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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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香谷,葬花崗之南。

天色微微亮,薄霧縹緲,晨光熹微。

五行幻陣的樹林中,三個焚香弟子依舊用劍指著一個人,即使他只是溫和地笑著,他們也不敢放松一點警惕,茂密深邃的樹林外,身著苗人服飾的老老少少,翹首望著樹林內,小孩臉上還帶著害怕,等待著。

苗族的大巫師被鎖鏈捆綁得嚴嚴實實,可一點也沒影響他的隨和,面對劍尖也沒有一絲畏懼,他也在等待著,等待著那個留下荷包的女子。

“休得無禮!”

一道青光飛落樹林,年輕的大巫師眼睛亮了亮。

“虹師姐。”焚香弟子收劍行禮,燕虹點了點頭,越過他們解開了大巫師身上的鎖鏈,抱拳道:“非常時期,師弟師妹得罪了,大巫師莫怪。”

“姑娘言重,若不是姑娘留下忠告,我苗族一脈已遭橫禍,如今不請自來怎敢言怪罪。”大巫師拾起了的權杖,忽然拜下,行了個苗族重禮:“此次破貴派法陣實乃情勢所迫,我懇請姑娘收留我族遺民。”

“大巫師快快請起!”燕虹連忙去扶,卻發現這巫師年紀雖輕,卻頗有幾分道行,燕虹沒強行將之扶起,只能也半蹲著身子與他說話,“大巫師有話起來說。”

大巫師搖了搖頭,道:“姑娘,獸妖出世,人間浩劫。犬神庇佑,苗族得以茍延殘喘。然獸妖雖敗難保不會東山再起,焚香一脈也不會置身事外,我苗族殘弱婦孺本不欲參與貴派和獸妖之爭,只求一個安生地,但妖孽一出,南疆眾獸群妖早已失控,傾巢之下,焉有安生?我終究有些天真了。幸得姑娘窺得先機,讓我們盡早避禍,才不至於重墜地獄。如今絕世魔頭雖除,南疆的安寧卻早已破滅,若是光靠苗族剩餘的力量根本不足以生存,遲早滅族絕跡,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我現在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姑娘。”

燕虹站起了身,表情嚴肅而沈重,“大巫師南疆現在是什麽情況?”

“六十三異族已經不再安居十萬大山,現在的南疆到處都是獸妖。”

雖然已經料到,燕虹的心還是又沈了幾分,看著這危難之中接下重擔的年輕大巫師,苦笑:“大巫師,你可知我焚香也自身難保?”

大巫師亦收起了笑容。“貴派如此動靜,不想知道也不可能,只是此番並不是為求焚香大樹蔭庇,只因信得過姑娘!相信姑娘必是此刻能托付之人。”

年輕男子眼中閃著智慧的光,燕虹這一次扶起了他,大巫師在被托起的那一刻眼神一瞬閃爍,而後神情更加堅定起來。燕虹卻反行了一禮,道:“大巫師謬讚,這次苗族朋友的到來,才是焚香的一場及時雨。是我有所求才是。”

大巫師心頭一松,托住了燕虹行禮的手。“既然貴派與我族互相需要,也就不用再拘泥虛禮,何不結盟!”

“大巫師所言正是燕虹所想。”

相對而立的兩人相視一笑,太陽的光輝穿過他們之間灑向了森林,通往焚香谷的大道上迎來了一隊千人之數的外族人,像一條小溪註入焚香,雖小卻如同久旱逢甘露,來得正及時。

就算很多年以後,這前所未有的第一次也依舊在焚香歷史上留下濃重的一墨。

有了人手,焚香的一切皆在恢覆之中。

山河殿。

孤峰獨立,山河之巔,雄壯氣派的殿宇再度傲居兩山之間,絕頂之上,兩座青峰如同護衛,山河殿淩於兩山之間的一座險峰上,下乘著山澗。焚香最高的不是這裏,最恢弘尊貴的卻必定是這裏!

