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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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

漆黑的一片,見不到日光。

雷電閃動,忽明忽暗,茫茫四野,浩瀚穹天,只一柄巨大無比的古樸仙劍於黑雲中流光溢彩,威懾了整個青山,人和妖獸都屏住了呼吸,仰首凝望,就仿佛它、是天地中的唯一,劍中的至尊,古劍誅仙。

嗡!

誅仙嗡鳴一聲,直叫萬獸齊吠,痛苦不已,人掩其耳,心驚肉跳。豎立於九天,懸浮於黑雲裏的誅仙,在濃厚的雲彩裏橫擺劍身,長鳴不已,只見彩色流光四溢,劍芒刺骨,隨著誅仙冰冷的劍尖指向了一個地方。

修!

被五彩流光束縛住了手腳的修,雙手雙足都被如彩帶一樣的劍氣拉扯著,就像被綁在了空中,不能動彈,而她的面前是誅仙勢不可擋的鋒芒,是一柄仿佛劈天裂地,無比巨大的神劍。

修,就像只蛛網裏的飛蛾。古劍,雷霆加身,就如同捕獵的猛獸毒蛛,只差一個鍥機,上演一幕殘酷的捕食!

轟!

終於,誅仙動了。

青雲七峰如同地震,地面龜裂,獸吼樹斷人倒,誅仙揮動了巨大的劍身,朝著它的獵物揮動了利牙,對著修當頭劈下,直將蒼穹劃開一道裂痕,久違的陽光透過被劃破的黑雲縫隙,又被誅仙光芒吞噬,只讓人感覺到了更加殘忍的冷!

地面已經不能看清天上的情形,修為淺薄的野獸、弟子已經被誅仙浩蕩的殺氣折磨得苦不堪言,或倒地抽搐,或七竅流血,人人自顧不暇,天上與日月爭輝的彩芒劍氣亦掩蓋了視野,只能模模糊糊看到誅仙神威,獸神、道玄、修早已淹沒在誅仙光芒下,辨不清了。

唯有有心人,即使在那麽刺目的光芒中,依然看到了令人呼吸一滯的情形。

一陣藍色的風吹飛了周圍狼藉的一片,天琊不歇的顫鳴,淹沒在了誅仙和青雲七峰的共鳴裏,在人與獸的哀嚎聲中兀自顫抖著。

陸雪琪周圍俱空,面無血色,咬破的嘴角留著一抹刺目的殷紅,緊握天琊。

要怎樣的決心和信任,才可以這樣克制住想要去她身邊的沖動!才會在擡起天琊揮下的一劍裏再度擊散了誅仙實質一般的音波!

天琊醒世,清冽的鳳鳴破了方圓數米的誅仙嗡鳴,救下了周圍被折磨的同道,在陸雪琪垂劍的手中,天琊強忍著顫抖。

‘絕對不會有事!’

就是這個‘絕對’,陸雪琪才生生壓制住了沖動。

誅仙非同凡響,看似簡單的一劈,有著不容他人靠近的氣勢,連獸神、道玄都被迫得紛紛退回饕餮、水麒麟身上。

此時就只有不能動彈的修,於漫漫雲霧裏,直面誅仙一劍!

在迫近紅瞳的彩光中,死亡原來是那麽近。

修卻笑了。

紅瞳映出的天空裏,好似有一道黑色的彎月,在那月牙裏,是一個人冷冷清清的臉,白衣墨發,清艷脫俗,忽而嫣然一笑,傾城傾世。

人生,一如初見。

雪琪,陸雪琪。

“戮神!”

修被緊緊拉扯張開的手臂猛然繃緊,握緊了拳頭,朱唇啟合間,只聽她溢出一聲嘆息般的低喃。

彎刀,戮神!

