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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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影嵋,燕虹別院。

安靜的臥房傳來均勻的呼吸聲,燕虹睡得很安穩,自從焚香遭逢大變以來這恐怕是她睡得最沈的一次。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陽光透過窗欞,能看到空氣中的塵埃顆粒,是一種讓人想打噴嚏的感覺。

安睡的燕虹倏地睜開了眼,猛然從床上坐起了身,眼神清醒的剎那,神情也由慌張慢慢恢覆平靜,擡頭望了望關閉的窗,已經過了晌午。

她難得發起了呆。

從來沒有睡到過現在,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人下了藥,燕虹並沒有怪她,只是忽然又皺了眉:這麽久了,怎麽沒有人來找過自己?

‘吱——呀——’門扉響了。

推門而入的人解了燕虹的疑惑。

與燕虹一樣的臉,帶著燕虹眉宇間不會有的煞氣。

金瓶兒臉色很難看,蕭逸才比她想象中更難纏,想到日前飛燕的來信,金瓶兒臉色又沈了幾分,即使打發了蕭逸才去客房,心情反而更差。

“怎麽了?”

傳來的聲音有一絲沙啞,金瓶兒瞬間展顏:“你醒了。”快步走到床邊坐下,金瓶兒擡指輕拂燕虹微腫的眼,滿臉心疼。“怎麽不再多休息會兒?”

燕虹微闔眼瞼,任由金瓶兒的動作,搖了搖頭,退開了一些,“瓶兒把妝卸了吧,我自己的臉有些別扭。”

“怎麽會別扭,很好看啊。”金瓶兒嘴上這樣說著,倒也聽話起身去卸了妝,穿著一襲淡紫色衣衫,靠著床邊坐在了地上,上身倚著床榻,仰頭看著燕虹。

目不轉睛的樣子,說不出的乖巧,燕虹忍不住擡手摸了摸金瓶兒的頭,手輕柔地拂過秀發,金瓶兒像貓一樣瞇眼,抓住燕虹收回的手來回摩挲。

“虹兒。”

“恩。”

“虹兒。”

“恩。”

輕輕吻了一下燕虹的手背,金瓶兒像偷了腥的貓,不停呢喃燕虹的名:“虹兒……”

燕虹也不惱,勾起一抹淺笑再度將手放在了金瓶兒頭上:“乖哦,摸摸頭。”

那一笑映著帶著粉塵的日光,有種令人微醺迷醉的美,素來嫵媚動人的妙公子金瓶兒竟然差點克制不住自己發出‘喵嗚’的聲音,好在沒有失態。

“虹兒,我再也不走了,從今以後,你在哪兒,我在哪兒。好不好?”

燕虹動作一頓,表情瞬間凝固,慢慢收回了手,陷入了沈思。

咚咚、咚咚、

金瓶兒從沒有想過會這樣聽見自己的心跳。

隨著時間,越來越沈。

“好。”

金瓶兒的呼吸剎那停頓,明明簡短的一個音,卻像是百轉千回,回過神來的一瞬,笑逐顏開,一躍而起,將燕虹撲倒在床上。

眼眸裏的那個女人在笑,怎麽忽然就模糊了眼?

“起來。”看著身上傻笑似哭的人,燕虹頗有威嚴地說了一聲‘起來’,金瓶兒從令如流,當即起了身。

燕虹坐起,嫣然一笑,又摸了摸金瓶兒頭。“乖~”

金瓶兒吸了吸鼻子,反應過來,挑眉:“虹兒,你是不是把我當成小貓小狗了,恩~”

燕虹笑而不語,擡手擦了擦金瓶兒眼角,拉她坐到了身邊,拂過她的眉眼,整理著她的發,是不是沒有這樣好好看過她?乖巧而溫順的她。

“虹兒、、”金瓶兒發覺自己臉上火辣辣的,細微地扭了下身體,局促地叫了一聲,又舍不得那樣專註的眼神。

這是害羞嗎?真是見了鬼了!