山居神,水載龍,神龍之鄉,山河所載,千秋萬代。

來來往往的壯漢扛著石英巨石正在堆砌上山河殿的階梯,階有千層,雕龍引泉,山澗的泉眼正在重塑那座栩栩如生的龍頭噴泉。

重新鋪好的廣場上,都是忙碌非常的人,男的抗沙搬石,女的移花接木,人群中站著一位老人,拂須看著周圍的人。

燕虹和苗族大巫師一邊指點著各處一邊談論著什麽,看見了站在那裏的周一仙,燕虹結束了交談,大巫師朝著周一仙點頭一禮,便離開,燕虹走到了周一仙身邊,一同看著大巫師指揮眾苗人。

“七天就可修覆如此,苗人果然鬼斧神工。”

“觀過苗寨,他們出色的建築技術也就不足為奇,奇的是這位大巫師出色的統領才能和淵博的知識,可謂幫了我大忙。”

周一仙點了點頭,卻是將目光落在了燕虹身上,“他再奇,也比不上你這丫頭目光深遠,南疆五族排外,歷史比焚香更悠久,你一只荷包便將之馴化,論奇論聰慧,他當不了你七分。”

“前輩說笑了,我不會未蔔先知,贈荷包是不忍南疆百姓再遭遇災難,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哪知一時之念卻在這時解了困。燕虹還要謝謝前輩,前輩見多識廣,如若沒有前輩從旁指點,焚香陣法與苗族巫術要相融不會那麽快,多虧前輩焚香防禦關卡才會更堅固幾分。”

“誒~虹丫頭多禮了。我只是多說幾句話而已,忙裏忙外還是你指揮得當。天健地坤,厚德以自強,善有善果,你的好心腸換來這樣的盟友,實乃你應得的。”

燕虹淡然一笑,繼而又皺起眉來,“但是——”

“但是什麽?”

“縱有苗族相幫,以這點人口和剩下的戰力還是無法保一方安寧。焚香地澤靈長,覬覦有之,若不能在這次浩劫裏站住陣腳,恐難逃物競天擇之律。若無遠慮必有近憂,我不可不擔心。”

周一仙拂須未言語,這幾近破敗的地界靈脈未損,福澤深長,福兮禍之所伏,自古福禍相依,想到此前燕虹向他透露過的決定,她所言未必沒有道理。

“報——”焚香弟子急急飛落。

燕虹心裏卻已然有數,那是她派去守在‘黑洞’入口之外的弟子,中原到底來人了,是福還是禍呢?

示意弟子起來,燕虹的眼睛深邃了起來。“探到了什麽?”

“稟師姐,百裏外有人朝著焚香飛來。”

“可知來者何人?”

“天音寺,法相。”

“只他一人?”

“是。”

燕虹松了一口氣,“來人!隨我一同前去等候天音寺法相大師。”

“是!”焚香弟子皆收拾好了手中的活,整裝列陣。

燕虹與周一仙點了點頭,率領眾焚香弟子往‘黑洞’谷口而去。大巫師看著燕虹他們離去,收回了目光,示意族人加緊手中的事,北面的幻陣關閉,閉塞的焚香開啟了北面關卡。

月白衣衫的僧人孤身一人走出了甬道,焚香谷的弟子一改往日艷色衣衫,清一色換上了白服麻衣,頭戴白布,只是那飛揚的衣角一如既往繡著火焰祥雲,法相看到了那個領頭的女子。

獸神敗逃,不少人追擊而來只為搶一個頭功,可焚香大派常年居於此,那些零散小派不敢爭鋒,卻也不曾離開,此前南疆多番異象,江湖四方早就炸開了鍋,關於焚香的流言四起,直到焚香谷主仙逝的謠言越傳越兇,天音寺再也不能袖手旁觀,前來拜望。

“阿彌陀佛。”宣了佛號,“燕師妹,”眼前情形,似乎已經不需要在過多詢問,法相心底猶存驚訝,和恩師、道玄真人齊名的雲谷主竟然真的駕鶴西去了嗎?一時不免難以置信。“你們這是?”