轟隆隆——

山停止了震動,風忘記了呼嘯,連雷聲都在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隆裏,仿佛消失,雲止,風歇,雷電停下了肆虐的叫囂。

一柄彎刀,月牙似的彎刀突然降臨,在少數還能觀望的人們震驚的眼神裏,砰的一下,砍上了惟我獨尊的誅仙劍,一下震碎了誅仙凝出的巨大劍身,彩光又化千萬小劍。

道玄驚駭,獸神震驚,猶在觀望的普泓、雲易嵐,連同少數修為深厚的人們已經目瞪口呆。

圓月彎刀,精致又詭異形狀的刀柄,似龍非龍,窄窄的刀刃,寒芒森森,通體黑亮,整個都黑得那麽徹底,黑到極致,卻有著不輸誅仙彩色劍氣的壓迫力,直叫看見的人,由心生寒,成怖!

眾所驚詫,心裏發緊的時候,陸雪琪卻是心頭一松。

那柄彎刀握在那紅衣銀發的人手中,那麽相稱,哪怕肅殺!

天空開始盤踞前所未見的濃厚黑雲,在誅仙一劍裏一現的陽光又消失於黑暗中,不停堆積的黑雲甚至強過了獸妖壓境之時,直將天地拉得越來越近。

修橫握彎刀,指尖拂過了刀身,刀嗡嗡作響,清音悅耳,鋒利的刃卻是無窮無盡的煞氣漫天,將雲彩渲染得更加的黑。

誅仙動蕩得更加厲害,連劍身上那道細小的裂痕都變得猙獰,在戮神彎刀出現的那一刻,誅仙的煞氣也仿佛悉數覺醒了一般。

在修淩虛而立的身前,誅仙橫劍怒指,千萬小劍整齊劃一,一齊指向了同一個方向,修的面前赫然一面高達數丈,寬約千米的彩光劍墻,密密麻麻的彩色小劍,震動著鋒利的劍尖,就似等待著一個號令,要將修刺個千瘡百孔!

修只感覺手中的戮神顫抖不已,這樣的顫抖,那麽熟悉,但求一戰的興奮,克制不住刀刃洶湧的戰意。

戮神、誅仙,一觸即發!

黑布一樣的天幕中,雷鳴電閃,紫電紅雷,似蛟龍潛海,在雲層裏穿梭,一瞬間的寂靜之後,是更加驚天動地的風雲嘶吼咆哮,自然之威,令萬物臣服!

獸妖蜷縮成了一團,瑟瑟發抖,許許多多的人被大風吹得匍匐在地,剩下零零星星不到二十的人猶在烈風裏強撐著,即使模糊著眼,也不敢放過天上一分一毫的動靜。

“哈哈,好刀,好刀!”

肆意的笑聲,讓人心頭一突,雲霧裏如同夢魘的聲音,直教人心神不寧,獸神赤身裸/體,被饕餮吐出的黑霧遮擋著身軀,哪怕胸口滲著鮮血,面色一片慘白,同樣不知畏懼地大笑著。

與他同高的道玄捂著胸口,面容扭曲,一雙眼緊緊盯著誅仙,和彎刀在手如同戰神的赫達修。

仿佛有紅色輕甲覆蓋了那窈窕的身軀,銀發沾血,衣擺闌珊,手握彎刀的女子仿佛天生為戰而生,纏繞著身軀的藍火,叫人看不清到底是她握著刀,還是她本就是一把刀,一把足以撼動天心的刀!

‘吼!’水麒麟、饕餮齊齊嘶吼。

地面之人只見一直盤旋在青山的火龍,霍然直上九天,沒入了雲層裏。雲層之中,狂風大作,天幕中濃厚無比的黑雲開始旋轉,天空之上,漸漸現出巨大的漩渦,黑洞洞的,好似宇宙的口,吞沒一切!

陸雪琪不知為何,心底突然升起了寒意,那黑洞洞的漩渦就像是誰猙獰的笑,要將最重要的東西奪走,最重要的、、

修!

