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五章

關燈
神州大地,中原北

長長的人流朝著河陽境內湧入,緩慢卻看不到盡頭,數不清的難民頭頂高空閃現了幾道五彩的光芒,眨眼了無痕跡,出行西南的一行人在見證了毒蛇谷慘景後連日返回,急速朝著青雲山方向飛去。

連綿的青山還保持著它的寧靜,在陽光下翠色如黛,眺目而望就是那雲霧繚繞的青雲仙山,一行人在半空停了下來,底下是潺潺流淌的洪川,還有一條分叉的路口。

紫青色的寶葫蘆上是相得益彰的白色和純紅,還有一個繈褓中的孩子,修看了一眼身旁抱著孩子的陸雪琪,對眼前眾人朗聲道:“諸位,外出多時,我們也該返家,就此別過,多多保重。”

話音一落,看向的是那把青色仙劍上沈寂如水的青衣人,燕虹神色如常,卻讓修不得不去在意,那清波浩渺的柔和氣質似乎也如春江煙雨般泛起了薄霧,清麗的身軀恍若籠罩著一層朦朦朧朧,可細細觀察,只能感覺到燕虹如湖泊般的平靜,鏡面一樣平靜無波,令人放心不下。

見過獸妖屠戮的毒蛇谷,一行人返回途中都很沈默,壓抑在心,此刻面對分別反倒平淡,法相雙手合十道:“二位後會有期。”

法善點頭示意,蕭逸才目光深邃,嘴裏也道:“赫達姑娘、陸師妹,如今天下形勢嚴峻,各自珍重吧。”

陸雪琪與修對視一眼一同點了點頭,修瞥見了欲言又止的李洵,喚了一聲:“師兄。”

李洵身子一動,九陽尺保持著平穩的紅光,許久,李洵只淡淡一聲:“你、你們好自為之。”

一陣碧綠光芒大振,離得稍遠的林驚羽還是惹不住禦劍上前,看著修,開口說話,喉嚨卻有些發幹:“修兒姐。”

修淡淡一笑:“驚羽,我們都有自己的選擇。不過不管怎麽樣,你還叫我一聲姐,至少那些情誼還在。草廟村還是你的家,你要是、得空了,回去看看吧。”

林驚羽聞言看了一眼陸雪琪,低頭掩飾了笑容中的苦,擡頭之時,面上帶了些許釋然:“學道修仙,誓斬妖邪,淩雲壯志未酬,有何面目返鄉。待除去獸妖,我、會回去看看。”

斬龍劍光芒澄凈,林驚羽一臉剛毅,曾經的青澀少年已是錚錚鐵骨的兒郎,修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一言不發的燕虹身上,禁不住蹙了眉,卻見燕虹笑得溫柔。

“修、雪琪,你們二人在一起不易,既然已經卸下了擔子,好生過你們的生活吧。珍惜才能長久,知足方可常樂,你們兩個都是通透的人,也無需我多言。修,你好好的,師姐便放心。”燕虹輕聲說著,溫婉如昔,只是目光卻似透過眼前的兩人看向了遠方,那歸來的方向,淡淡地笑著。

“燕師姐。”陸雪琪輕喚,燕虹卻搖了搖頭,眼神中有著了然,這氣質如冰的陸姑娘心思卻是細膩,是個好姑娘。

又似想到了什麽,燕虹提及了那本記載了奇門術數的古劄,“修,我給你的那本古籍不如結合焚香陣法試試,以你的能力和見識,應是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修心頭一動,眼中精光一閃,感激地看著燕虹,燕虹回以一笑,隨即便告了別,蕭逸才與法相點了點頭,領著人化作光芒遁去,李洵卻留在了最後。

看著跟在眾人之後的燕虹,李洵皺著眉,回頭看見還未走的兩人,板著臉道:“燕虹、、你們可是又有事瞞著眾人?”

修有些不明所以,隨即反應過來這是師兄在擔心師姐,偏偏還有怨氣憋在心頭,“師兄,你還是……”

李洵臉上微顫,打斷了修的話:“你們若是知道什麽,還是早點說出來,不要又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壯舉’!什麽都瞞著別人,等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這樣、、”話到後頭卻小了下去,“很難看。”

一道清澈冷冽的聲音響起,一直沈默的陸雪琪開了口,面色如常,清麗絕艷。“李師兄,有些事不是不說而是不知從何說起,又該如何說,隨心所欲終究太過理想,我們身處紅塵,皆是凡人,很多事做不到,亦不是聖人。”

陸雪琪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平淡,李洵卻知道自己的癡心終究只是妄想,在這女子的心裏,自己恐怕只是修的大師兄,沒有修,也只不過是點頭之交的熟人罷了!她對自己的目光,無喜亦無悲!