金瓶兒在心底罵道。

“呵呵。”燕虹笑出了聲兒,緊緊拉住了金瓶兒的手,表情忽地嚴肅起來,非常認真道:“瓶兒,我不會再趕你,可是我必須要告訴你,焚香百廢待興,局勢不容樂觀,我有我必須的責任,而你只占了一點。你的身份不能洩露絲毫,在我身邊你可能永遠得不到一個名分,甚至你的樣子、名字都要舍去,這樣的覺悟你做好了嗎?”

金瓶兒沈默了一會兒,笑了:“呵,虹兒你也太小看我了。如果沒有這個覺悟,我金瓶兒絕不會在這裏。只占了一點?一點就夠了。只要夠真、夠深!別說是名字、模樣,就是性命,我金瓶兒也不會有一絲猶豫。”

燕虹笑著,忍住了心猛然一縮的痙攣,淚就這樣濕著眼眶,不停轉著、轉著,沒有流下。“你呀,我從來沒有小看過你,又怎麽會小看你。”

她把手與她的十指緊扣。

“你許我生死相依,我應你天荒地老。瓶兒,我答應你,不離、不棄。我魂歸處,有你、有我。”

“你隱姓埋名,陪我刀山火海,我便許你一個足以擋風避雨的家!從現在開始,你金瓶兒不用再浪跡江湖,這裏、就是你的家。有我燕虹在的地方,你就不需要再流浪,不需要擔心被欺負,我發誓,我一定會讓焚香成為最堅固的堡壘,不求天下無敵,但求無人敢欺!”

誰的眉目熠熠生輝?如朝陽映水。

平靜的湖面泛起了波濤,一圈又一圈,不猛、不烈,映出嬌花照水,映出錦繡江山!

映著不滅的太陽,不息的火!

金瓶兒知道,她的虹兒,言出必踐。她的虹兒,心有猛虎。

“好!這一生這一世,我金瓶兒是你燕虹的人。與你拋頭顱灑熱血,同生共死,你生我生,你死我死。我浪蕩半生,從今以後願意擇一城終老,伴一人白首,陪你興家安邦,一心一意!名利算什麽!正邪算什麽!長生不老算什麽!我要與你一起,不擇手段也要一起,萬劫不覆也要一起!”

是不是也曾猶豫過?可心從來都在剎那間便選擇了她。

金瓶兒,你到底輸了。

輸得徹底,也贏得漂亮!

安靜的房裏,是癡纏的四目相對。

交纏的十指,用盡將對方揉碎入骨的力量。

倏爾一同笑出了聲兒,異口同聲道:“手麻了。”多麽傻的較勁。

“瓶兒,謝謝你。”

金瓶兒笑著倚了過去,“誠意不夠。”竟是無賴地嘟起了嘴。

燕虹好笑地擋開,“別鬧,我說的是擋下巫妖,救下青兒他們的事。這謝謝是替他們說的,你都是我的人了,我犯不著和你說謝謝。”

金瓶兒一噎,竟是無處反駁,眼珠一轉,順勢膩進了燕虹懷裏,枕在膝上,把玩著燕虹柔順的發絲。“虹兒,我發覺你、越來越霸道了。”

燕虹挑了挑眉,沒接話,也許吧,時勢所逼,她必須強硬起來,可金瓶兒話鋒一轉,道:“但是我喜歡!”

眼波流轉,金瓶兒媚態自生,含情目,凝珠唇,嫣然而笑,魅惑眾生,妖魅中帶著一絲壞壞的邪氣。“虹兒~”

燕虹心一突,嗔了金瓶兒一眼,按住了她順著鎖骨下滑的壞手。“你不是受制於鬼先生嗎?”

“其實也不算,他也沒硬逼我。我總是存了探探他底細的心思,沒想到他竟然與焚香、、”見燕虹神情悲傷起來,金瓶兒馬上轉了話鋒:“對了,他放我離開的時候,還給了我這個。”金瓶兒拿出了‘黎’字骨玉,燕虹接過仔細端詳。

“我對南疆不熟,看不出這是什麽,虹兒你說這是什麽?他又是什麽意思?虹兒、虹兒?”