風雲卷成了漩渦,雲霧散去,昏暗的天幕下,一道藍火,一柄神劍引人註目,流光劍墻,在火龍沖入藍火之時,赫然發動,令人膽寒的誅仙劍陣,齊刷刷地湧向了藍色的小點。

沒有攻擊獸神,誅仙劍竟然朝著赫達修攻去。

在眾人不忍直視之際,仿佛聽到了誰的笑聲,很輕,輕輕地傳到青雲山每一個角落。

“呵。”

修閉上了眼,握著戮神的手擡了起來,正對著天上那深不可測的漩渦,藍色的火沖天而起,筆直地撞進了漩渦的中心,燒得雷顫電閃,有金光流瀉而出,人們只看到天空之上兩個金晃晃的大字:天道!

天道,什麽是天道,天道是什麽!

獸神眼中湧出了洶湧的恨意,修真人士卻在這個時刻流露出無比炙熱的神情,他們窮其一生,就是要參悟天道。

如今,好似近在咫尺了。

只見那握刀的女子,揮刀一劈,誅仙千萬小劍,被從中震開,直到誅仙劍鋒與黑色刀刃相撞,看不清表情的女子也沒有傷到絲毫。

戮神一陣一陣顫抖,興奮不已,不停湧入體內的力量,終是破開了附著在修丹田的煞氣,整個丹田煥然一新,空蕩蕩的,又好似包羅萬象,丹田當間忽地燃著一團小小藍火蓮花,除此之外空無一物的丹田卻有種足以容納蒼穹宇宙之感!

修睜開了眼,面無表情,有烈炎燒在眸心,握緊刀柄一劈,燥亂的誅仙竟被生生蕩開,飛向了漩渦,一直註視著的道玄大喝一聲,水麒麟便仰天長吼,飛向了誅仙,同時獸神也猛地呼喊,饕餮亦隨之而動,向著天上的天道二字沖去。

就在道玄接住誅仙的剎那,獸神扭曲了的俊臉也突然在他面前放大,眼見獸神出手為爪抓向了道玄,地上人們紛紛驚叫出聲。

“不要擋我的路!”獸神對著眼前的水麒麟和握著誅仙劍的道玄視若無睹,眼中映出的‘天道’二字,激起了眼底最深處的怒火,狗屁天道!

道玄微微赤紅著眼,大喝一聲:“妖孽!”淩厲的誅仙隨之揮下。

九天之上,耀眼的光芒刺得人們眼睛發痛,不得不護住眼睛,挨得最近的修,皺眉擡起左臂還稍顯完整的衣袖遮了一下,在光華未散之時,沖向了僵持的道玄、獸神。

獸神赤手抓著誅仙,道玄死死握著劍,兩人空餘的另一只手都深深紮在了對方的肩上,饕餮、水麒麟互相啃咬著,不肯松開。

當修靠近,冷眸望向金晃晃的‘天道’二字,一閃而過的狠戾,看向仿佛不死不休的獸神、道玄,忽地搖了搖頭。

“夠了,住手吧,二位。”一聲輕嘆,修輕輕揮動了戮神,本就鬥得兩敗俱傷的獸神、道玄竟然在戮神刀面碰觸下被生生分開,饕餮、水麒麟更被震落下去,重重摔在了地上,兀自喘息。

有濃濃黑霧擋住了三人身影,看不清天上的人們,只能靜默無聲地等候,應和著獸群的哀嚎低嗚,盤踞成心底巨大的陰影。

陸雪琪已經忍不住向前邁出了幾步,握成拳的手,刺破了掌心。

猶鬥紅了眼的獸神、道玄再度沖向對方,卻是修擋在了二人中間,巨大漩渦始終盤旋在他們頭頂,‘天道’二字正對修的上方,雷電轟隆,震得受傷的獸神、道玄面容扭曲。

在道玄、獸神沈下去的臉色中,修擡頭看向了頭頂,握著戮神的手緊了緊,輕聲道:“二位,收手吧。”

“哈,憑什麽!”

