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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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綿的青草鋪滿了大地,蔓延到群山那頭,水波作響的洪川為炎炎夏日漾出了幾縷清涼,回家的路已經越來越近,碧空萬裏,紫青葫蘆不疾不徐,晴空送著舒適的夏風,遠處的山野中燃著炊煙,是那隱沒在群山裏的草廟村。

降落在那通往那小山村的小路上,緊繃了多時的肩都放松了起來,眼見還有幾裏的路,修選擇了步行回家,和陸雪琪並肩踩著踏實的土地,呼吸著清爽的空氣,藏不了相視一眼裏的輕淺笑意,似乎連小小的陸芷萱都感覺到了兩位娘親的喜悅,一路乖巧的她在進入洪川流域後便越發鬧騰起來,不僅讓修吃了癟,也耽擱了一些功夫。

天天餵食花精華露,還經由修烈炎真氣煉精洗髓,陸芷萱現在就是一個精力十足的小魔頭,好動不說,此前還尿了修一身,修一臉菜色地為她清理,陸芷萱光著個屁屁咯咯直笑,一回到陸雪琪懷裏又老老實實睡去,令人哭笑不得。

說來也怪,也不知怎麽養成的習慣,只要陸芷萱想睡就一定要在陸雪琪懷裏,不然就哼哼唧唧吵鬧,只要清醒過來,就粘修粘得不行,在修懷裏手舞足蹈,精神旺盛,不時弄得修手足無措,一身狼狽,偏偏又不能生氣,一臉的憋屈,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夏風吹著,青草彎下了腰,離家越近,修臉上的笑意也明顯了起來。

“咿、呀、”

陸芷萱忽地發出一聲響亮又愉悅的叫聲,伴隨著修低低的輕哼,小小的拳頭毫不留情打在自家娘親的胸口,也讓修噙笑的臉一瞬間僵住,不輕不重,陸芷萱的力氣隨著時日漸長,打在胸口那麽清晰,修低頭一望,陸芷萱眼睛都成了縫,吱呀笑著,好一個熊孩子!

“修,怎麽了?”不明白修為什麽突然駐足,陸雪琪詢問。

聽到另一個娘親的聲音,陸芷萱更加開心,動得更加厲害,修著實體會到什麽叫心甘情願的折磨,單手抱穩陸芷萱,伸出拳頭給陸芷萱抓著,陸芷萱才稍顯安分,陸雪琪見狀了然,也不由笑了出來,繼續朝著草廟村走去,通往鄉村的小路上留下陸芷萱清脆的笑聲。

“你個小魔頭,就知道作弄我,當心我、、”修忍不住抱怨,突地戛然而止,笑容凝住,看向了隱隱露出村圍的地方,“村裏有陌生人,不止一個!”

一躍而起,修目光冰冷,草廟村的寧靜不容許任何人破壞!

荒廢許久,重建不多時的村落,不知什麽時候多了許多陌生人,男男女女,散在村裏每個角落,村心廣場聚集的人尤為多,陌生的氣息充斥著草廟村。

男女都背著明晃晃的武器,柴刀鐮刀之類,打磨得光亮,鋒利地發著寒光,在村裏走來走去,不時互相打著招呼,自然中卻帶著一絲嚴謹,突然刮起了一陣猛烈的風,狂肆而怪異,吹得人眼睛發痛,人們擡手遮擋,廣場的正中一道妖魅的紅影從天而降。

簡單的衣衫,鮮紅無比,冷凝絕艷的容貌,一雙銳利的眼睛,仔細一看,妖冶的血色,鮮血般的雙瞳,明明懷裏抱著一個繈褓,可那嬰兒清脆愉悅的聲音,不知怎的讓所有人覺得害怕,也許恐懼的只是突如其來的紅衣女子。

“妖、妖怪!”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一把把鐮刀斧頭舉了起來,男男女女迅速有序地圍成了圈,包圍住了陌生女子,裏裏外外的人手裏都握著武器,臉上帶著驚恐,可顫抖的身軀卻是清晰傳遞著敵意。

淡漠的紅瞳掃了一眼四周,修臉色如冰,全是陌生的面孔,口音也絕非河陽、青雲界周圍所有,最重要的是修沒看到王二,連小貍和飛兒都沒有影子,以它們的敏銳和習慣早應該出來迎接,飛兒也應帶回了歸家的消息,王二卻不見人影,這些握著武器的陌生人儼然成了修滿面煞氣的原因。

