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八章

關燈
狐岐山,血池。

血煞之地,血腥味愈發濃郁,黃鳥、夔牛兩只不可一世的神獸如同霜打的茄子,渾身都幹癟了下去,萎靡不振,除卻黃鳥、夔牛,血池中還有一條龍,人面蛇身,周身赤紅,身形巨大,盤旋成了一團,有氣無力地喘息著。燭龍,鎮守魔教莽荒聖殿的守護靈獸也被鬼王宗運了回來。

血池的上方依然是只有兩個人站在那裏,越發陰沈的鬼王和、、從南疆歸來的鬼醫,鬼醫從南疆離開算起來也是半月多之前的事了,卻不知為何回到鬼王宗卻是幾日前的事情。

鬼王自然不知道鬼醫行蹤,此刻他關心的只有一件事,“先生當真帶回了饕餮?”眼中是一種顯而易見的精光閃爍。

鬼醫的眼神則平靜得多,依舊如死水一樣毫無波瀾,渾身上下還是深黑的風衣,如同黑色漩渦深不見底,沙啞的聲音從黑布後傳來讓鬼王露出了興奮的神情。

“這是自然。請宗主往後站一點,我這就將饕餮放出來。”鬼醫拿出了碧綠的玉簡,八部金龍的印記又深了幾分,他臉上的黑紗微動,默念著什麽,鬼王只覺得血池裏的煞氣更加洶湧起來,連忙往後站了站,即使如此一股霸道蠻橫的兇戾還是直接沖擊進了他的胸膛,令他雙目剎那赤紅。

一聲巨吼,一只猙獰之極的怪頭出現在血池之上,粗若銅鈴大小的四只眼睛,上下兩對分列臉側,六只鋒利獠牙從大口中露在外頭,並有口涎從其上不停滴下,粗暴地沖著鬼醫怒吼,並向血池之上的石橋沖了過去,鬼王心下大駭,但見鬼醫雙目紅光一閃,玉簡升騰而上,一道紅色光罩對著饕餮壓頂而下,高空之上的伏龍鼎回蕩起一陣古樸的顫鳴,如鼓如鐘,直教饕餮難受得不能自控,被生生壓入了血池中,伏龍鼎得修羅玉簡加持,靈壓又重了幾分,饕餮只能如同其它三只靈獸一樣,浸泡在血水裏,動彈不得。

鬼醫見控制住了饕餮,攤手一招,修羅玉簡順從地回到鬼醫手中,只是饕餮還在不斷怒吼,修羅玉簡也微微震動起來,上面的八首金龍發出不同尋常的白光,鬼醫眼中一閃而過的異樣,連忙用另一只手運決壓住了顫抖不已的修羅玉簡,終於八首金龍的光暗了下去,修羅玉簡也安分了下來。

鬼醫盯著修羅玉簡看了半晌,眉間緊皺,身後卻傳來鬼王擊掌的聲音。

“好好好,先生果然厲害。”鬼王拍著手走到了鬼醫旁邊,不經意瞄了一眼鬼醫手中的玉簡便收回了目光,笑容滿面。“能得先生相助實乃聖教大幸!”

鬼王看著血池中的四靈獸,眼中湧動著狂熱,也就忽略了鬼醫手中玉簡一閃而過的微光,鬼醫將修羅玉簡收了起來,一派淡然道:“宗主言重。此番能順利收服饕餮,副宗主功不可沒才是,如果沒有他身邊那只灰猴,捕捉饕餮恐怕沒有那麽容易。 ”

“鬼厲?”鬼王的臉色瞬間就沈了下去,那個男人他親手造就的,也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左右手,可他們倆人之間永遠隔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墻,推不推倒都讓他們的關系如履薄冰。

“聽說副宗主也回來了,他可能比我更清楚南疆的動向。”鬼醫黑布下的嘴角是不是翹起無人知道,只是那目光中的厲芒是那麽的不懷好意。

“赫達修!”鬼王咬緊了腮幫,從鬼醫的口中,他知道赫達修也許是他宏圖大業上最大的阻礙,鬼厲、赫達修!鬼王仰頭看著半空中的伏龍鼎,低沈著聲音:“我知道了。就有勞先生繼續提取四獸靈氣,早日完成四靈血陣。”

“謹尊宗主法旨。”鬼醫彎了下腰,恭送鬼王離去,鬼王轉身帶風,腳下不停地朝著寒冰石室走去。

鬼醫待鬼王離去之後,又將修羅玉簡拿了出來,八首金龍與修羅銘金大字交相輝映著,鬼醫冷笑道:“若你再不安分,莫怪我不顧及師徒之情。”自言自語也不知和誰在說話,修羅玉簡卻不再異樣抖動,鬼醫滿意點了點頭,“現在還不是讓她覆活的時候。”

鬼醫收起了修羅玉簡,走到了石橋邊,瞥了一眼血池中的四靈,便將目光移到了伏龍鼎上,修羅王,修羅十二將。

“紅蓮,我應該怎麽做呢?”