“妖孽不除,必有大患。”

桀驁與強硬,同樣的固執,獸神、道玄死死盯著對方,心下卻警惕起這渾身都散發著非凡氣息的女子來。

修沒有說話,眼神充滿著危險的殺氣,隨著戮神舉天一指,‘天道’二字也隨著漩渦急速旋轉起來,紅雷紫電竟然慢慢匯聚成了一股,連獸神這般化戾氣而生的存在都不由驚愕不已。

一陣強風托著道玄他們的僵住的身形,將二者分開,漩渦之下,就只有舉臂而立的修,冷冷的紅瞳裏映著金色的大字,抿著唇角,天地靜止於一瞬。

黑色的刀亮著藍色的火,渾身散發異光的女子在一片黑雲中是唯一的明亮,輕擡的手臂,直有逆天之威,威勢逼人。

“天劫,天劫!”獸神忽然喃喃自語,原本桀驁不馴的面容不知為何變得淒苦起來,有懷念,有不甘。“玲瓏,原來真的有天劫,真的有。”

後山,幻月洞府。

奇幻的山洞裏有兩個對峙的人影,和一截斷袍,咬牙切齒的模樣,殺氣濃烈,就在一觸即發之際,洞穴動蕩起來,只見原本平常的洞壁,忽然透明起來,直看到了通天峰上空奇特無比的天景。

林驚羽與鬼厲都忘記了爭鬥,暗處一雙陰沈的眼睛卻忽然閃爍起來,有震驚,又有炙熱,腰間的黑色籠子不停震動。

畫面一閃而過,可那金晃晃的大字,和紅紫交加、如同梁柱一般粗壯的雷光讓人久久不能平靜。

“那是什麽!”林驚羽忍不住一呼,莫名不安。

鬼厲也沈默不語,心底突生的驚惶讓他楞在原地不知所措,當年目睹村人慘狀的害怕再度湧上鬼厲、林驚羽心頭。

“傳說中的天刑!這獸妖當真妖氣強盛到天亦不容的地步,要天刑厲雷滅之!”天音寺中一幹枯老僧感慨。

普泓、上官策等人面色凝重,看不清的天幕上,不止獸神,道玄、修亦在,傳說天劫何其可怕,但凡修真之人無一不懼,三人臨得那麽近,一旦天劫啟動,誰還有活路?

‘錚!’

那是陸雪琪手中天琊所發出的錚鳴,極度的不安直接傳達給了天琊,連帶著邁出的一步都有些踉蹌,在陸雪琪看不見的地方,修,安危不明!

‘轟——’

就在陸雪琪穩住心神欲飛入雲層之際,壯如梁柱的雷電霍然落入那雲層之中,直驚得野獸四竄,人人捂心掩耳!

狂風烈烈,雷鳴聲中,是誰的長嘯劃破天際,又被更大的雷聲壓過。

陸雪琪仿佛一瞬間失去了力氣,那一剎那,分明是修的嘶吼傳來。

只見那由‘天道’二字劈下的雷電幾縷殘光從雲層裏洩了出來,打在地上,頃刻將地上砸出個可怖的深坑,深不見底,周圍生靈盡數喪命。

接著便是一道又一道的巨大光柱擊入了修三人所在的黑雲中,不斷流瀉的雷光,所過之處,熾烈無比,將周圍所有皆煆化,僅僅是流瀉的雷光便如此,那直接劈進黑雲的光柱又該何等可怕?

手握一把彎刀的女子,就正以血肉之軀承受著這避無可避的天地巨威!

天道為何?

天道就是不容反抗,萬物遵循的法則,就是一個不容被破壞的平衡。

蒼天無情,方能長生不老,一旦產生逆天之物,就是雷劫加身!

