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一百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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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大地自初夏伊始,留下了滿目瘡痍,連通南北的主道上再也見不到一個人影,路旁荒草黯淡,隨著乍起的秋風一點一點枯萎,散落道路中間的砂石混雜著枯骨,孤寂地躺著,不知那暗沈無比的表面是否曾經染上過鮮血,那麽的荒涼。

突然的!荒無人煙的大地震動起來,震得細碎的塵土不停顫動,遠處塵土飛揚,漫天的黃沙就像雲霧一樣忽地籠罩大地,震耳欲聾的腳步聲就像雷霆轟隆,浩浩蕩蕩而來。

黃沙掩蓋不了的野獸嘶吼呼嘯四野,那是人間忘不了夢魘。

妖獸大軍,這一群在大好山河內留下血淋淋的罪魁禍首,再度肆虐了這片土地,哪怕戰敗潰逃且數量已經不及來時的三分之一,也輕易碾碎了枯朽的砂石。

一只只面目猙獰,模樣怪異的狼蛇虎豹中間,是那一輛支著殷紅大傘的車,由饕餮為馬拖著,詭異而攝人。

吃了敗仗的獸群,不停不歇地朝著南方回撤,獸神的受傷沒有讓這群兇殘暴戾的家夥們驚慌太久,遠離了青雲地界,這群妖獸又恢覆了氣勢,方圓百裏了無生氣。

獸群中間的輦車上,獸神枕臂屈膝仰臥,似睡似瞑,失血過多的肌膚蒼白得嚇人,微開的衣襟上隱隱約約還看得見可怖的傷口,但這俊逸的少年,似乎絲毫沒有因為顛簸而有一絲難受,睡顏安穩而平和。

似乎是感覺到了少年在休息,原本呼嘯嘶吼的獸群都紛紛安靜了下來,只是那滾滾的踏步聲依舊令大地顫抖不已,教人心悸。

“到南疆了吧。”睡著的少年沒有睜開雙眼,卻忽然開口說了話,似自言自語又似詢問,也不知這令萬獸敬畏的輦車上,少年在跟誰說話?

因為並沒有人回答,獸神不由微微睜開了眼。

“你還在生氣?”從獸神嘴裏溢出的嘆息於漫漫塵土中竟是說不出的溫和。

輦車並沒有多豪華,勝在寬敞,古樸細致的雕琢和奇特的圖形絲毫不失尊貴,足以配得上‘殿下’二字,但這尊貴的輦車之上顯然還有別人,被紅傘遮住了。

身著白衣的女子安靜地坐在另一側,依舊沒有應話,朱色的傘影染紅了白衣,映在女子的容顏上,為那絕色加上了更加濃重的妖冶,妖媚無雙,獨一無二。

小白淡淡的眸子瞥過獸神,絲毫不掩飾的表露二字:當然!

獸神無奈失笑,視線落在了小白周圍,“人不是都還好好的,那幾頭畜生也讓你殺了,怎麽還不足以洩憤?”

一個人躺在車上陰影處,蓋著一件灰布衾,分辨不出模樣,呼吸微弱,而小白盤坐的膝上也枕著一個睡著的人兒,情況不明。

輦車上竟是不只小白一人。

小白聽見獸神的話,心頭一寒,不由擡手輕輕撫了撫膝上之人的發,很是溫柔。獸神眼中透著一絲新奇,小白看得分明卻任由獸神打量,低頭細細看著懷裏的人,眸光閃爍不已,直到懷裏的人微微動了動,似乎要醒過來,小白才又恢覆了那風輕雲淡的樣子。

“哈,太好了,小妹妹你終於醒了,要不然我這車可要被人拆了。”獸神眼睛亮了亮,一點兒也不見戰敗的垂頭喪氣,反而像是外出游玩一般。

一雙清澈的黑眸懵懂地眨了眨,掃過周圍,待完全清醒過來看清楚眼前俊美的少年,目光裏滑過一絲心有餘悸的害怕,卻因為一縷淡雅清香而慢慢平靜下來,一只手輕輕拂上了額,年紀輕輕的女子仰頭,低聲喚道:“白姨。”

“哼。”幾若未聞的輕哼算是回應,小白不知此刻該氣還是該笑,沈著一張臉,卻因為小環坐起身來而松了一口氣。

看見小小環視線閃躲,不敢與自己相對,小白冷笑道:“你膽子當真不小。可是那女人借了你膽子,恩?”

