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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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香谷

土地龜裂,木石幹枯,空氣裏一陣一陣散發著燥熱,這裏是焚香谷最特別的地方,玄火壇。

巧奪天工的玄火禁地已經沒有那座恢弘的祭壇,只有立在入口的一座枯碑代表著這裏曾經多麽的令人敬畏,玄火禁地,弟子止步。

上官策眸光深沈,站在這片流淌著巖漿的土地上,熱浪卷著他的灰衣白發,無端蕭索。佇立了良久,上官策忽地蹲下了身,遲疑了片刻才伸出手,抹開滿地山灰,灰燼中可還殘有玉屑?莫名的刺眼。

這裏曾是他守了三百年的地方。

熱風很大,灰卻好似還積得很深,半晌也見不到玄黑的土地,上官策眉頭也漸漸深了起來,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嶙峋的指縫裏都沾滿了灰,直到指甲終於劃到了熾熱無比的巖石,上官策的動作才停了下來,一動不動地停了下來,掌心還貼著烈火一般的地上,他卻好似沒有痛覺一樣,出神的看著深黑地上的一抹紅痕。

嗡!

一陣嗡鳴突響,火山之地忽然刮起了寒風,有寒冰包裹了上官策拄在地上的手掌,上官策身上映著淡色的藍光,他失神的眼眸終於擡了起來,一柄冰藍色的精致短刺懸在他的上方,散發著柔光,上官策眸光漸聚,看著九寒凝冰刺久久不動。

九寒凝冰刺乃當世久負盛名的仙兵利器,自行護主不足為奇。

良久,上官策方才站起了身,一陣冰晶紛紛墜地,化為輕煙,他伸手握住了九寒凝冰刺,寒風猛然呼嘯,擊散了燥熱的空氣,滿地山灰如群魔鬼怪亂舞起來,飄過上官策陰鷙的眼,冰藍光芒大振,吞沒了灰茫茫的天,待光華散盡,上官策腳下只剩下一個巨大的空地。

漆黑的巖石,一個詭異的圖案。

赤紅的顏色,彎彎曲曲畫在這片巨大的巖地上,那鮮艷的對比,似朱砂更像是鮮血,如一頭猙獰巨獸。

上官策慢慢收回了九寒凝冰刺,看著這個完好無損的圖案,神情變得覆雜了起來,旁人看起來詭異無比的圖形,在無數歲月裏支撐著他的信仰,是他身為焚香門人的驕傲,怎的如今看起來令人、

看了一眼周圍山石枯竭的景象,上官策搖了搖頭,再度回到那個不茍言笑的焚香長老。

幾不可聞的腳步聲由身後響起,上官策面不改色,頭不回,只皺眉打量著眼前的陣法圖案。

八兇玄火陣!

“上官師弟,怎麽樣?”赤發紅衣,雲易嵐站立在了上官策身旁,目不斜視,盯著地上的八兇玄火陣,雙眼深邃。

衣襟微開,看得見包裹得嚴實的紗布。雲易嵐甫一回到山谷,面對荒敗不已的山谷,面不改色,取出珍藏的炙炎丹令詫異不已的眾人服下,便立即下達了命令。

修葺山河殿,追捕獸神蹤跡,封絕、玄火壇。

雷厲風行的做法,讓人來不及喘息,也來不及悲傷。

而上官策便是接受封絕之令的人,下達封絕,便不止禁地這麽簡單,而是設下了結界,完全隔絕了玄火壇,外人不得入內,更、曉不得裏面的事。

封絕陣法結界素來用於閉關靜修,雲易嵐此令一下,便是不啟八荒火龍不會善罷甘休!

“陣法完好無損,但沒有玄火鑒、”上官策搖了搖頭,不再說話。雲易嵐面色一沈,望著十萬大山方向沈默了許久。

上官策忍不住側目,雲易嵐卻在此時開了口:“繼續想法子,八兇玄火陣非啟不可!必要的話……”

雲易嵐言而未盡,可那雙陰沈的眼卻讓上官策都忍不住心頭發緊,那張曾見過無數次的臉,仿佛穿越了時空,同樣的地方,同樣的人,那意氣風發的兒郎再度刻在了眼中,卻不清楚是熟悉,還是陌生了。

青雲一役,焚香傷亡不可不謂慘重,縱使與其餘兩派相較,焚香長老、精英除卻老四無一人戰亡,但也是傷殘各半,調養不知要耗費多少時日,卻不想師兄拿出數目驚人的炙炎丹,不論修為深淺令每一個人都服下,霎時傷情得控,焚香主心力量竟得以保全八成。

原本該值得慶幸的事,上官策心底卻止不住發寒,炙炎丹修煉不易,上品更是難能可貴,以雲易嵐拿出數量來看,竟不知道收集了多少年歲,又是為何留在了今時今日?