“呵,是啊,我們都是凡人,你們不是聖人,我也不是聖人!”李洵發出一聲嗤笑,臉色漸漸變冷,看著陸雪琪良久,最後卻只是一句:“陸姑娘。”

陸雪琪微微側目,看見修深鎖的眉梢,皺了皺眉,隨即擡眼,正色道:“李師兄,愛情是殘忍的,無法強求,深情也是殘忍的,無法違心。”

“你的深情,用錯了人,不應該屬於我。我比你想象的自私,也沒有那麽好,至少該無情的時候,我不會心軟,我的心小到只能裝下一個人,已經夠了!”陸雪琪冷如冰霜,卻是如冰雪的白,“李師兄,世上終有一個人值得你的愛,可絕不是我,愛情應該信仰兩情相悅,從前到現在,我都未曾對你動過心,以後,也不會!”

斬釘截鐵,一如玉清殿上說出的那句‘不願’般決絕,這樣的女子,是深情的,也是絕情的,至少面對李洵的情思,斬斷得那麽幹脆,清清楚楚地直面而來,明明白白得無情。

安靜,在陸雪琪不留一絲餘地的話音落下後,碧藍的空中就只剩安靜,暖風吹著,吹得李洵心裏發涼,放在心頭的那個女子,目光幹凈而純粹,自己的師妹,感情深厚的師妹,側身擋在了那女子身前,目光同樣清澈又堅定。

忽地李洵仰天大笑起來,九陽尺上下震動了一下,隨即穩了下來。

“好,好!”李洵大笑過後,聲音清朗得震亂了夏風,直視著陸雪琪,“陸姑娘,李洵受教了!”

陸姑娘,李洵並沒有喜歡錯人,卻錯在洵沒有這個福氣!一頭熱,苦果自釀!

瞥見修欲言又止的模樣,李洵冷下了臉,認真道:“陸姑娘,你為人坦蕩,不拐彎抹角,李洵希望你能一直如此,我師妹燕虹的事,你若知曉什麽,還望相告!”

陸雪琪聞言一頓,想了想,搖了搖頭,正欲說什麽,卻是懷裏熟睡的陸芷萱醒了過來,不安分地扭動著身子,陸雪琪連忙安撫,李洵見狀,微微蹙眉,又看了一眼修,嘆息道:“罷了,你們一個出走青雲,一個離開焚香,已經是鄉野閑人。我會自己去問燕虹,我不想再做一個師妹心裏想什麽都一無所知的師兄!”

似是嘲諷,李洵覆雜的目光中卻閃過捉摸不及的溫柔,背轉了身,九陽尺疾馳而去,身後遠遠的傳來一個聲音,李洵身子一抖,直視前方的冷凝面容卻和緩了下來,嘴角牽起細微的弧度,似苦澀似釋然。

“師兄,萬事小心!”

修清朗的聲音漸漸消散,李洵的影子也再看不到,收回目光,陸芷萱亂動著四肢,瞪著眼發笑,修微笑,想到此前的一些細節,輕聲問道:“雪琪,師姐到底怎麽了?你可是知道什麽?”

馭使著紫青葫蘆朝著草廟村而去,修從陸雪琪懷裏抱過精神正好的陸芷萱,陸雪琪雙手得空,擡手理了理鬢角微亂的發絲,緩緩說起了在天水寨舊址發生的事,那個被李洵忘記的細節,卻讓陸雪琪記憶猶新。

修越聽,臉色越發凝重。

“燕師姐在南疆逗留許久,如今的反常想必和那人脫不了幹系,也許在那段時日裏,發生過什麽。”陸雪琪也有些許暗自心驚,一個魔教妖女用血肉之軀替挾持的人質擋下了致命的一擊!

“你是說師姐和金瓶兒之間有我們不知道的一些事情?”得到陸雪琪的點頭,聯想到毒蛇谷燕虹的一舉一動,修已經是鐵青了臉。

金瓶兒,合歡派的弟子,魔教出名的妖女。

焚香谷谷主弟子燕虹與妖女金瓶兒,會發生什麽,又能發生什麽!還有那毒蛇谷的一片慘狀,燕虹的眼淚!堅強又隱忍的師姐,哭了,在焚燒那堆破碎屍骨的火海前!