曾經的修羅界如此,現在的修亦如此,重新握著戮神的那一刻就註定修逃不掉,外來之力註定天所不容!

外來者,終歸是個外來者,有該去的地方。

身上一下一下的雷霆仿佛這樣告訴著自己,可修布滿細汗的面容卻帶著不屑,紅色的瞳孔裏滿是倔強!

區區雷劫就想要我屈服,是不是太小看我了?修嘲諷地勾著嘴角,曾經的紅蓮能承受住天道清洗,如今亦然!

道玄、獸神強撐著未被烈風吹風,一道禁制護住了他們的身形,在他們震驚的眼中,修手中的彎刀竟然生生斬斷了光柱,仰天長嘯。

四十九道紫紅雷電不多不少,修一一承受,在最後一道雷劫擊中身體之後,修的眉心忽然亮起一朵藍色蓮花。‘天道’二字停止了旋轉,漩渦出現了一道白光,照在了修的身上,像是指引著她去到什麽地方,一個遺失於九天之外的世界。

“修羅紅蓮,異世破境飛升,既已得道,速速歸位!”黑雲裏響起了一道悠遠而古樸的聲音,只修一人得聞,眾多修道之人夢寐以求想要尋得的聲音,卻讓修嘲諷地勾了嘴角。

眉心雷紋印記,掙脫凡身,長生的證明,修的手心卻燃起了火,竟然擡手生生抹去。

“紅蓮,你已超脫這個世界,不要執迷不悟!不然修羅界的下場,就是你的下場!”古樸的聲音帶著一股怒氣。“你不屬於這裏!”

金色大字再度流轉起來,較之之前更加洶湧。

“我不屬於這裏,又該屬於哪裏?修羅界?別忘了,修羅界毀了,就毀在天道二字下!”輕甲加身,修輕撫刀身,戰意兇猛。

“六根不凈,你不再是那個能在天道清洗下還能存活的紅蓮!咎由自取,怨不得誰!”那個聲音從天道二字中再度響起,轟隆隆的,比之方才更強的光柱匯聚。

比之先前的四十九道天雷,這一次只一道光柱轟然落下,修舉臂揮刀,卻在刀刃碰觸雷光的一剎那,無數影像悉數襲來。

“紅蓮,下手太狠了。”“蓮,不要一個人喝悶酒嘛,我陪你。”“紅蓮大人。”

“修兒,幫爺爺把煙桿拿來。”“修兒,來幫奶奶穿下線,人老了,眼神不好使了。”

“修兒,繼承著我的意志你會讓焚香谷發揚光大。”“赫達師姐。”“師妹。”

“修兒姐姐,世人皆信命,誰人知道命自由人不由天。”“慈悲也許是機會。”

“修姐姐。”“小修兒。”“修兒。”“瘋女人。”“咯、咿。”

……

六根不凈,多了七情六欲,似乎也多了束縛,多了傷痛,雷電打在身上,比過往任何時候都要痛,痛徹骨髓,是從前的紅蓮從不會有的懦弱,在沾染了人性之後,埋進了心裏。

修弓起了身子,面容扭曲。

是痛苦嗎?是。有悲傷嗎?有。

修羅凡心,心性不再至純,曾經的白紙已經一點一滴繪上了人的顏色,所以有太多放不下,有太多舍不得。

雷電一道仿佛不肯停歇,無止境的懸在黑雲之上,修真者苦苦追尋的天道二字,在風雲變色,天昏地暗裏是那麽蒼涼,那麽、無情。

天琊劍柄上的那只手已經沒有了一絲血色,仿佛用盡了一生的力氣,有紅色的液體順著劍柄流在了劍刃上。

狂風呼嘯,雷霆不歇,威威蒼穹無垠,陸雪琪竟然邁不動一步,只能眼睜睜看著,卻看不到想見的那個人。

本是滴血未沾的天琊,有血滴下,這斬妖除魔的利劍,可想過,竟有一天會飲下主人的血?那麽無助,無能為力的悲涼,卻又有無法言說的倔強,在那即使滿手鮮血也不肯放下的劍柄上,銘刻。

修,我等著你。

修的身子已經越來越低,戮神的刀刃已經擦破了手臂,仍敵不過雷電鉆心,仿佛應了那句‘咎由自取’舍不得凡塵,痛苦又怨誰?