“你們,是誰?”紅唇微張,眼露兇光。

冰冷徹骨的聲音低低響起,卻如同有刺透胸口的力量般清晰,不知是不是被嚇得呆住,還是充滿敵意,沒有一個人回答,只有柴刀鐵鍬發出幾聲碰撞的聲響,而後沈默了下來。

紅瞳一凝,陸芷萱似乎也察覺到了娘親的殺意,安分起來,不見人回答,修面上顯出不耐,眉頭一皺,正對著修的是一名壯碩的中年男子,稍稍站在眾人之前,眼神較之眾人剛毅銳利,修單手成爪,憑空那麽一吸,那壯漢不受控制飛了起來,掙紮著,卻被冰涼的手扼住了咽喉,纖細的手指有著不容反抗的力量,壯漢直覺知道只要那手指一動,輕松便能奪人性命。

人們臉色大變,向前了幾步,在紅衣女子涼涼的一瞥中如墜冰窟,面上卻兇狠了起來,仇視著修。

“修。”

天空之上傳來一聲清冽的呼喚,人們看見又一個女子從天而降,白衣墨發,猶如九天玄女,可那美如天仙的白衣女子卻落在了那兇狠的紅衣女子身邊,有種無言的親密。

修依舊死死盯著爪下的人,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你們到底是什麽人?說!”

壯漢咬緊牙,雙手抓住修的手腕卻無濟於事,忽地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亂糟糟的,還有嬉笑聲在緊張的氣氛中那麽突兀,將所有人的目光引了過去。

十多個孩子從祠堂方向追逐打鬧著跑了出來,原本嬉鬧的神情,在看清楚廣場中央的一幕時僵住,目瞪口呆,待反應過來,一個小男孩猛地大聲哭了起來,隨即便是十幾個孩子的哭聲一齊爆發。

修一時錯愕,陸芷萱卻如同被感染般大哭起來,陸雪琪面色一變,抱過了陸芷萱安撫,修眉頭緊鎖,思付著眼前情況。

其餘人也反應了過來,十多個女人忙跑到那些孩子身邊,將孩子護住,可哭聲並沒有停止,陸芷萱也哭得更大聲,修不由散發出更大的寒意,女人們微微慌張,連忙捂住了孩子哭泣的嘴,一群害怕又銳利的目光就那麽看著修。

“啾。”熟悉的鳥鳴聲在空中啼叫,飛兒盤旋在了所有人頭頂,最後落在了修的肩上,修瞥了一眼飛兒,耳朵一動,松了一口氣,目光越過人群,果然看到了飛奔而來的小貍,還有遠處那背著竹筐的人影。

小貍擠進了人群,看見修和陸雪琪尾巴直晃,尖尖的耳朵一動,發現了陸雪琪懷中的小娃娃,眼睛發亮,撲向了陸雪琪,圍繞著陸雪琪腳邊打轉,原本舉著武器的人們面面相覷。

“怎麽了,怎麽了,都圍在村壩裏幹什麽?”

王二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眾人讓道,王二領著青蘿和小鐘一頭霧水,待看到修與陸雪琪時,高興喊道:“修兒,雪琪,你們到了,嘿。”

“赫達師姐,陸師姐,你們回來了。”背著竹筐的青蘿、小鐘同樣高興道,只是看到修掐著人脖子的舉動,想要上前的步子一下停住,神色中帶著些惶恐。

松開手中掐著的人,抓住那衣襟一推,壯漢便被推到人群中被人扶住,修看著一眾將鋤頭斧子等物收起來的陌生人,皺眉問道:“這些人到底怎麽一回事?”

青蘿、小鐘有些不敢看修,王二看了看周圍,憨厚一笑,講起了這群人的來歷,原來這些都是逃亡的難民,是南方不同村落裏存活下來的人們,逃亡到北方,河陽城已經人滿為患,這些又是見過獸妖死裏逃生的人群,與一般逃亡者有些疏離,被人誤會為流寇,沒有安生之地,無意尋到草廟村,王二心善,留了他們一個歇腳的地。

“他們家園盡毀,逃亡至此,還有那些孩子們怪可憐的,反正村裏空地多,讓他們歇歇無妨。”王二神色有一絲感傷。

修了然,卻還是皺著眉,同時瞪了小鐘一眼,掃了一眼周圍的人,冷冷道:“二叔,我知你心善,可這些人來路不明,人數又眾多,萬一出了什麽事,怎麽辦?反應靈敏,動作井然有序,都是些練家子,能從妖禍中死裏逃生,的確不是一般難民。”

紅瞳淩厲,修盯著先前掐住的中年人,一反悲憫難民的態度,修不容許草廟村有絲毫隱患,這裏是她與雪琪的家,有她們的長輩,她們的孩子。

那壯漢摸著脖子的手放了下來,明白眼前非凡的女子才是這村子主話之人,越眾而出,擡起右臂,握拳貼在胸口,行了個非漢族的禮,大聲道:“吾乃莫阿尼,祖上是南疆高山族人,僥幸逃過獸妖,我們這一群人都來自南方,隸屬不同村寨,都習過武,都是死裏逃生,結伴逃亡,行至此處,懇請姑娘收留!”