遙想當年,細思之下,直教人遍體生寒。

各懷心思,一時之間安靜得滲人,焚香地位最高的兩人就這樣沈默地站在八兇玄火陣之前,直到山谷之中忽然傳來了一陣騷動,兩人方才一起轉過了身,瞇眼看向了入谷的甬道方向。

“終於來了。”雲易嵐低語,似笑非笑。

上官策沈默不語,雲易嵐看了他一眼,不甚在意,八兇玄火陣在二人腳下交織,雲易嵐整理好衣襟,淡淡道:“這裏的事就有勞上官師弟了。”

不等上官策回話,雲易嵐便邁開了步子,只手負在身後,微微成拳,上官策靜默佇立,望著赤發紅衣徐徐離開,直到再也看不見人影,上官策才走向了玄火壇入口處,靜靜看著谷口方向的天空許久,輕聲嘆息。

“烈火堅冰封太虛,六合之內絕萬物,定!”

一聲怒喝,玄火壇內火山烈巖和著熔漿騰空而起,九寒凝冰刺拖著上官策身形隨之而上,但見整個玄火壇地界上空以上官策為中心形成了火龍龍卷之風,遮天蔽日,火紅的一片唯有中間一點呈冰藍之色,一個半圓形狀的巨大屏障霎時籠罩了玄火壇,狂風大作,巨石碎成了砂,巖漿隨風逆流上天,上官策面色沈郁,雙手捏訣,身子猛然一墜,九寒凝冰刺一下陷入風火流漿之內,幽光大亮,照耀四野。

光華過後,半圓屏障晶瑩剔透,橙光炫彩,霎時又消失無蹤,封絕之陣,已然啟動。

上官策慢慢落在地面,將手向眼前虛空伸出,封絕屏障現行,砂石熔漿流轉其中,洶湧澎湃,上官策收回了手,四野寂靜無聲,再度看了一眼身後,上官策負手邁入了封絕結界之內。

封絕結界包圍了玄火壇,橙紅的光壁一陣刺目過後吞沒了上官策的身形,待結界無形,玄火壇的入口,依舊還是那塊歲月風化的石碑。

禁地、止步。

※※※

焚香入口。

通往焚香谷的山體高聳入雲,成為幽谷天然的屏障,黑暗甬道口處佇立著三道人影,看著這入谷的地方。蔥郁的樹木倒在一旁,野獸踏過的痕跡清晰可見,走過無數次的地方讓人覺得有些陌生。

“小修兒。”周一仙輕輕喚了一聲。

修側目微微一笑,平靜之下猶有厲芒劃過眼眸,“有些感慨罷了。不過這點心理準備我還有,走吧。”

作勢就要入谷,周一仙卻是搖了搖頭,還未待說什麽,一聲鳥鳴,飛兒撲騰著翅膀落在了陸雪琪指尖,腳上還是綁著那個竹筒,陸雪琪渡了一道真氣給飛兒,方才取下竹筒,看了起來。

修與周一仙也就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想來一路上早已習慣,自也知道這書信來往於何處,只是兩人都從沒有過問,也未曾看過書信內容。

周一仙望著黑漆漆的甬道,瑟縮了一下,訕訕道:“嘿嘿,小修兒,我就不進去了。”

修皺起了眉,上下打量周一仙,不知他又打什麽主意,“前輩,這方圓百裏除了這裏荒無人煙,你不進谷又要去哪裏?”

周一仙連連搖頭,“荒無人煙好,荒無人煙好,焚香谷裏可沒有生意做,在外頭比裏面舒服自在多了。”一副鐵了心不進谷的模樣。

修見狀,沈吟思索了片刻,無奈道:“也罷。前輩,外頭雖自在,也要當心,南疆不比中原。”

周一仙連連點頭,晃著竹竿便慢慢遠離了名為‘黑洞’的甬道口,仿佛那是吃人猛獸一般,邊退還邊笑:“嘿嘿,省得省得,老夫走南闖北,什麽都沒有,避災保命的本事倒是不差,放心放心。”

片刻就沒了蹤影,讓修止不住搖了搖頭,啞然失笑。收拾好心情,修轉身朝著洞口走去,兩步之後,疑惑回身,一抹白衣輕揚,秀發微微遮擋了秀面,看不清神情,展翅的飛鳥在那肩上低頭啄著羽翼,修輕喚道:“雪琪?”