“修。”

誰,誰在叫我?宛如耳邊。

一雙黑色的眼眸,是誰的眼?在淚竹搖曳中,那麽堅強。

修低低笑了:“哈,雪琪。我、絕對不會有事,絕對!”

一點一點直起了腰,在萬頃雷霆光柱中,修挺立著,沖著那黑色的漩渦擲出了戮神。

哐的一聲。

就像是什麽碎裂的一聲,只見‘天道’兩個金色大字赫然插著一把刀,出現了一絲裂痕,隨即絲絲碎裂。

漫長的一生走馬觀花一般重新浮現,什麽都懵懵懂懂的紅蓮和懂得越來越多的赫達修,都是我,是同一個人。

“我怎麽不屬於這裏?我的道從來與你們不同!吾道不孤。”在四散而落的金色粉末中,修似自言自語。

即使痛苦,亦坦然,因為不會只有痛苦。

盤踞的漩渦散了,戮神回到了修的手中,然後融在了她身體裏,天幕開始震蕩,那道由漩渦發出的白色光柱開始變細,慢慢縮為一點、膨脹,隆隆爆炸,巨大的吸力將道玄、獸神一起向漩渦吸去。

道玄和獸神已經沒有了多餘的力氣,眼見就要被吸到白點中,是修一手拉住一個,道玄看了一眼修,失去了意識,獸神卻一動不動看著修。

經歷了雷劫的女子,什麽變化都沒有,又好像有些不同,獸神不解:“你為什麽要救我?”

“你很聰明的沒有讓我和道玄前輩聯手對付你。可你贏不過誅仙,也不一定打得過我,不是嗎?”抱著道玄,修的目光平靜,卻多了一絲透徹的悲憫,即使面對赤條條的獸神也波瀾不驚,“不過,你也未曾輸。”

獸神看了一眼昏迷的道玄,又看了一眼帶著裂痕的誅仙,笑著說了一聲:“不錯!我未曾輸!我們該好好比一場。”

話音一落,獸神竟是從九天之上直直墜落,被饕餮接住遁去,獸妖大軍群龍無首,亂作一團,紛紛潰逃,雲易嵐立即帶人追擊,修看了一眼,沒有動作,只見道玄手中的誅仙也憑空消失。

修揮袖散去烏雲,陽光重新灑在了通天峰上,眾人寂靜,隨後爆發出一陣歡呼聲,贏了!這場無休無止的大戰,終於贏了!

九天之上,忽地降落一道影子,人們紛紛湧了上去,修抱著昏迷的道玄落在了地上,已經被裏裏外外的人圍住。

不知何時回來的蕭逸才從修手中抱過了昏迷不醒的道玄,卻沒有一個人說話,只看著呼吸微弱的道玄發楞。

“怎麽,就是這樣迎接我們的英雄?前輩只是累了。”修輕輕的一句話讓青雲人反應過來,紛紛圍住道玄,這個擊退獸妖的英雄。

隨即有人發現誅仙不見了,亂作一團,亂成一鍋粥的人群裏,修被心系道玄的人不小心擠開,看著所有人擁在道玄身邊手忙腳亂,順勢默默退了出來。

退出人潮的一剎那,看見的便是那個娉婷而立的清艷女子,修走了過去,伸手將那冰冷的身軀擁進了懷裏,埋入了肩窩,同時感覺到背上收緊的雙臂。

“我平安回來了。”

“恩。”

吵雜的人群旁,在默默相擁的一對身影裏,這一場慘痛的妖禍終於在青雲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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