修看著名為莫阿尼的人冷冷一笑:“你倒是精明。要是都像你們這般路過此,我都要救,都要收留,豈不沒完沒了,草廟村不是收容所,我不是大善人!”

陸雪琪安撫好了陸芷萱聽到修的話,又看了看被修拒絕而神情淒苦的人們心有不忍,可若是修的決定必是有她的考慮,陸雪琪並未多話,卻是王二看著那些個眼淚汪汪,又強忍哭泣的孩子,開口道:“修兒,你看那些孩子,孩子的神情做不得假,沒有經歷過家園被屠戮、摧毀,他們不會如此恐懼,經歷過流亡,他們又是那麽堅強,草廟村的確不是收容所,可難道見死不救,眼看著這些孩子們流浪無依,衣食堪憂?”

修聞言皺起了眉,瞥了那些孩子一眼,一個個孩子被捂著嘴抽噎著,害怕又滿懷希冀,修沈默,青蘿、小鐘面有不忍,修卻好似無動於衷。

突地上百號的人跪了下來,人群裏,男女皆有,有些還是年過半百,花白了頭發的人,一齊以頭搶地,同聲道:“懇請姑娘收留!”

異口同聲,不斷叩首,殷切希望著有一個落腳之地,只要有一絲希望,就不能放棄。

修依舊如同鐵石心腸般沈默,捂著孩子嘴的婦女們也跪了下來,連同那些年幼的孩子,細嫩的頭磕在堅硬的土地上,染了烏青,王二神色動容,急道:“修兒,叔與他們相處了半月了,叔知道他們那種想尋求安身之地的心情,叔知道那些都是好孩子,他們還那麽小就要經歷那麽多,叔不忍心,不忍心!”

“姑娘,我知道我們強人所難,但求姑娘收留這些孩子,只要孩子有個安身地,我們即刻離開。”莫阿尼又是重重一磕。

“懇請姑娘收留!”不斷重覆的話語一聲比一聲大,震耳欲聾,為了生存,停止哭泣的陸芷萱又大聲啼哭了起來,和著一個嬰兒的哭聲,人們頭磕破了依舊堅持著。

聽著陸芷萱的啼哭,修眉間褶皺漸深,感覺到被人輕輕拉扯,修側目一望,對上一雙清澈的黑眸,面上一松、嘆息,陸雪琪見狀便知修妥協了,眸心染了笑意。

“草廟村、、”修開口止住了眾人磕頭,淡淡道:“不算大,遮風避雨的地方還是有,既然村長都開口要留你們,我也無話可說。”

修看了一眼王二,王二喜形於色,忽地明白修話裏意思,一驚:“修兒你!”

“二叔,落戶安家,分房置地這些事我做不來,你都已經入住村長宅,這村長沒跑了,我討厭麻煩,要是我煩了,直接將這些麻煩轟走,簡單清凈才是我的作風。”

修打斷了王二的話,能收留下這些人是修最大的妥協,修已是攬下了個大大的麻煩,襲擊這些人村子的恐怕只是一些脫隊的低等獸妖,他們才能僥幸逃脫,可若是真的獸妖大軍壓境,這麽多人的安危,要保障可是個難題,顧好三人不難,這百餘號男女老少讓修頭疼,明顯不愉。

“多謝姑娘!”

齊聲跪拜,看見一雙雙感激的眼,修面色稍霽:“若你們都是拼盡全力活下來的人就起來吧,每一個努力頑強的生命都應該得到尊重。”

言罷修也不再看那些人,轉身抱過陸芷萱,光明正大牽住了陸雪琪往家走去,跪在地上的人,連忙讓出了道,不斷的道謝聲從身後傳來,修面不改色,平靜淡然,直到軟糯哽咽的聲音齊刷刷響起,修的側顏才彎了嘴角,陸雪琪見之嫣然一笑。

“謝謝大姐姐。”

草廬還保持著離家時的幹凈整潔,回到家中不由整個人都放松了起來,將陸芷萱放在床上,小家夥也對新環境很是喜歡,修趴在床邊看著自家閨女笨拙地滾動,不足三月就能翻身,筋骨倒是塑造得不錯,適應烈炎真氣也挺快,修微微出神。

清茶的香氣彌漫了屋子,待修回神,陸雪琪已經泡好了茶,陸芷萱已經睡了,修起身抻了抻腰和脖子,坐到了桌邊,桌邊正要倒茶的陸雪琪被用力一拉,直接跌坐在修懷裏,腰被纏住,頸窩埋入溫熱的呼吸。