陸雪琪緩緩擡起了頭,剎那隱去了眉宇間的擔憂,信上的內容與先前幾次所言都是同一事,可越發嚴峻的形勢讓陸雪琪有些擔心,看著自踏入南疆便越發沈寂的人,陸雪琪又怎想她分心?搖了搖頭,陸雪琪將紙條化去,走上前牽住了那溫熱的手。“走吧。”

修想詢問發生了什麽事,但陸雪琪已經率先邁開了腳步踏入了漆黑的山體內,進入黑暗的那刻,修微微失神,隨即擡頭看向了前方牽著自己前行的人的側顏。

越走離光線越遠,於有夜視能力的修而言,絲毫不妨礙她看著陸雪琪,甚至連那纖長的睫毛都一清二楚,也看到了陸雪琪的認真,以及目不斜視透露出的、堅定,修也便沒有詢問,低首失笑。

待天琊藍光微亮,照耀更加黑暗難行的甬道時,修已經擡起了頭,晦澀的紅瞳裏終於恢覆了它該有的明亮,以這山體黑暗熟悉的厲芒,回到焚香。

即將要邁出通道的剎那,光線有些許刺目,比肩而出的兩人皆擡手微微遮擋,等適應了光亮,放下手的兩人都莫名一頓,一陣秋風乍起,吹著她們的秀發。

依舊是色彩斑駁的樹與遠山,只是倒在路旁的樹木,讓近處的杏黃與遠山紅葉都變得黯淡,秋風吹得蕭索,修的眉忍不住皺起,還不知谷中是怎樣的情形?

沒有停頓太久,修負手朝著谷中走去,每走幾步,眼中就鋒利幾分,陸雪琪與她並行,也一臉冷霜,通往山河殿的鮮花主道只剩下枯徑,焚香綺麗的景也未曾免於這場災劫,帶著一絲絲淒涼的寂靜。

沒有沈寂太久,隨著修慢慢接近山河殿,山谷騷動了起來,前來查探的守衛弟子看見身著紅衣白裙的兩人先是怔忪了片刻,隨即返身狂奔而去,不消片刻,巨大的腳步聲響起,略顯急促地靠近駐足的兩人。

焚香谷的弟子出現在了修二人面前,以小鐘、青蘿為首,都顯得有些呆滯,小鐘嘴微張著,卻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眼部一道猙獰的劃傷令隨和清秀的年輕人多了幾分滄桑。一旁的青蘿嘴張了幾張,才澀澀地叫了一聲:“赫達師姐。”

隨即一聲聲‘師姐’低低響起,修負在身後的手垂了下去,慢慢走向了眼前這群親手帶起來的師弟師妹們,什麽也沒有說,掃過他們年輕的臉,修再度將手背在了身後,陸雪琪看了一眼修的手,默默上前了幾步,冷霜更深。

修沒有多說什麽,收回了視線,看向前方,只說了一句‘走吧’前頭便讓出了一條道來,和陸雪琪一起穿過人群,修頓了一頓,燕虹和李洵不知什麽時候就已經在人群之後。

“師兄、師姐。”

除此之外再無多言,李洵、燕虹亦沒有多話,側了身子,像是等待著什麽,修與陸雪琪便走到了他們中間,沒有作停留。隨即便是燕虹、李洵和一眾焚香弟子跟隨,朝著山河大殿走去。

腳步齊齊作響,令谷中長老也忍不住出來一探究竟,年輕的一隊人,除了腳步聲只有沈默,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氣勢一掃往日低迷,長老們看到了隊伍最前頭的幾個人,那名青雲弟子陸雪琪以及、

三名谷主親傳弟子,李洵、燕虹、赫達修。

多久沒有見過這樣的陣勢了?年長的人感慨起來。

修沒有去在意遠遠觀望的人,前頭山河大殿已經映入眼簾,與一路所見破敗不同,山河殿依舊宏偉壯闊,高高的千層臺階中間的一道寬敞浮雕依舊流著清澈的山泉,臺階中段的雕龍泉眼源源不斷湧出甘泉,依山而建的大殿重樓飛檐,山河大殿巍峨而莊重。

“修兒,你終於來了。”渾厚無比的聲音讓前行的一隊人紛紛駐了足,從天而降一道人影緩緩落在了山河殿之前,紅衣赤發,儼然與身後山河殿渾然一體,威嚴、不凡。

修點了點頭,陸雪琪看見雲易嵐的一刻秀眉忍不住微蹙,隨後不動聲色,雲易嵐打量著修笑得柔和,輕輕點了點頭,“回來就好,就好!”視線移到陸雪琪身上,目光中閃過一道隱晦的冷光,笑道:“陸姑娘。”

陸雪琪見雲易嵐望著自己,行了一禮,“雲谷主。”

雲易嵐點頭,掃過陸雪琪身後的天琊,神情和藹:“果然陸姑娘也來了,只是、不知陸姑娘是因為修兒,還是代表青雲呢?”

雲易嵐語氣沒有絲毫變化,如同話家常一般,話音一落,修、燕虹、李洵卻皆是眉頭一皺,陸雪琪反倒平靜,依舊冷冰冰的樣子,並沒有因為雲易嵐地位身份而表現出絲毫不同來,不卑不亢,反問:“這有什麽區別嗎?”

