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父老鄉親, 走過路過, 沒事可以過來聽一嗓子, 不會耽誤大家太大功夫。初到貴寶地，咱今日要在這邊給大家說一件喜事……。”周雲禮的嘴巴很甜。大約是知道跟著離開的孩子只會成為天上人, 在難民營裏走了一圈，他是極盡所能的舌若蓮花。

作為土生土長的民國人，雖然才十二歲, 卻已經有四年茶樓夥計的跑堂經驗。不論是聽到的, 還是看到的，他都比誰清楚這亂世裏的弱者，尤其是孩子們的遭遇。

他天生心軟, 所以如果可以他希望這裏, 這片已經踏上逃難之路的難民營地裏的孩子們, 除了那些被父母保護起來的。其他都可以被仙師們帶走。

對, 在他眼中, 他們跟隨的人就是仙師, 沒見與他們一起的月華哥已經有了傳說中的第一縷仙氣了嗎？仙師還告訴他們，等他們煉氣三層的時候, 就教授他們畫符等等, 到時候, 他們一張飛行符貼在腳上, 便能平地起飛, 日行千裏。

“說了半天, 不就是買孩子的嗎？”一道男聲不客氣的打斷了周雲禮的話, “俺說你這個娃娃，看著沒多大吧？心眼怎如此惡毒？自己深陷魔窟，就希望別人和你一樣。你這是為虎作倀你可知道？”

普通老百姓可說不出什麽為虎作倀，周雲禮可以確定，打斷他話的男人，是個有學文的人，當即學著從說書先生那裏學來的禮節，施禮道：“大叔此言差異。大叔有何根據道吾已身陷魔窟？你見過穿著如此整齊幹凈的魔窟？呵！不了解吾等，還是不要輕言的好。吾等如此，實則是為受難的窮苦人家解憂解難，為不知明日是何夕的姊妹兄弟送一條出路。當然，大叔也可以不信吾說的話。畢竟，吾家主人也不是什麽樣的人都會看上的。”說著，周雲禮見人來的差不多了，一張飛行符啪的貼在了腰上，然後輕輕一躍，跳到了一個幾乎有他一人高的石頭上。

眾難民：⊙▂⊙！

“輕功啊！”難民中有人仿佛在看雜耍。“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功夫了得了得。”

“是用的符。這是道觀裏的符箓嗎？”

“是個小神仙……”

“……”

周雲禮笑著施了一禮道：“雕蟲小技而已，讓各位父老鄉親見笑了。吾入門不過半月，現在也不過就是處於身體調養階段而已。剛剛的符箓不過是吾家主人為了方便吾行事給的。”

“小娃娃你說話這麽老實，不怕一會兒買不到人？”一名中年漢子笑道。

周雲禮笑道：“這個嗎，吾家主人說了，人與人之間的相遇皆是緣分。吾等來此便是緣分。也不一定會帶走那位姊妹兄弟。若是那位爺爺奶奶，大伯大娘，大叔大嬸家裏有實在養活不了，又與吾接下來報的生辰相符的孩子，有心想給他們留一條活路，不論男孩，女孩，凡十八歲以下的，皆可送來。吾剛剛的話，有這麽多人為耳證，諸位也不用怕五等賴賬。”

“哼，狡詐。”那文化人冷哼一聲。

周雲禮沒有理會，直接將早就背的滾瓜爛熟的生辰八字報了出來。

“這是……”之前那個說話的文化人聽到周雲禮報的一溜生辰，瞬間瞪大了眼睛。

一直觀察周圍動向的黑貓挑挑眉，他之前就聽那顆蟠桃樹妖說過，這些生辰，只要一出口，但凡懂的點的，就能知道他們的目的。人類最是多疑，一旦目的被人得知，或者剛好遇上有特殊目的的，就是他們麻煩的來源。這半個月來，他們走街串巷沒遇上，沒想到，倒是在這個難民營裏遇上了。

不過看對方的情況，倒是不像個有特殊愛好的。

“這，好像俺，俺家的……”

“他爹，俺家的小子不就是……”

“俺，俺弟弟是……。”

……

這難民營可不止一個村兩個村的，能把一個小樹林住滿，這數量至少都是好幾個鎮的集合。聽到此起彼伏的議論聲，黑貓很是高興。就這麽情況，今天怕是能來十個。

“糊塗，糊塗啊！”那文化人忽然大聲喊道，“爾等怎能如此糊塗，這分明就是妖道想要害人，他們是吃人的魔鬼啊，這些生辰八字分明是一些邪惡之人修煉妖術需要的，爾等為了一口糧食，難道要一點父母之心都沒有了嗎……”

人群為之一靜，不少人的眼神開始冷靜，變化。

文化人見自己的話語起到了作用，連忙指著黑貓一群，義正言辭道：“生之為人，豈能如此沒有人性。難道咱們難民的孩子不是人生父母養的？你們這些豺狼，有我張約翰在，你們休想從這裏帶走一個人。”

難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有應和文化人張約翰。雖然張約翰或許說的是真的，但是聽對方那麽說一個孩子可以換取的糧食，少說也能夠不少五口之家吃上半年一年的。都已經朝不保夕了，有些事兒大家心知肚明。家裏的孩子就算不賣，最後的結果是怎麽樣，做父母的比誰都清楚。

張約翰並未發現眾人的沈默，他只覺得大家都安靜下來，便是聽從了他的意思，情緒更加激昂道：“諸位父老鄉親，咱們就是寧願餓死也不能讓這群魔鬼帶著咱們的孩子，如果大家實在養不了，我，我可以介紹大家將孩子送去教堂。我在圓市有認識的牧師。”

圓市？那是大城市，中州第一大城市，可是那好遠。不好人心想。

“會給糧食嗎？”有人問。

張約翰面色一頓，怒氣沖沖道：“教堂又不是買孩子的人販子，他們能夠幫你養一下孩子，你們不捐錢捐物就不錯了。還想要糧食，你們，你們簡直是不可理喻。”

“……”

“……你們，你們不知道感恩，怪不得天要降下懲罰。這是你們應得的。”張約翰見難民們不能領會他的苦心，頓時怒了。“你們也就配將自家養的豬一樣的孩子，賣給這些妖道，讓他們吃你們孩子的肉，喝你們孩子的血……。”

“鐺——”張大寶恨敲一下響啰，大怒道，“呔，你個假洋鬼子，你才是想要害人，你這個洋人的走狗，洋人給你什麽好的了？你要是好人，你別待在難民營啊，你才是豬，你全家都是豬……”

“大寶。”黑貓喊道。心裏卻道：說的好！

張大寶聞言，硬生生的將一口氣憋了回來，嘟了嘟嘴巴，卻是沒有反駁，只是眼睛怨恨的瞪著那個說話的人，再一會兒似乎想到了什麽，眼睛都紅了。

“對不起。”張大寶半晌忽然想起什麽，轉身對黑貓道歉，“弟子逾越了。我只是……”

“大寶。”月華看一眼黑貓，道，“這件事要看緣分，主人說過，若是無緣，即便有資歷再佳也不可收，品性不行者，更不可收。”

“……是。”張大寶面色一怔。

命運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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