修呼吸著冷香,舒服得閉上了雙眼,抱著陸雪琪像個孩子般蹭了蹭,陸雪琪無奈卻寵溺地摸著修的發,屋子裏只有陸芷萱睡夢中的吱呀聲。

落日黃昏,村子裏多了許多炊煙,也多了一些喧鬧,寧靜的草廬也升著炊煙,和著這份人氣,屋內已經擺好了碗筷,陸雪琪正在裏屋餵著陸芷萱花精華露,當修忙著做菜時,屋舍外傳來了腳步聲。

小貍和飛兒在前頭,王二提拎著酒壇領著背著竹筐的小鐘、青蘿走入了院子,一進屋子王二便道:“唉喲,忙活了一天能吃到修兒的菜,值!小鐘、小青將采來的藥草、靈芝放下,洗手吃飯了。”

“哎,王叔,我把它們晾好就來,清早采的,不晾易爛。”小鐘應道,青蘿去幫修打下手。

“咿呀。”陸雪琪抱著陸芷萱剛從裏屋出來,吃飽的陸芷萱就歡快地叫起來。

王二眼睛一亮,連忙起身,早早飛兒便帶回收養陸芷萱的消息,忙著為那些人分屋舍,倒沒仔細看過新來的小家夥,王二在衣服上搓了搓手,忙道:“雪琪,來,孩子我抱抱。”

王二小心翼翼的模樣令陸雪琪忍俊不禁,卻倍感溫暖,王二甫一將小小的包子抱住,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喲,分量足,聲音亮,以後不簡單,細丫,我是你二爺爺,來叫聲二爺爺,爺爺。”

“叔,孩子還小,哪能叫人,要真叫就成妖了。”端菜上桌的修見狀戲言,幫手的青蘿和幹完活的小鐘卻一下被吸引過去,蹲在了王二身邊,一同逗弄小芷萱,陸雪琪一笑,便去和修一同忙活晚飯。

“呸!細丫,你娘胡說。嘖,看這白嫩的皮膚,黑溜溜的眼睛,仙女兒還差不多,嘿嘿,叫什麽名兒?”王二眉開眼笑,本不指望兩個孩子有子嗣,倒沒想到撿著個現成的,這出去一趟還是值得。

“陸芷萱。”

聽得修理所當然的三字,王二一楞,默默念叨了兩聲,神情有些微妙,隨即釋然,開心喚道:“陸芷萱,好名字,好名字,小萱兒,來叫二爺爺。”

小鐘、青蘿看見王二模樣偷笑,隨即也在一旁喚著陸芷萱的名,陸芷萱拍著爪子,顯得很高興,更讓三人歡喜,小青感慨:“芷蘭萱草,無憂無慮,真適合小萱兒,有自己的孩子真好。”

端上最後一道湯,修聽見青蘿的話,笑道:“感慨什麽,快坐下吃飯了,你自己還是個孩子,想當娘早著呢。”

青蘿鬧了個大紅臉,瞥見小鐘幸災樂禍,踹了他一腳,便坐上了桌,小鐘一瘸一拐坐下,引得一桌人開懷大笑。

夜色漸深,院落裏修與師妹師弟站在一起,屋內傳來王二與陸雪琪的交談聲,還有陸芷萱的笑聲。

“不歇一晚再走?”

“不了,師姐你們都回來了,我們就回去了。”小鐘摸了摸頭,收到師姐要回來的消息,和青蘿連著幾日都住在草廟村,再不回去得被罵。

“好吧,我也不留你們,到了青雲,好好聽師兄和師姐的話,自己照顧好自己,不要受傷,替我謝謝輪班守護村子的師弟們,代我說聲保重。”修摸了摸青蘿的頭。

得了令的二人笑著應諾,駕馭著仙劍離去,劃過漫布星辰的夜空,須臾只剩下閃爍的繁星點點,星河無際,修的身子徐徐升起,腳下淩虛,升到半空,放眼望去,安靜的村落也亮著點點熒光,家家戶戶點著燈火,小村夜色祥和。

久違的夜景,真的久違了。

“哎呀,尿了我一手。”“二叔,讓我來吧。”“不用,不用,小萱兒不同凡響啊,嘿嘿。”

依稀入耳的聲音伴著晚風,紅瞳深邃。

一定要守護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媽呀,你們兩就在老家種田吧。

修:( ﹁ ﹁ ) ~→本來就是帶媳婦回老家結婚的。

作者君:你個不孝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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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傻白甜,我為傻白甜帶鹽!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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