燕虹也沒有過多隱瞞,說出了雲易嵐和上官策與八荒火龍同歸於盡的事,其中隱去了過程,法相身為出家人自然不會追根究底,卻依舊驚訝得失了態,雙目圓睜。

“什麽!雲谷主當真仙逝?連上官前輩也——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法相盡量讓自己從容一點,可惜感慨已隨經文流瀉,念畢往生經,他嘆道:“造化弄人,家師重傷在身,派我前來,本以為一切皆是謠傳,沒想到故人早逝,徒留傷悲。若不然定會奉上一支薄香送別故友,以慰孤寂。”

“家師一生尋道,如今不過是踏上歸途仙去,有上官師叔作陪,不會孤單。法相師兄是出家人,更應該看開才是。”燕虹表情很鎮定。

“燕師妹,焚香究竟發生了什麽?”法相到底還是沒忍住。

“那對於焚香谷的人是深刻的傷痛,昔人已逝,往事隨風,我不想再提,只是不知道世人又是怎般傳聞了?”

法相一頓,暗念阿彌陀佛,弒師篡位、道魔勾結、除魔立威雄霸天下……各種猜疑皆有,各種險惡人性皆生,“世道傳言根不凈,心不純,無謂糾結,聽多了反而增生六毒妄念、因果業障,是小僧冒犯了。對了,怎麽不見李師兄?”

法相及時轉了話題,燕虹卻變了臉色,想到那個依舊關在房裏時不時大笑,時不時痛哭的人,一臉難受。李洵開始吃東西喝藥,傷也在恢覆,但人如同失去了靈魂,像行屍走肉,不敢見陽光,把自己關在昏暗的屋子裏。

“師兄他……”燕虹邊領著法相進了谷,邊說了李洵的情況,對於法相燕虹還是信得過的,領著法相來到了李洵的門外。

門窗都關得很緊,今日李洵沒有哭笑,安靜得滲人。

“阿彌陀佛,燕師妹你打算怎麽辦?”法相站在門外,問了最要緊的問題。

“焚香之喪早該公告天下,拖到今日,已是不敬了。如今法相師兄作為第一位來憑吊的客人,無需過多擔心,我只希望法相師兄身為天音寺大弟子或許可以幫我開導開導洵哥。”

“阿彌陀佛,小僧盡力而為。”不妄言,法相推開了那扇沈重的門,又輕輕闔上,昏暗的房內,一僧一人。

不消一會兒,哭聲和著往生經。

燕虹紅了眼,但忍住了,欲轉身離開,還沒走出院子就碰上了匆匆而來的焚香長老。

“虹兒,你真的決定擇日將獸神已死和焚香谷主、執法長老雙雙仙逝的消息公布天下?”

“紙包不住火,與其讓人相繼找上門那麽被動,不如大大方方讓那些好事之人進來看個究竟。”

眾長老互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彭長老代表道:“好!一切你要安排妥當,不能讓別人看了焚香笑話。”

“焚香谷內的事物都修覆整理得七七八八,誰也不能在這時欺負了焚香,否則——有來無回。”燕虹認真的神情讓眾長老松了一口氣。

眾長老又交代了一些事,陸續回房,只有彭長老一個人留下,看著燕虹。

“虹兒,你身體還撐得住嗎?”

“撐得住。”輕描淡寫。她回頭看向了傳出佛經的房間眼神才恢覆以往的溫柔。

彭長老暗自嘆惜,繼而無比認真道:“虹兒,先前你在山河殿說過的話還算不算數?”

燕虹皺眉,彭長老卻沒有理會,繼續道:“谷主發喪,舉谷齊哀,天下英豪群集,只有一個堅韌果敢的繼承人才能讓到場的人知道,焚香英魂不會散,焚香千年萬世不會倒!時也、命也,當仁不讓。你好好考慮一下。”

彭長老說完也不等燕虹回話,離開了,剩下燕虹站在李洵房門外的院落裏,身後跟著小鐘、青蘿等弟子,眼中閃著希冀的光。

燕虹站得很直,仰望天空。

院落裏很冷清,吹著清涼的風,枯黃的落葉就在風裏一點一點挪動著。

苗族的大巫師輕輕地走了過來,站在回廊的拐角看到了那個筆挺而消瘦的背影,他也揚起頭。

天空很藍,入冬的南疆也有暖和的太陽普照大地,很舒服。

那個女子站著,他也就站著,聽著若隱若現的經文,塵世裏雜亂的俗務,就等等吧,再等等吧……

“虹師姐。”輕輕低喚,小鐘上前輕聲提醒:“大巫師來了。”