“沒、白姨,你別生氣,也別、別、、”黑眸掃了掃周圍身軀龐大的獸妖,禁不住抖了一抖,也便弱弱收了聲,小環臉上滿是糾結。

“別什麽?別把你送回去?”將她表情看了個分明,小白沒好氣道:“哼,你倒是想得美,就算我想把你送回去,也要看看有人答不答應!既然你有膽子從草廟村跑出來,就應該有膽子陪我去十萬大山走一遭。”

小白雖是罵著,卻是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獸神,但獸神向來心思難測,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麽,小白凝眉,暗中思付著。

“不錯不錯,鎮魔古洞從來沒有這麽熱鬧過。”獸神卻是興致勃勃,目光落在小環身上帶著深究,瞥見那脖頸間露出的血玉,微微瞇眼。

小環身子又是一抖,卻是小白將她擁進懷裏。

“別怕。”小白還是那般冷漠的模樣,聲音卻很溫柔,看向獸神,眼中帶著警告,“你那鎮魔洞何時變得如此好客了?”

獸神笑而不語,再度閉上了眼,自顧自休息起來,小白暗自咬牙,這般態度不明最是讓人惱,低頭看了一眼小環,小白嘆道:“當真是她的妹妹。”

小環依偎在小白懷裏,聽見頭頂無奈的嘆息,機敏如她,不由心生愧疚:“白姨,對不起,我偷偷跟著你只是想去找張大哥,哪知道會、”

小白皺了眉,隨即舒展,“罷了,跟都跟了,還有後悔藥不成。我也沒想到一出來竟會遇上焚香谷那些個老東西和這個煞星。”摸了摸小環的頭,難不成真和小輩計較?小白微微一笑,安撫著倚在懷裏的人,卻不知想到什麽失神。

“待我了了心事,必將你安全送回去,不會讓人動你分毫。”

小環不由直起了身,心中閃過疑惑,卻因為看清楚小白模樣而只是輕輕喚了一聲:“白姨。”

小白回過神來,對著小環笑了笑,搖了搖頭,小環也便沒有追問,小白暗道好個聰敏的丫頭,順勢擁過小環的肩,小環也自然而然便枕在了小白肩上,絲毫沒有別扭之感。

“她的什麽弟弟、妹妹,你倒是最討喜的一個。”

從旁望去,依偎在一起的兩人,似姐妹又似母女,一直默默觀察的獸神,終於屏蔽了五感,悄然睡去。

小環靠著小白,小白沒有說話,她也便不吱聲,靜靜地靠著,小白卻忽然道:“小環,我雖能護你周全,但你要答應我,再也不能亂來,你要是出了什麽事,我從哪裏去找個妹妹賠她?”

“白姨還是怪我任性偷跑出來?”

“以你的機警和本事,偷跑出來倒也不算大事,但、你怎可亂用還魂禁術!”小白看著那躺在灰被之下的人,心有餘悸。

小環沈默了半晌,而後道:“道長是為了保護我才隨我同行,要我眼睜睜看著他喪命,我做不到。”

小白卻是冷冷一哼:“保護你?我看是拖累你才是!他自己本事不濟被獸妖圍困,還要累你為救他鋌而走險,這叫保護你?”

“道長不過是為我和那幾個受傷的難民去找食物,他怎麽料得到會撞上獸妖!當我去找他時,他已經、已經,我只能冒險一試,道長是個好人。”

“好人?野狗?”小白忍不住一嗤,但到底沒有點破,“總之,你不可以再亂用還魂禁術!最好也停止修行這般鬼魅法術。”

“白姨,我不會再隨意用還魂術,但、、我不會停止修行。”小環此刻倒是異常固執。還有堅持、心願未達成,野狗的死而覆生給小環極大的振奮,已經初見成效,怎麽可以半途而廢!

“你!”小白嘆息:“到底為了什麽?”

“心之所願。”小環淡淡一笑,“白姨,待你了結你的事,我們找到張大哥回狐岐山好不好?”

小白眸光閃了閃,“小環,你當真要拼上性命救碧瑤?哪怕以命換命也要救嗎?你有沒有私心?”

“私心?該有什麽私心?佛祖許下普渡眾生的宏願,身為醫者,最大的理想怕是能醫盡天下人,可醫人容易醫心難,小環自問不可能做得到醫盡天下疑難困苦,只能盡力而為罷了,治想治的病,救該救的人,而碧瑤姐姐便是我想救又該救的人。”避開了小白前面兩個問題,小環輕輕說著,“碧瑤姐姐醒了,白姨不高興嗎?張大哥,幽姨,萬先生都會高興。碧瑤姐姐醒了,張大哥也許就不會再是這樣,修兒姐姐也便放心了。”

“你這蠢丫頭。”小白罵道,擁緊了小環的肩。這樣的孩子世間有多少?

