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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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德已經數不清自己究竟有多少次與死神擦肩而過,那些窒息、心跳驟停、大腦一瞬間空白——死亡,死亡和他如影隨形。他無法動彈四肢,泥漿擠滿了他的口鼻,不斷沿著喉口下滑的艱澀讓他想吐。

眼前黑暗一片,沼澤底的泥濘禁錮了他的身體,可他還是不斷努力的下沈,繼續朝著更底部的地方去。

【你知道如果這個計劃失敗會有什麽結果對吧?】

[從這兒游回去可比從上面游下來要難——難得多!]

韋德沒理會這兩個聲音。是啊,難得多,如果那家夥說的不是真的——那麽他很有可能就會被永遠掩埋在這該死的沼澤地裏,從生到死,由死覆生,循環往覆永不止休,除非有人把他挖出。

但他指望自己的運氣沒有那麽差。畢竟淪落到這境地,運氣還能差到哪兒去呢?

韋德艱難的把手往前伸,指尖觸碰到了一些堅硬的東西。他把系在腰上的那個袋子解下來緊貼了上去。

裏面是他分裂出來的打火石與怪物存儲沼氣的囊袋。他直接伸手用擠壓的方式摩擦著裏面的石子。泥漿之中,巨力朝他襲來,燒灼的火焰將他包裹,黑暗之中是青紅色的光——火光炸裂,白晝初現。

對了,光照會說神是如何創世的來著?哦……是了,有光,光分裂了混沌,於是有了世界……

他伸手抹去了臉上的泥漿,眼睛努力地適應著裂縫外的暗光。

裂縫擊穿,縫隙變大,燭火躍動,外面是一件陰森暗房,而他?他明顯陷在了地板之下。

[很好,這就是真相。]

【愚弄我們的巫師呢?】

韋德支撐著雙手把自己從泥濘之內拔出來。他擡頭望向四周,暗光下離著幾十只玻璃罐子,每一個罐子中都浸泡著蒼白的屍體。

這些人……韋德甚至認識。那個男孩,那個教父……那個想回去學做面包的中年男人。韋德伸手拿過燭臺,走過他們身邊。這些屍首身上的符文消失殆盡,渾身皮膚被泡得起皺,雙眼緊合,漂浮在了暗綠色的液體裏。

屋外傳來了腳步聲,韋德把燭臺放回了原位,握緊了手中的那柄粗糙的矛退去了陰影裏。門開了,穿著灰色麻袍的家夥走了進來,他看見中央的坑道,正準備大聲呼喊告訴別人發生的意外——卻被人砸中後腦。

男人看著這男人摔倒在地的姿勢,嘖了一聲。

[太棒了,他身材和我們相仿。]

【試試新衣服怎麽樣?】

韋德用他的內衣抹幹了身上的泥漿,勉強把這家夥的袍子套到身上,然後把這可憐的家夥丟進了泥漿沼澤地裏。他拎起這個人帶進來的燭臺,最後看了眼這群曾與他在那沼澤地裏共同奮戰過的人,朝著外面走去。

他離那扇門越來越近,每踩過木板都能聽見他的腳步聲。平地,墻面,門的把手——這些都是來自文明社會的產物。他拉開了門,出來後,鎖上了插銷。向上的石階與狹小的墻壁令他感到安逸,在這兒沒有那些該死的野獸了,這兒是人世間——是他能夠回去尋找彼得的人世間。

[親愛的威爾森——是時候活動活動筋骨了。]

【還記得殺人的手法嗎?不記得話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咱們溫習溫習?】

踩上最後一級臺階的男人露出久違的痞笑,他的指骨輕敲著石墻:“不。”他說,“該死的我早就想開開殺戒割斷幾根脆弱的人喉嚨了。”

他早就把那根矛扔了,只留下那柄堪比刀刃的利齒藏在袖子裏。離開臺階,有另外兩個同樣穿著灰袍子的人在這兒等著。一人朝他發問:“底下出什麽問題了嗎?大人看起來很不高興的樣子?”

韋德低垂著頭搖了搖頭。另一人打量著他:“……等等,你身上這股什麽味道?”他奇怪的伸手想過來摘掉他的兜帽,卻沒想到迎面而來的就是對準喉嚨的一刀。

“你——”

新鮮的屍體正倒在地上抽出,韋德壓著這人的脖子把他按在墻上。

“我身上是什麽味道?巫師啊,是你們最喜歡的死人的味道。”他咧嘴笑著,面容邪佞,那柄尖牙緊貼著這家夥的脖子,“真可惜不能成為你們大人地底下收藏品之一了。現在……告訴我,你們的大人在哪?”

在他看見韋德臉上符文的時候,驚恐就已徹底占據了他的神情,他聲音發抖,嘴唇泛白:“求、求你……別,我什麽都說。他在、他在二樓,他在二樓!”

“你們這兒小嗎?二樓哪兒呢?”

“二樓最靠裏的大房間!求您別殺我!我也是被他們抓到這兒來的——我什麽都沒做,求您!求您!”