燕虹收回了目光,轉過了身,微笑,大巫師楞了楞,小鐘、青蘿領著其餘人自覺退了下去,大巫師走了過去,燕虹做了個邀請的姿勢,離開了這座院落。

焚香谷的風,吹著路邊的樹,倒在地上的樹身還有斑斑點點的黃色痕跡,風一吹,散去的硫磺味又隱隱約約。

“大巫師,苗族朋友可還習慣?”

“他們很好。山河殿不日就可以修覆,姑娘,可還有什麽安排?”

“辛苦了。”

燕虹沒有回答,大巫師也沒有追問,兩人就一直沿著蜿蜿蜒蜒的路走著,走到了玄火雪山,沒有進去,燕虹只看著那高聳的雪峰駐足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一路無話,大巫師也沒有絲毫不悅,安安靜靜地陪著燕虹四處巡視,鶴渡塘、葬花崗、暗香閣、演武場、黃杏坡……然後紅楓嶺。

坍塌的楓林裏,不少焚香弟子和苗人婦女在播種植樹,十年樹木,百年成林,四五個男子抱起倒在地上粗壯楓樹,小心翼翼扶正,楓樹裸/露的根還有一點點分支嵌在泥土裏,他們將它重新種好,用特殊調制的靈露澆灌。

黯淡的紅楓嶺,重新有了色彩,一個個小坑,一株株樹苗,在仙露澆灌下快速成長著,要不了多久,想必這裏會再度紅楓遍野,青山映火。

燕虹看著不少救回來的楓樹,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大巫師的方法果然管用。”

“那也是姑娘深知花草植被習性,苗疆巫術才有發揮的作用,姑娘博學,我實在佩服,只是為何獨獨分了大部分人力來修覆這紅楓?”

“因為我喜歡。”燕虹笑著道。

大巫師驚訝了一下,燕虹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很意外嗎?只要是焚香谷的人,就沒有人會不喜歡像是燃透了青山白雲的紅楓嶺。就算是我,也愛極了這火一樣的樹。”

“大巫師,這邊請。”

燕虹帶著大巫師離開了紅楓嶺,兩人討論起了正事,年輕的大巫師仔細地聽著這個女子提出的各種計劃,一股熱流流遍了全身。

這個溫婉如水的女子收斂了笑,正經的眉目間隱隱有一絲鋒芒透露出來。

就好像平靜的湖面,從湖心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漣漪,終有什麽會從那裏升出來,青山白雲為水,飛騰九霄,四海環宇盡遨游。

紅楓嶺的楓葉會再度吹落焚香每一個角落。

※※※

是夜。

月明星稀。

在南疆永遠不缺月光。

與大巫師分開,與周一仙談了話,再度巡視了四處,又去長老別院參拜完畢,月亮已經升得很高。

披著滿身的風雪,燕虹朝著自己的房間別院走去。

又在玄火壇外面站了很久,還是沒有踏上那座冰封的火山。

修,還好嗎?

有陸姑娘。

他們、好嗎?

雪花撲在了面上,深夜裏,很冷,燕虹再也沒有踏入的勇氣。

推開的房門立刻又闔上。

燕虹靠在門上,在黑暗的房間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由急促到平緩,再到沒有,似乎過了很久,這個女人才站直了身子,木然著臉,走到了房中間,本來該有桌椅可以坐下的,因為忙碌,也就忘了再補添,原來她的房間有那麽大嗎?