小環笑而不語,目光落在道路兩旁,眸心帶著不忍,散落的枯骨和不知名的木制墓牌,每隔十步或幾裏便有一座,一直延伸到路的前頭,這被獸群踏著的道路,仿佛不知何時才是盡頭。

“白姨,鎮魔洞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什麽樣的地方?反正是個不好的地方。”不過倒是值得去一次,摸著小環柔順的黑發,小白露出一絲微笑,危險而迷人,那雙浸滿涼薄的雙眼終於有了微光,仿佛不再迷茫。

※※※

河陽城

獸妖在青雲止了步,似乎代表著這場災難終於劃上句點,但妖獸留下的創傷遠遠沒有結束,繁華的城鎮幾乎變作孤城,倒塌的城墻、破損的街道就像傷痕,醒目而淒涼。

好在還沒有失去希望。

太陽透過雲間灑向大地,河陽城的百姓陸陸續續回到了這座空城,經歷了災劫的人們,正逐步修覆著被破壞的建築,在一點一點填平心中的傷痕。

人們臉上有苦,也笑。可笑蒼生如螻蟻,而這些百姓就正如螻蟻一般渺小而頑強地活著,重建家園。

殘破的街角,鮮有人跡,卻有微影晃動,映在了拐角的墻上。

“你當真決定留在這裏?”柔媚入骨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在小巷子裏響起,那道婀娜的鵝黃身影環胸而立,一動不動地看著眼前的人。

眼前人比金瓶兒清瘦,一身黑衣更顯得她單薄的身子禁不住一陣稍強的風,那條風中亂舞的空袖說不出的悲傷,金瓶兒望著面前帶著面具的人,再度道:“飛燕,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南疆?”

“姐姐,你已經問了很多遍了。”向來恭敬的人此刻也有些無奈了,飛燕再度肯定道:“我決定留在河陽靜養。”

金瓶兒眉頭緊鎖,沈吟了良久,方才道:“河陽不比從前,百廢待興,並不是個養傷的好地方,何況這裏是青雲的地盤,你傷勢未愈,還是另選個地方。”

飛燕並不應話,金瓶兒沈了臉,明顯不耐:“要是不把你安排妥當,我如何放心去南疆。”

“姐姐。”飛燕並不惱,她明白金瓶兒表現出來的不耐無非是要逼自己就範罷了,“妖禍初歇,青雲亂,焚香險,你不放心在焚香的人,又不肯錯失良機,埋下了暗樁,除了我姐姐還能用誰?”

“我自有安排,不用你來費心。”金瓶兒目光瞬間變得冰冷起來,面上帶著被人洞悉心計的惱怒。

飛燕卻絲毫沒有懼意,“姐姐所謂安排不過是用媚心術操控別人罷了,這般打算著實有損姐姐妙公子威名,當初姐姐遣散了姐妹們,現在除了我,姐姐能用何人,又有何人可信?”

“你!”紫芒乍起,金瓶兒煞氣四溢,揚起了手,但在飛燕揚起的笑容下,遲遲落不下去,飛燕這樣的笑容極少見,不比公事公辦的謹慎小心,亦不是奉承,金瓶兒終是嘆息:“飛燕,機會總還是有的,你不必如此、”

“姐姐,機會錯過了就不會有第二次。”飛燕打斷了金瓶兒的話,“你曾應我自行選擇去處。”

金瓶兒看了飛燕半晌,低喃:“我怎知你會選擇這樣危險的去處。你果然是最得我心的,合歡派已經散了,你不用賣命,卻連我的話也都不肯聽了。”似是感慨,金瓶兒的眼底深處冰冷卻又攝人。

“罷了,由著你自生自滅罷。”不再阻止飛燕,金瓶兒轉身離開。

正走到拐角處,身後飛燕忽然問道:“姐姐,你遣散了姐妹們,後悔嗎?”

金瓶兒久久駐足,平靜的背影看不出絲毫波動,直到她開口也不見她聲音起伏,纏綿絲依舊纏在那左臂之上,彩色卻冰涼。

“不後悔,於你們,於我都不後悔。”頭也不回,金瓶兒慢慢走了出去。“萬事小心。”

直到已經感覺不到金瓶兒特有的氣息,無人的街巷才溢出飛燕的苦笑:“那於合歡呢?”