修只覺心頭發顫,默默念著‘師姐’二字,只剩擔心。陸雪琪同樣擰著眉,心頭浮現燕虹的模樣,又想起了那個詭詐無比的女子。

金瓶兒。

※※※

中土神州西北方向是一片漫漫無際的蠻荒沙漠,滔天黃沙飛舞,稍有不慎被沙塵風暴淹沒,再也找不到方向,成為沙塵中的白骨,荒漠裏更潛藏著數不盡的危險,亦有無數怪物猛獸藏身其間,一個危險而神秘的地方。

在西方猖獗的魔教追其淵源,便是出自這西北蠻荒之地,幽冥聖母,天煞明王,聖教蠻荒,還有一座淹沒在漫漫黃沙中,古老神秘的蠻荒聖殿。

臨近沙漠百裏之外是一處密林,整片密林在夕陽下早早燃起了火堆,一點一點亮著,似蟄伏的獸瞳。

“宗主,再行百裏便到了蠻荒邊緣。”

一身黑衣,黑紗蒙面,幽姬恭敬敘述著,冷淡的雙眸微擡,看向了那個負手而立的背影,黑衣白發,鬼王微微點頭,殘陽如血,漸漸消弭在天際,西北的晚風,淩厲且狂肆地吹了起來,卻吹不亂那一絲不茍的白發。

一舉滅了合歡派、萬毒門,暫時的蟄伏等待著那個令眾生匍匐的機會,鬼王深邃的雙眸,在暗下來的天色中陰鷙得發亮。

許久,連幽姬都覺得夜風冰涼的時候,鬼王平淡的聲音緩緩傳來:“青龍還是沒有消息?”

“還沒有。白虎已經去找,只是獸妖妖禍自南疆爆發,不知大哥他、”

鬼王微微側目,蒙面的幽姬看不清表情,聲音冷冽卻也有幾分擔憂,見識過獸妖的兇殘,幽姬並不樂觀,鬼王了然,出言寬慰:“青龍本事高強,縱然獸妖兇猛,有九天神兵相護也許能化險為夷,可能發生了什麽耽擱,失了聯系。由白虎暗中打探,我們先行去聖殿,他找到青龍自會帶他回來。”

哪怕是屍體!鬼王目光漸冷,雖是利用獸妖滅去了其餘派閥,獸妖的兇猛還是令他震驚,回憶起毒蛇谷一役的慘狀,鬼王似是想到了什麽,“鬼先生可還在忙著救治那傷患?”

幽姬一頓,鬼王語氣裏的冰冷顯而易見,“是,不過宗主放心,那幾人已經派人嚴密監視。”

鬼王不置可否,淡淡道:“呵,鬼先生會答應那女子的請求出手救治倒是出乎我意料,不過她在那種情況下有本事逃離死境,又當機立斷膽敢暗中跟著我到安全之地,這無異於豪賭,倒是個人物。三公子,當之妙字,無愧。”

西北的夜空點綴著冷星,幽姬安靜地站在不再言語的鬼王身後,一同看著寂寂夜空。

林中另一處搭著一個帳篷,周圍皆有鬼王宗弟子守衛,可見帳篷的主人地位不低,帳篷前面燃著明亮的篝火,照在帳篷之上,卻在背面拉長了大大的陰影,籠罩著一層黑暗,也在帳篷之後留了密林的安靜。

黑暗的密林中,只在間隙透著夜光,隱隱約約立著一道身影,高挑而單薄,寂靜地站立著,星辰漸漸明亮,透過林中稀疏的枝葉,照在那道黑影上,漸漸有了色彩。

鵝黃的衣裙,一張蒼白而絕色的臉,合歡金瓶兒!

妖媚的臉和不變的鵝黃色,衣衫依舊大膽,色彩鮮艷,只是左臂整條衣袖卻是空的,原本該露在外面的藕臂卻是嚴嚴實實纏著繃帶,白中帶著暗紅,無力地垂在身側,林中依舊刮著冷風,從左側吹進衣衫裏,金瓶兒卻恍若未覺般,低垂著頭,幽幽目光,註視著的是右手中一個精致的荷包。

繡面上只一朵清荷,簡簡單單開放著,金瓶兒柔了目光,微勾唇角,指間輕輕摩挲著清荷的紋路,眸心的柔光比星光明亮,唇間輕啟,輕輕呢喃:“虹兒。”

漸漸那柔光隱匿了起來,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金瓶兒的臉色也變得冷凝,左臂隱隱作痛,輕、卻鉆心,身後忽地傳來腳步聲,金瓶兒將荷包收回衣襟內放好,轉過了身。

從頭至腳都籠罩著黑衣的影子從帳篷處慢慢走了過來,只一雙露在外面的眼睛,密布著血絲,森然可怖,涼颼颼地掃了金瓶兒一眼,金瓶兒恭敬地行了一禮:“鬼先生。”

“吹冷風對你經脈重續沒有好處,你的左臂若是不想要了倒是無妨。”