燕虹孤零零地站在正中,這才發覺原來房間少了中間放茶具的桌子,空得有些嚇人。

她不由得閉上了眼睛,一瞬間有種天旋地轉地感覺,她踉蹌了一下,站穩後朝著臥床方向扭頭,自嘲式地笑了笑。

還沒有邁開步子,忽然地——

被人從身後抱住,悄無聲息的。

燕虹身子緊了一下,又慢慢放松,這時那熟悉香味才縈繞鼻息,她沒有說話,忍了好久的情緒,還是在來人的第一句話裏就紅了眼睛。

“虹兒,我走了,又、回來了。”

燕虹轉過了身,在黑暗的房裏借著一點點的月光,看著那雙明亮的眸子,那雙眸子閃爍著,小心翼翼的,目不轉睛的,看著她,只有她。

她沒有責怪她,也沒有再趕她走,只是擡起手環住了她的脖子,之後將頭深深埋入了她懷裏,在透著涼風肩窩,閉上了眼睛。

倏爾響起了低聲的抽泣。

濕了來人的衣。

“瓶兒,師父,師叔、死了、魂飛、魄散,修受傷了、師兄倒、了,好多師弟師妹都死了,我不知道、怎麽辦,巫妖卻又打了進來……”

金瓶兒的心縮成了一團,她抽噎著斷斷續續說著焚香發生的事,即使這些她都知道,即使她知道她都知道,她還是一股腦地說著。

像個、孩子。

金瓶兒昂著頭,好不容易平穩著呼吸,卻只是擡手抱著她,一下一下摸著她的發,咽下了‘虹兒,不要再趕我走了。’這句話。

漸漸地,她的哭聲輕了,發出嗚咽一樣的低喃:“師父、師叔,師叔、師……”人,已然在睡夢中。

金瓶兒這才敢狠狠收緊雙臂,啞著聲音,一聲又一聲卻只重覆地念著兩個字:

“我在。”

“我在。”

“嗯。”燕虹最後抽噎了一聲,之後再也聽不見嗚咽。

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照在了床榻。

金瓶兒打橫抱起了燕虹,走向了床邊,輕輕放下,睡夢中的燕虹掛著淚痕,金瓶兒蹲在床邊,看著睡著的她,擡手擦去淚痕。

月光灑在金瓶兒身上。

月光灑在燕虹的臉上。

金瓶兒凝視了許久,也躺上了床,什麽都沒有做,睡在外側,將睡著的她整個擋在了陰影裏,想要輕輕拍她,又收了回來,撐著頭,一動不動地看著燕虹,燕虹卻自己縮到了她懷裏,緊緊拉住她的衣襟,蜷縮著,松了眉頭。

那一刻,不敢拍下的手掌輕輕拍著燕虹的腰間。

和著月光流瀉的節奏。

月光成了朝陽,她們都還保持著同樣的姿勢。

撐著頭的手臂已經沒有知覺了,那又怎麽樣?金瓶兒癡癡地看著燕虹。

“砰砰砰!”

叩門聲打擾了她。

“誰!”強烈的殺意呼動了床幃,因為燕虹的扭動,急切地壓了下去。

“虹師姐是我,小鐘。”小鐘神情慌張,也就沒有察覺出任何不對來。

揮動袖子粉色薄霧讓燕虹睡得更沈了一點,金瓶兒再度開口已經是燕虹的聲音:“什麽事?”

“青蘿急報,蕭逸才已經進入南疆境內!”

“蕭逸才?怎麽會是他來?”金瓶兒很詫異,聽見小鐘喚燕虹名字,又道:“來了多少人?”

“蕭逸才、曾書書,還有青雲弟子十人。”

金瓶兒冷笑:“青雲倒是操了十足的心,好大的誠意!你命人去谷口等候,我隨後就來。”

“是!”

聽見小鐘離開,金瓶兒起了身,扭動著僵硬的手腕,瞇起了那雙嫵媚的眼。“蕭逸才,這個時候還來焚香,好興致!”

沒了金瓶兒的燕虹,側了頭,平靜的睡顏沒有因為金瓶兒冰冷至極的聲音受影響,金瓶兒唇張了張,溫柔一笑,躬身吻上了燕虹的唇。

戀戀不舍。

金瓶兒擡身,祭出紫芒刃在掌心轉了一圈。

眼神透著殺意。

大袖一揮,房間裏就只剩下燕虹睡得深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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