陸雪琪目光清冷而銳利,直直望進雲易嵐眼中,雲易嵐眸光一凝,面上不顯,“哈哈,也對。”避開了話題,雲易嵐慈愛地看著這一眾小輩,那雙背在身後的手卻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狠狠地握成了拳。“你們仨多久沒這樣站在一起了?一路勞頓,先去休息罷。”

絲毫不提其他的事,雲易嵐就像一個久候孩子多時終於等到她回來的長輩一樣,可誰都清楚,休息、不過是為了之後更辛苦的奔波,南疆之地、十萬大山,誰知道裏面又是怎樣的危機四伏。

修靜靜地看了雲易嵐半晌,方緩緩頷首,欲轉身之時,一聲巨響讓人忍不住停住。

轟——

所有人驚訝地看向了發出巨響的方向,這個並不安定的時候,任何風吹草動都讓人草木皆兵,何況望過去的地方,巖漿砂石逆流沖天的景象令人望而生畏,玄火壇!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著那奇景之時,修眉頭深鎖,那流漿碎石中的冰藍微光讓修忍不住看向雲易嵐,卻見雲易嵐望著玄火壇方向並不奇怪,反而一副意料之中、理所應當的平淡神情,隨即他察覺到修的視線,微微一笑。

修眉頭皺得更緊,眼中帶著詢問之意,可直到那方動靜消弭,雲易嵐也是那但笑不語的樣子,所有人都望向了雲易嵐,雲易嵐只淡淡道:“是上官師弟罷了,各自歸位去吧。”

說完也不看任何人,朝著天香居去了,修看見了一眾長老緊隨而去,看了看周圍的人,在雲易嵐說了那句‘上官師弟’後,焚香弟子面上也恢覆平常,修不由望向燕虹,希望她給一個解釋。

燕虹看了一眼李洵,輕聲道:“那是師叔的封絕陣法。”

修欲再度詢問,卻見燕虹搖頭的模樣,便知連燕虹也不知啟動封絕陣的用意,望向李洵,李洵卻只道:“你的屋子已經令人收拾過,但獸妖畢竟入谷肆虐過,不比以前,有缺或需要,記得知會一聲。”說完再不言其他,深深看了修一眼,便拍了拍小鐘的肩,走了。

小鐘看了一眼站在一起的燕虹和修二人,與青蘿眼神交匯,也便領著絕大部分隨著李洵而去,只留下青蘿和幾個女弟子聽候差遣。

燕虹看著眼前的修和陸雪琪,輕語:“你們、”

“師姐,不必多言了。我是焚香谷的弟子。”修打斷了燕虹的嘆息,與陸雪琪對望一眼,便走向了等候的青蘿。

燕虹站在原地看著修她們朝著疏影嵋而去的背影良久,直到已經沒了人,燕虹才回身看了一眼修葺完好的山河殿,許久收回了視線,也慢慢離開。

在燕虹清瘦的身影背後,依山而建的雄偉宮殿釉色莊嚴中帶著一份沈郁,如同守衛著這方幽谷的戰士孤高地佇立在山巔,孤獨卻又睥睨天下。

燕虹的步子很慢,但素來平和的眼裏也多了一道鋒利的銳芒,走過還殘有破敗的路。

進入十萬大山搜尋已迫近。

中原。

臨近南方之地,一道黑影如幽魂一般走在無人的路上,路的前頭沒入了山彎,這在亂世中還如此鎮定的黑衣人不知要去往哪裏。

一抹鵝黃悄無聲息地跟在黑衣人後面,不敢靠得太近,十分隱秘。

跟蹤了鬼先生幾日,金瓶兒越發不知道前方的人到底要做什麽?那日所見的詭異場景也再沒有出現過,鬼醫更像是在游玩,只不過欣賞的景是路旁白骨,看的山水血流成河,世道淒苦,金瓶兒也不知鬼醫哪裏來的這般閑情逸致,或許、他另有打算?

鬼醫的危險不比鬼王少,甚至金瓶兒覺得這冷淡的鬼先生有時比鬼王看起來更加滲人。到底該不該因那日所見而繼續跟蹤?

金瓶兒暗自思索著,可沈思的她卻沒發現前頭慢慢走遠的人停了下來,那雙僅露在外面的雙眼似乎帶上了笑意,往回看了一眼……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天空裏沒有太陽,總是黑夜,但並不暗,因為有東西代替了太陽。雖然沒有太陽那麽明亮,但對我來說已經足夠。憑借著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當成白天。我從來就沒有太陽,所以不怕失去。——雪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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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看這本小說,還沒看幾頁就覺得壓抑得很,這不是安利,只是覺得這段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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