血煞之風,呼嘯起鬼醫的黑袍,低啞的聲音回蕩在血池裏,如同索命兇咒。

寒冰石室。

鬼厲守在碧瑤的肉身前,一動不動地坐著,仿佛一尊石像,旁邊的幽姬望著他孤獨的背影,蹙著秀眉。

鬼厲的行為還是如往常一般,只是她覺得鬼厲的眼神在觸及到碧瑤的時候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閃爍,懊惱、愧疚,以及、迷茫。女人的直覺,她覺得鬼厲似乎在逃避著什麽。

石室的門開了。

幽姬的一聲‘宗主’,讓鬼厲回過神來,沒有轉身,只是餘光看到了那個滿頭白發的男人,一步一步走到了冰床前。

“幽姬,你退下吧。”鬼王沒有看鬼厲,目光落在碧瑤沈睡的面龐上,讓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這、”幽姬踟躕了一下,看了看鬼厲,又看了看鬼王,到底還是什麽也沒說,恭敬地退了下去。

幽姬走後,石室裏面安靜得可怕,合歡鈴的光輝照在兩個男人的臉上,莫名的陰沈。

小灰一直窩在鬼厲懷裏睡覺,此刻也醒了過來,看見鬼王,抖了一抖,而後上下掃視鬼王,忽然大叫起來。“吱吱!”

小灰的叫聲擾亂了石室的寧靜,鬼王的眉頭皺了起來,鬼厲看著小灰不斷拉扯他袖子又不斷指著鬼王的模樣心下細想了一下明白了什麽。

“你這猴子是不是太大膽了一點?寒冰石室容不得吵鬧。”鬼王陰森森地瞥了一眼小灰,強大的殺氣令鬼厲一驚,小灰鬧得更兇了。

鬼厲示意它稍安勿躁,盯著鬼王,從頭到腳仔細看了一遍,鬼王身上纏繞著一層濃厚的兇煞,比噬血攝魂更加兇暴,仿佛一種吞噬一切的陰蝕之力。“饕餮是不是在你手上?”

鬼王側轉了身,面對鬼厲,對上鬼厲目光,笑了起來:“這就是你向我問話的態度?”

“我雖是你一手栽培,也是什麽副宗主,但我從來不是你手下那些阿諛拍馬之輩。我留在鬼王宗只有一個理由。”鬼厲絲毫不畏懼鬼王,皺眉道:“鬼醫是不是把饕餮交給了你?”

鬼王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機,嘴角依然帶著笑意。“是又如何?別忘了,你的任務就是把饕餮帶回來,鬼先生助你完成任務,你應該感謝他才是。”

鬼厲皺眉,盯著鬼王看了半晌。小灰卻已經耐不住性子直叫喚,大有鬼厲再不說話,它就和鬼王拼了的趨勢,為了它的朋友,鬼厲按住了小灰。

“狐岐山裏陰氣血煞又重了許多,我不管你在謀劃什麽,希望你別再重蹈覆轍,血煞對於碧瑤並不是好事。”

“哈!”鬼王大笑一聲,臉色迅速陰沈了下去,“你是在怪我?你有什麽資格?”

鬼厲的臉色也陰沈了下去,雙目赤紅,是自責,也是恨。

這兩個男人之間,有堵墻,名為碧瑤。墻很厚,隔絕了他們之間的對對方仇恨,也讓他們永遠有一層隔閡。

石室的氣氛詭異起來。

鬼厲看了一眼小灰,還是開口道:“我希望你放了饕餮。還有、鬼醫這個人信不得。”

“哦?他信不得,誰又是信得的?”鬼王的眼中有了明顯的殺機,“南疆的事,你準備什麽時候向我報告?”

鬼厲心下一凜,鬼醫與焚香的糾葛一瞬間回到他腦海,他面無表情道:“既然鬼醫已經回來,我無可奉告。”

“是無可奉告,還是不想說?那些關於你修姐姐的事!”

鬼厲看著鬼王的眼神一沈,面上已經有了不愉,咬了咬腮幫,“她已經有心歸隱,她的事,不關乎你的大業,奉勸一句不要去招惹一頭準備休憩的猛獸。”

“如果我偏要呢?副宗主你會怎麽做?”鬼王負在身後的手已經匯聚了一團紫黑之氣。

鬼厲眼中兇光一閃,“那你是死是活,與我、無關。”

不信任、猜疑一直都存在,鬼厲察覺到了鬼王的殺意,也在身後暗中運起了噬魂棍。

寒冰石室裏劍拔弩張,一觸即發,連焦躁的小灰都縮到了一邊。

‘叮鈴!’

