白色絨球開花一樣綻開,一陣金光閃閃,一頭身體歆長,四肢矯健的俊美異獸從絨球裏一點一點露出了真面目,沒有翅膀,四足踏著虛空,飛上了青天,那白色的絨球就是此刻它搖曳在身後純白無暇的大尾。

飛天奇獸,其狀如狐而歆長,其耳如貓而貌美,白尾有鬣,鬣毛紅棕,周身其他地方卻是微微冰藍泛白,好似發著光,眉心兩眼間有兩道紅色的絨毛,其鳴叫綿長悠遠,如晨鐘暮鼓,炫白的長尾在天幕鋪開,如拂塵過心,令人心平氣和。

異獸在天上飛了一圈,便慢慢飛落在地,四足踏地的時候能踏出金光如流星濺地,美麗非常。

“嗷~嗚~”引頸長鳴,但聽鹿鳴鳥嗟,齊齊應和,山林野獸、水中魚兒蹦蹦跳跳,好不歡快。

“你、你是小貍?”周一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異獸異常俊美,比可愛的小貍不知大了幾倍,實在有些難以將兩者聯系到一起。

可異獸竟然點了點頭,躍到周一仙身旁,低嗚了一聲,原本犀利的眼睛瞇成了縫,咧嘴露出了鋒利的獠牙,像是在笑。

小貍的牙又長了出來,而且比之前好像更堅硬鋒利,周一仙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小貍恐嚇似地咬了咬,周一仙急忙縮回手,小貍從口中噴出一道藍色的火焰,周一仙嚇得坐到了地上,小貍卻歡快地蹦起來。

四足不斷踏出的金色碎光,如螢火蟲般美麗,周一仙也禁不住露出了笑容。

“舍得方成造化,沒想到你為了主人舍棄利牙竟然會讓自己得到進化。或者你們腓腓一族本來就有第二種形態,只是天性讓你們安於原始罷了。”周一仙猜測著。

小貍歪了歪頭,沒有理會周一仙的自言自語,踱步過去咬住周一仙袖子將他拉了起來,而後看著那團流轉成了太極圖案雙色火焰低嗚。

周一仙摸了摸小貍的頭。“別擔心,你都能經受住考驗。相信她也不會讓你失望。”

話音剛落不久,半空上的太極火焰就飛速流轉起來。

四周因為小貍而聚集起來的動物紛紛開始逃竄,小貍急了,不斷跳腳,想要沖過去,又不敢輕舉妄動,一聲一聲低嗚。

風,烈了起來。

直吹得人睜不開眼,黃昏已至,太陽也成了金黃。

錚——

忽地一聲,雙色火焰瞬間化為烏有,只見一柄劍忽然從半空墜下,插入周一仙面前的地中,直嵌地三尺,砂石盡碎,成了粉末,風一吹就只剩一個坑,和屹立不倒的劍。

天琊,通體泛藍的秋水長劍。

此刻完完好好地立在那裏,與原來沒有太大的區別,只是劍刃曾經斷開的地方,有兩道淺淺的紅痕,那是陸雪琪的鮮血鐫刻在上面的痕跡,也是天琊經無量量劫消不掉的勳章。

誅仙、戮神亦可的神劍天琊!

“嗷嗚!”小貍又嚎叫了一聲,倏爾奔了出去。

半空上,又落下來一道身影。

修落在了地上,一個不穩,半跪在地,臉色太過蒼白,小貍即刻奔到了她身邊,修看見它的新模樣,只是溫柔地笑了一笑,伸出食指作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小貍也就沒有出聲。

修擡手摸了摸它的頭,將頭湊了過去,小貍也仰起頭,一人一獸,鼻尖相觸。

金黃的陽光灑在曠野上,河水漾出金色的波光,她們的剪影倒映在幽幽碧草。

修有些困難地站起了身,修覆天琊比想象中更耗費真元,如今她怕是只剩不到一半的功力,恢覆尚且需要一些時間了。

周一仙已經拔起了天琊細看,點頭之後卻不知為何又緊皺起了眉頭。“唉~”

“周爺爺為什麽嘆氣?”

“天琊是重新接上了不錯,可惜空有其利,卻只是一把沒有靈氣的普通利劍罷了。少了最重要的劍心。”

“那怎麽辦?”

周一仙搖了搖頭,直截了當:“我不知道。有人用血培養,有人用人命來祭劍,自古方法不一,所形成的劍心也不一樣,天琊之所以為天琊,正是這劍心。只有明白天琊的劍心是什麽,才能真正召回神劍天琊。”

“天琊的劍心?”修將天琊拿到手中,沒有感受到以往那種心意相通,誠如周一仙所言只是一柄空有其利的廢鐵罷了。

風吹起了修的頭發,她想了許久也沒有確定天琊的劍心是什麽?

天色已經暗了。

“小修兒,先回去休息吧,天琊已經接好,以後再想不遲,你身體要緊。”周一仙看了看天色,整理了一下衣服,提出返回。

修卻低頭摸了摸手邊的小貍,收起了天琊。“周爺爺,今天的事暫時不要告訴雪琪。”

周一仙和小貍互相看了看,周一仙點頭,小貍也縱身一躍一陣光芒過後,變回了從前模樣,眉心的紅色絨毛倒是沒去掉。

“謝謝。”

周一仙擺手,“走走走,快回去,肚子好餓。”小貍應和了一聲。

結伴回家,洪川東除了多了一些狼狽,又恢覆了平靜。

可——天琊的劍心是什麽?

日落西山,天色剛剛入夜的時候,陸雪琪回到龍形谷。

走在路上,宋大仁的話還不停在她的腦海裏。

青雲給了他們榮耀,他們又將如何?

青雲山上的人們又會怎麽樣?

而千裏之外。

狐岐山裏,清凈了一段時間的山野,又再度籠罩在了一片混沌裏。

鬼王宗的血池裏已經放置好三頭異獸,濃重的黑暗就快要揭開它神秘的面紗。

當歸來的鬼厲再度踏足這片土地,推開了他一直珍藏在心裏的那扇冰室的門。

又會掀起怎樣的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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