【哦,真可憐……】

冰冷的牙面貼緊了他的臉,韋德嘆了口氣歪過頭:“說的我不禁都要同情你了呢。”

“求您——”

“可是誰同情過我們呢——你說?”他沖著這家夥眨了眨眼,下一秒,整根獸牙沒入了這家夥的眼窩中,筆直貫穿腦後。無聲尖叫之後,屍體癱軟著滑落在地。韋德用這人的衣角擦幹凈尖牙,他在這兩個人的腰側都發現了佩刀。

側過頭,走廊處有人過來了,韋德蹲下身將兩把刀拔出刀鞘。

“我雖然真的很看不上這材質,不過聊勝於無。”

他站起身來,甩弄著那兩把過重的長刀望著那群帶了武器趕來的走狗。

“而且,”他松動了一下脖子,“殺人比殺那群牲畜有意思多了。”

國王駕崩,屍體即停放於銀堡聖殿之中,火化前的祭祀典禮將在光明教堂舉行。彼得看著修士與修女進進出出,經文被一遍遍的念誦,那些焚燒的香火令他眼睛有些酸澀。從小到大他也參與過不少至親者的葬禮了,年幼時父母的,年長後本叔的,現在國王陛下的。

也許有一天,就是他自己的。

其實他對於死亡也沒有過分畏懼。世人皆有一死,尤其經歷了之前那些事後,彼得更加覺得,即便自己頭戴金冠,在死神面前也與平民無二。而當他手握重權,站在銀堡王廳最中央時,他比平民更易喪命。

權利對於有的人來說來之不易,傾其一生也想要握入手中,但有的時候彼得寧可在全心全力為他的先輩們做完眼前這一切之後,就能把這些推送給他人。

誰都行——哦,當然,是任何有能力讓國家繁盛的人——誰都行。

他沿著暗紅色的長廊朝外走去,難得連綿雪日後有一個晴天,暖冬的陽光揮灑下來,庭院之中的常青樹上積著薄薄一層雪。黑色寒鴉掠過,彼得擡頭,看著那只烏鴉朝忠子樓的方向飛去。

查爾斯下樓的時候在廊道旁的長椅上碰見的準陛下,彼得望著庭院裏的常綠樹木出神,聽見腳步聲近了才轉過頭來。

“我看見了你的小烏鴉,查爾斯——有什麽好消息嗎?”

查爾斯朝他身側走去:“你知道最近沒什麽好消息,艾瑞克來信,有一隊三百人左右的游騎軍頻繁出現襲擊邊境村莊。”

“蘭舍爾大人的脾氣,我猜他會帶這一千人把這群不識好歹的家夥打回去。”

查爾斯被他這句調侃逗笑了,他在彼得身邊坐下。

“他確實派軍隊出去了。不過這波零散的游騎兵飄忽不定,很難找到蹤影,想要一口氣消滅他們有些難度。不過請您放心,只是這麽一點小事,還不算最壞的消息。”

彼得打量著他,忽然有些突兀的問了一句:“他們說澤維爾家的人會讀心——是真的嗎,查爾斯?”

“您讀過歷史,幾大王族都是因為他們獨有的秘術而被福斯特重用的。”

“我見過康納斯公爵在我面前變過蜥蜴,但……我也只見過那個了,薩默斯家的火灼,史塔克家的傀儡,還有澤維爾的讀心——我到現在還覺得這依然是神話、傳說之中編造出來騙我的東西。”

“……還有您自己。”

“帕克家變蜘蛛的能力是嗎?說真的我可一直都沒發現我能做那些。”

查爾斯沈下了目光,他嘆了口氣:“作為一位陛下——他們往往不會希望其臣民擁有能窺見人心的能力的。”

“但我需要你有。不出意外,查爾斯,如若菲斯克真的在陛下去世之後發動戰爭,我定然會將您派回北境,沒有人比你更熟悉那裏,也沒有人能比你更善於調配邊境軍力。戰爭一旦來臨,任何隱瞞都將變得極為關鍵致命。有人能向你隱瞞真相嗎?有人能在你面前有所遁形嗎?”

他看著查爾斯藍色的眼眸,無比信任的看著。須臾,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之中響起。

“沒人,我的陛下。”

查爾斯並沒有說話,是他在他的腦子裏闡明此語。

“您所擔憂,您所期頤,甚至您所妄圖——即便這些都會被我所知,您也會對我施以信任嗎?”

彼得回答他:“除了對你的信任,我別無他物。”

他能感覺到一絲涼意的在他的腦海思維之中游走,那像是一束白色的光線,瞬間出現頃刻消失。許久之後,查爾斯將他的思維一點點從彼得腦海之中抽離出來。

“您想找的人應當還活著而,烏鴉遍布四方,X聯盟的祭堂之內尚未有他的長明燈。還有,如若您真的想要知道帕克的秘術,”他伸手,將彼得脖子上的細繩拉了出來,那枚琥珀蜘蛛與X徽章落進了他手裏。查爾斯把兩樣東西分開:“別讓這塊琥珀與您隔開。我知道您為何讓這塊徽章緊貼肌膚。不過必要時候,讓這塊琥珀與您完全接觸才是正確之選。”

“我不是很明白。”

“蜘蛛是靠鮮血喚醒的,我的殿下。等您真正遇到危險就會明白。更多與帕克家秘術相關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不過有一點,我需要提醒您——如若您有幸破解了這份秘術,切記,不要被其所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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