冰冷的寒氣帶來一聲鈴兒響。

對峙的兩個男人,忽然如同熄了的火,別開了頭,黑紫之氣消失了,噬魂棍也安分了,只有石室裏紊亂的寒氣,還不停翻湧著。

鬼厲看了一眼鬼王,頭也不回地朝著石室外面走去,小灰連忙跟上去。

鬼王看著碧瑤,沒有阻止,也沒有回頭。“你最好不要試圖阻止我什麽。否則不會有第二次。”

鬼厲腳下只是停頓了一下,在鬼王說完話後,一聲不吭地離開,走出石室,他的掌心早已是一片潮濕。

鬼厲看了一眼鬼王宗石窟的深處,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鬼王宗,在待在這裏,也許他真的會和鬼王打起來。

狐岐山荒涼的山頭,鬼厲抱著小灰望著鬼王宗的方向,隱隱約約的,好像有野獸的怒吼傳來。

“小灰,對不起。我到底還是無法動手的。”

小灰抓耳撓腮了半晌,還是萎靡地趴在了鬼厲的懷裏,不再勉強。鬼厲抱緊了它,轉身離開了狐岐山。

鬼厲走後,鬼醫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身後,看著他離開的方向,目光中帶著了然。

沒有繼續修煉四靈血陣,鬼醫暗中跟上了鬼厲。

中原,龍形谷外。

可憐蒼生如芻狗,一場浮生,一場夢。

出現在龍形谷外的鬼厲,深深望著這座曾經沒有的幽谷,它的傳說,他早有耳聞,終於有勇氣踏足的時候,他呆呆地站在外面。

小凡、小凡、小凡。

清風吹著碧草,他仿佛聽到了幼年時候的呼喚,爹娘、鄉親,還有——

“傻小子!”

鬼厲恍惚了一下,回過神來的時候,一道烈火猛然燒向他的後心,鬼厲返身一擋,一柄彎刀煞氣兇猛直接飛向了他,他不得不祭出噬魂棍抗衡,一個黑影速度奇快地接住了被他彈出去的彎刀,一刀劈了下來,鬼厲當即運決,佛魔道三家功法同禦一下將黑影震了出去,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鬼厲將黑影震出去的時候,才反應過來突然襲擊的是誰,連忙收回餘勁。

修被震退了好長一段距離,倒退了兩下站穩,看著鬼厲露出欣慰的神情。“好小子,收放自如,不錯。”

鬼厲看見出現的兩個女子,有一絲幹壞事被當場抓住的窘迫感,他本意只是偷偷來看看的,哪知會在谷外遇到修和陸雪琪。“修姐姐。”

修和陸雪琪正巧要帶著陸芷萱出去逛逛,看見了鬼厲,修當然高興,於是出手試了他一試,沒想到鬼厲道法當真厲害,修偷偷藏起發抖的手,不讓陸雪琪看到,陸雪琪抱著陸芷萱倒真沒發現修的不對,只是看著鬼厲,不禁又想起宋大仁來。

修走到鬼厲面前,一拳打在他的肩上。“小子,你終於敢回來了。走走走,和我回去看看。”剛出谷的修拉住鬼厲手腕就要往回帶。

哪知鬼厲一動不動,修疑惑回頭,只見鬼厲眸中閃過一絲黯然,看著修露出了抱歉的神情,“修姐姐,我、我並沒有打算進去。”

修皺起了眉,看了鬼厲半晌,嘆了一口氣,“如果這裏還是一片廢墟,你還會過門不入嗎?都過去那麽多年了,你還耿耿於懷。我重建村子的意義,你到底明不明白?”

“我知道的,修姐姐。”鬼厲縮回了手,苦笑,“可我還跨不過回去的門檻。再給我一點時間吧。”

“真是混小子啊。”修無奈一笑,“好,我不勉強你,但是陪我去河陽聚一聚總可以吧。”

鬼厲看了一眼抱著孩子的陸雪琪,臉上閃過尷尬,“這,我還是不打擾你們、”

“打擾什麽,跟我走!”鬼厲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修打斷,秀眉一挑,修沒有放過鬼厲的意思,鬼厲想跑,被修長胳膊一攬,夾住了脖子,鬼厲也不想和修動手,只能順著她的力道,走向了河陽城。

過門不入,因為還有放不下,因為在學著放下。

陸雪琪好笑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慢慢跟了上去。

只是三人哪知道,青雲的隱患已經開始慢慢浮現。

大竹峰裏,守靜堂中,蘇茹來來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遍,宋大仁看著心急如焚的師娘,束手無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