金瓶兒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麽,那種人即使迷茫了,也會朝著認定了的目標全力以赴,哪怕粉身碎骨。

這也便是飛燕願意跟著她,一跟就是十年。

搖了搖頭,飛燕取下了面具,原本姣好的姿容半張臉上布滿了可怕的傷口,斷去手臂的衣袖被風吹得揚了起來,遮住了那可怕猙獰的臉,待風止,依舊是那身黑衣,姑娘卻變作了總角少年。

“姐姐,放心吧。”

※※※

茫茫四野,天際飛過紫芒,調整好心情的金瓶兒急速朝著南方飛去,突然腳下的密林散發出一股極度兇煞的氣息,直教紫芒刃光華微亂,金瓶兒止不住驚訝,心底略一思量,隱去身形潛了下去。

沒有一只鳥獸的密林,仿佛隔絕了所有陽光陰暗不已,越往裏走,金瓶兒越覺得有一種從心底升起的涼意。

待走到最深處,躲在巨樹身後的金瓶兒發覺自己竟然雙手發抖,沒有來由的發抖,金瓶兒不免心頭一凜,小心翼翼探出頭去,一雙布滿血絲的雙眼映出眼中,金瓶兒被冷不防地嚇了一跳,急忙縮了回去。

鬼先生!

見似乎沒有被發覺,金瓶兒眼珠轉了轉,再度探了出去,只見一個碧綠的玉簡圍繞著鬼先生盤旋,從黑布之後溢出的桀桀怪聲,似痛苦似愉悅,詭異非常。

金瓶兒心底一寒,心生退意,突然鬼先生仰天長嘯一聲,沒有任何驚天動地,只有天上流雲似被無形之風吹散,又聚攏,鬼先生沒有了任何動作,林中又恢覆了安靜。

“師兄,我該回來了。”

低喃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鬼先生收回了玉簡,慢慢離開了密林,沒有禦物飛行,一步步朝著林外走去。

金瓶兒看見越走越近的鬼先生,連忙用獨門身法隱去了蹤跡,鬼先生似乎也沒有發覺,依舊朝前走著,金瓶兒看見鬼先生離開的方向,眸心閃了幾閃,暗自思量了片刻,擰眉跟了上去。

……

南疆

自從獸神出世,就鮮有人出沒的南疆古道上,突然多出一支隊伍,身著偏艷色的衣服,在衣襟,或袖口處以金線繡紋火焰祥雲,十分醒目。

循著獸群偌大的足跡,雲易嵐領著焚香谷眾終於也踏上了南疆的土地,沒有停留,也沒去在意地上留下的妖獸腳印,雲易嵐帶著人朝著谷中走去,上官策走在他身後,左右兩側分別是燕虹、李洵,眼見地上一個個深坑,人人神情陰沈。

突然,直往前走的雲易嵐駐了足,轉身擡頭眺望歸來的方向,天空積著一層薄雲,雲易嵐望著望著,無端心悸,從心底湧起了一個聲音,陌生又熟悉,仿佛在呼喚著誰,雲易嵐困惑不已。

“師兄?”上官策沒有什麽表情,看見雲易嵐呆呆的望著天空,開口叫了一聲,前面便是通往焚香谷的通道,雲易嵐的駐足讓人疑惑。

雲易嵐回神,看了一眼狼狽不堪的谷眾,面不改色,幾縷赤發被風吹到了眼前,那雙眼中仿佛也變作了赤色,漸漸深沈。“走吧。”

踏入了通道的那一刻,上官策聽見雲易嵐喃喃自語:

“焚香谷裏不知道還留下了什麽,山河殿?玄火壇?”

上官策胸口驟然緊縮。

通往南疆的遙遙千裏開外,一個紫青葫蘆正徐徐趕來。

作者有話要說:

套路已下,就等會師,咩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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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天氣熱,整個人浮躁得很。

修:讓雪琪來幫幫你?

天琊出鞘

作者君:額,不用了,真不用了。雪琪,劍收起來,收起來。

修:沒事、沒事,天氣那麽熱,不用出鏡,你讓我們那麽閑,該讓你舒服舒服~

作者君:呵呵呵呵呵……你、厲害!

金瓶兒:呵呵個屁,不是有人打賭,說我不會出鏡,五毛算你的,我的?

作者君:!姑奶奶你不是吧?五毛、五毛啊!啊~誰打我!啊!幹嘛群毆我?

眾人:讓你看不起五毛,讓你看不起五毛……

奄奄一息的作者君:尼瑪,要打人直接動手就是,下什麽套,說好的真誠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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