燕虹拿著骨玉沈思,越想越驚,眸光閃爍不已,金瓶兒叫了幾聲都沒有反應,須臾過後,像是理出了頭緒一樣,燕虹臉色平靜下來,眸光堅定。“這是南黎骨玉。”

只說了這一句,金瓶兒自然不會滿足,伸手去扯那骨玉的穗子,燕虹拍下她的手,將骨玉收了起來,正色道:“今日你化作我的模樣可有什麽事發生?”

這正經的模樣,分明是不讓自己放肆,金瓶兒本來只想撇撇嘴,聽得燕虹的話,卻忽然變了臉色,一臉不忿。

“怎麽了?幹嘛忽然瞪我?”

金瓶兒猛然起身,將燕虹壓在了身下。“今日蕭逸才來了。哼!青雲第一弟子,名義掌教在青雲亂成一鍋粥的時候還親自前來慰問燕姑娘,燕姑娘好大的面子。”

燕虹一驚,手撐在金瓶兒肩上,卻沒有推開金瓶兒,確認似的問道:“蕭逸才來了?”

“可不是。還有個曾書書,明明受了不小的傷,還死皮賴臉地跟過來,非要見你,其心可昭。你說,你怎麽忽然變得這麽招人了?我得把你看好了才是。”收緊懷抱,又壓下幾分。

燕虹抵住,微微用力推著她坐了起來。“好了,別鬧。你說青雲亂成一鍋粥又是怎麽回事?”

“具體不知道,像是出了不小的事,青雲個個首座長老皆是愁眉不展,青雲弟子人心惶惶。蕭逸才受命掌管大局,卻在文敏、曾書書回去的第二天就動身來南疆了,哼哼!”

“你怎麽知道這些?”

“我自有方法,以後和你解釋。現在是想想怎麽應付這個蕭逸才,他可不是曾書書、也不是法相,他的野心大著。現在我暫時將青雲一眾人安頓在了西廂客房,派人看著。”

“蕭逸才能力過人、城府極深,不容易應付,他到底有什麽目的?”

燕虹陷入了沈思,金瓶兒卻在一旁不屑冷哼:“你還敢誇他。我的傻虹兒,你就沒想過,他來也許是為了你嗎?”

“我?”燕虹驚了一下,從來沒想過。蕭逸才這人一看就是心懷大抱負的人,凡事大局為重、冷靜自持,顯然不會兒女情長。

“傻瓜,他再厲害也是一個男人,會向往一個女人,有什麽好奇怪的。我可是合歡派的妙公子,閱人無數,他必是對你有傾慕之心了。”想到此,金瓶兒恨不得現在就去把蕭逸才給戳個千八百個洞!燕虹是她的,她金瓶兒的!

“這、可為什麽會是我?他那樣的人,江湖閱歷豐富,心思深沈,什麽樣的美人沒見過,一心問道,匡扶正義,怎麽忽然動了凡心?”

“正是因為見過太多美人,能讓他動心的就必定非一般女子,虹兒你是一塊璞玉,有眼光的人都看得出來。現在你的光芒越來越大,狂蜂浪蝶也會越來越多!”金瓶兒幾乎是咬著牙說道。

燕虹本來還皺著眉,看到金瓶兒模樣忍不住笑道:“好了。臉都快擰到一堆了。我早就被人連身子帶心都強取豪奪了去,任他再多狂蜂浪蝶也晚了。你作甚這模樣。”

金瓶兒冷笑:“怕就怕世上男人自負,認為女人最終得依附他們男人才行。有些男人為了達到目的,可是無所不用其極,還偏偏有理有據,冠冕堂皇。哼,你的性子外柔內剛,蕭逸才的眼力也確實不差,怎會看不出這一點。在這個時候來焚香,可走的一步好棋。”

屋子裏一下沈默了起來。

燕虹何等聰慧,自然知道金瓶兒的擔心,目光銳利起來。“你放心,無論他想走什麽樣的棋,也要問問我答不答應!‘正人君子’這名頭,不止是最好的粉飾偽裝,也會是最好的枷鎖,無論是不是真君子。”

“我該做什麽照樣做什麽!”

“虹兒,你想做什麽?”

“聯五族,平獸妖,定南疆!”

煙雨初霽,鋒芒畢露。

江南煙雨般的風景,也能驕陽如火,河山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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