幹啞的聲音隔著黑布傳來,有種刺耳的感覺,金瓶兒忍不住輕撫垂著的左臂,回憶起什麽,目光閃爍。

那一天的毒蛇谷,只一片的混亂血腥,比十萬大山黑森林內更多、更兇猛的獸潮瘋狂而迅猛地湧入了毒蛇谷,記憶中全是血肉模糊和慘叫聲,唯一記得清楚的是自己在一只法力高強的獸妖爪下被師父生生拉出,衣袖破碎在師父大力的一抓中,還有一個撲過來的黑影,在緊隨而至的撕咬下,擋下了一擊,血肉飛濺……

瞥見金瓶兒臉上的痛苦之色,鬼先生的眼神依舊淡漠,上下掃視金瓶兒,說道:“你跟蹤鬼王來求我,料定我會救你?”

“瓶兒又非神仙,無非是賭一把罷了,能救她的除了小環妹子,只有作為小環師父的鬼醫,事實證明我賭對了,謝謝鬼先生看在小環妹子的面上,救我們這些合歡殘部,瓶兒銘感於心。”金瓶兒面上恭敬,心裏卻清楚鬼醫救人的目的沒那麽簡單,精通南疆鬼道的鬼醫,對自己這個從南疆回來的人應該不會無動於衷,金瓶兒確實是在賭,盡最大的把握在賭。

“我治人從來都是看心情,並不是看誰面子,哪怕你是我徒兒的金蘭姐姐也是一樣,我不過是想看看被獸妖所傷的人有多難醫治,你的左臂和你帶來的人確實棘手,不過到底從鬼門關撿回了命,現下她應該已經醒了。”

鬼先生瞥了金瓶兒一眼,金瓶兒臉上喜形於色,“謝謝先生,瓶兒這就去看她。”

看著金瓶兒匆匆朝著帳篷而去的背影,鬼先生眸中閃過一絲冷意,烈炎真氣,這合歡派的金瓶兒身上竟然有焚香弟子才有的烈炎真氣,哼,有趣!

雲易嵐你帶領焚香谷谷眾早早逃到了青雲山,不知是不是真的有本事抵擋那個來勢洶洶的獸妖呢?

“誅仙劍陣,獸神。”隨著鬼醫面上的黑巾一動,猶如從喉嚨發出的低語響起,意味不明。

長長的拖地黑色衣擺晃動,鬼醫好似幽魂一般飄動著,朝著帳篷相反的方向,往那更深的林中移去。

黑暗的林間,發著一簇隱秘又深沈的紅光,在鬼醫的手中,是一襲古卷,散發著詭異,漸漸在那紅光之下古樸的劄記開始蛻變,一點一點現出了本來的樣子,玉制竹簡翠綠卻發著紅芒,展開,竹簡銘刻的文字古怪難明,與伏龍鼎鼎身銘文相似,與伏龍鼎相關的古劄已經漸漸破解開來,鬼醫的眼中有著炙熱的血光。

相繼浮現在竹簡上的圖形文字,就閃現了一瞬間,玉簡頃刻合攏,安靜躺在鬼醫手心,四個銘金文字印在簡身。

鬼醫發出沈重的喘息,露在外面的眼睛似乎也蒙上了鬥大的汗珠,可絲毫掩蓋不了他眼中的興奮,摸了摸那四個字,玉簡又變作了黯淡古樸的模樣,消失在鬼醫手中。

“修羅劄記。”沙啞的聲音似乎帶著笑意。

狂風掃過了密林,盤旋的夜風吹得林中沙沙作響,好像是誰的笑聲,肆意猖狂,久久回蕩。

作者有話要說:

金瓶兒:我終於又出來了,只不過這二等殘廢般的既視感是腫麽回事!

作者君:木有殘,你殘了,虹姐姐的xing福腫麽辦?

金瓶兒:你這話裏有話哦~

作者君:小瓶兒,你哦得很銷魂哦~

奸笑中的兩人……

燕虹:還好只廢了一只手,呼(拍胸ing

作者君、金瓶兒:!!!(OS:這是汙了的節奏!)

燕虹:你們這什麽眼神?一只手廢了,好過她沒命!金瓶兒,你再敢作死,我就、我就把你四肢都廢了!

金瓶兒:!虹兒,我不敢了,為了你的xing福,我會當個聽話的乖寶寶!

燕虹:恩,手還痛不痛?

走遠的兩人,留下虐狗的背影

作者君:嗚~虹姐姐,你和我們真的在一個頻道嗎?金瓶兒,我鄙視你!

~~~~~~~~~~~~~~~~~~~~~~~~~~~~~~~~~~~~~~~~

米娜桑,對不住,最近狀態不太好o(╯□╰)o

我會盡快補血補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