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白閑的無聊, 便在馬車裏練習手工雕刻。除了想鍛煉刀工外, 還想將紙質的符箓轉移到一些木制和石頭材料上, 便於符箓的堅韌性和耐用性。偶爾手凍了，才停下來捂捂手。無聊的他, 為了給自己找點樂子，神識一直徘徊在外。

如此以來倒是真被他看到了不少‘樂子’。

像是城門口第一家酒館裏，老板在酒窖裏給酒壇子兌水, 每壇子酒, 都是三分之一的酒兌三分之二的水。

酒館的對面，一條巷子口裏，煮面的大叔有點感冒, 時不時的就要捏下鼻子, 然後又用手去抓青菜, 肉絲等等。

城門口的‘警衛亭’裏, 負責守門的小隊長, 正拉著幾個人在打撲克牌, 一邊打，還一邊討論著最近發生的事兒。

“……這事兒啊, 邪乎著呢。俺也是聽駐守在那邊的親戚說的, 他們是不敢靠近的, 都遠遠的在山上保護老板呢。老板請了不少和尚道士, 結果那些和尚道士上去就被卷進了湖裏。嘖嘖嘖, 死了都好幾百了。”

“你們說, 這年月, 怎麽越亂怪事兒越多？”

“可不是，我可是聽說大北山那邊，有人在墓地裏看到了僵屍。穿好大皇朝的官服呢。”

“……”

“哎，老大，你說那湖裏的東西要是不解決，有一天會不會上岸來啊？”

“這事兒誰說的著，反正咱們這邊三年一小災，五年一大災的。搞得上面的都不想管咱們了。”

“那湖距離咱們這兒，要走四五天的路呢，就算上岸，一時半會兒也來不了咱們這兒。”

“主人。”白貓的聲音響起，唐小白立刻收回神識。就見化為原形的白貓，已經回來了。還給他帶來了裝滿熱水的民國版湯婆子。

唐小白趕緊接過去，將其放進‘被窩’裏。

白貓沒有幻化成人，直接就著貓身將它剛剛出去看到的，聽到的，打探到的，跟唐小白說了一遍。

“這麽說，很可能就是真得了？”唐小白嘀咕。

白貓道：“主人，我在茶樓裏聽到，說是那邊，兩個月的功夫，那東西已經吞噬了好幾百人了。其中和尚道士最多。且據說這方土地的掌管著，現在滿世界的搜尋可以解決的人。”

“有獎勵？”

“……據說那不是個好人。”所以獎勵什麽的，大概是沒有的。說不好，真與之接觸，還與有麻煩。

唐小白想到自己現在的業力情況，默默點頭：“既然被我們聽到了，這件事就肯定要去看看。”

難民營裏。

周雲禮得到黑貓示意，繼續喊話：“若是諸位爺奶伯娘叔嬸不放心的，大可以不必將人帶過來。這件事講究你情我願。倘若你們將人帶出來，各位姊妹兄弟對吾家主人心存怨念，那就得不償失了。這件事看緣分，我們也不會強求的。”

“呵！說得好聽。”張約翰不死心道。

這次沒有人再理會他，只當他是空氣。

“俺，俺弟弟是……”良久，一個名十歲左右，全身衣著破爛，卻還算整潔的女孩弱弱的走出來，忐忑不安的仰望周雲禮，“俺可以不要糧食，俺救想問問，俺能不能跟你們走去照顧他。”

周雲禮笑道：“這位姐姐還是先把人帶過來。就算時辰是對的，我們也是需要驗證的，並非誰說是就是的。”

女孩面色一頓，膽怯的看了一眼黑貓，最終一咬牙跑了出去，片刻之後抱來個一兩歲，非常瘦小的小娃娃。

黑貓擡眼瞟了一下女孩和她手中的娃娃，手上一動，一根青翠欲滴的桃枝出現在手裏。桃枝的出現自然再次引起騷動。只是大家更多是好奇。

黑貓幾步來到女孩身邊，擡起桃枝先往那女孩身上打去，女孩本能的閉上眼睛，卻沒感覺到疼痛，而是有種春風拂面的感覺。

女孩(⊙_⊙;)：樹枝大人不疼嗎？

看著女孩身上濃濃的藍色水靈光，黑貓微微挑眉，之後才去打她懷裏的小孩。那個瘦弱的也就皮包骨頭的小娃娃，見一根樹枝打過來，本能的張大嘴巴想哭。卻被女孩動作迅速的捂住了嘴巴，在其耳邊輕哄：“弟弟，不痛的，不痛的。姐姐剛剛就不痛。”

黑貓打完人，看著委屈巴巴的小孩身上刺眼的白光，心中狂喜，面色卻是微微挑挑眉道：“可以。但是……”

女孩心頭剛一松，立刻又緊張起來，緊緊抱住弟弟：“……”

黑貓撇了撇小娃娃：“讓他少哭，我不喜歡愛哭的孩子，所以你最好哄好他。若是我沒看錯，這孩子有兩歲多了吧，身在難民營還如此嬌寵，成何體統。”

女孩低下頭，她爹娘在世的時候重男輕女，特別偏愛弟弟。所以，所以弟弟就養得嬌氣了一些。如果不是她爹娘前些天出了意外，現在——

“俺，俺會照顧好弟弟的。”女孩擡起頭眼神堅定道。

黑貓冷冷的註視著女孩片刻：“希望你可以做到，若是他再長大點品性不佳，你不會想看到那樣的結局的。”

女孩渾身一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

周雲禮笑道：“姐姐不必如此擔憂，門中有位小弟弟，今年剛滿兩周歲，平常被他哥哥照顧的好。從來不會胡亂的哭鬧，你可以與他聊聊。”

女孩眼睛一亮，想到去道謝，卻對上黑貓冷冷的眼神，連忙道：“俺，俺會好好管教弟弟的。”

黑貓不置可否，示意金南道：“先帶她過去，給點吃的就好，不要上車。”

金南默默瞥了一眼女孩和女孩的弟弟，大約明白了什麽，悶聲悶氣道：“是。”

女孩帶著弟弟走後，黑貓看看天色，大上午的這就一副烏雲壓頂城欲催的架勢，不會是要下雪了吧？這要真下了，接下來的旅程怕是更不會太順利，距離過年就三天了，他們還沒找到住所呢。這要是回頭被那位知道，大過年的他們還拉著主人和小主人到處跑，呵呵！

如此想著，黑貓的不耐煩就上臉了。他看向眾人道：“時間不早了，別耽擱了大家的午飯。最多半個時辰，若是諸位家中有生辰八字對得上的，又想給孩子一條出路的，還請動作快點。哦……”他看向那位文化人，“你家裏的孩子就不用了，我不喜歡假洋鬼子養出來的孩子。”

“你，你們這群拐子，你們欺人太甚，我，我的孩子才不會賣……”

“呵！”黑貓嗤笑，“拐子會給你糧食？”說著不知道從哪裏弄出個桃子，然後身體一躍上了一顆樹幹的書皮已經被刮的幹幹凈凈的大樹上，躺在樹枝上吃了起來。

難民營裏的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要面子的人家，一家人躲到一邊去商量了，不要面子的站在人群裏就開始大聲議論。

聽那些人的議論，不論是黑貓，還是其他幾個小少年都看得出，這些人裏面的一些人，已經把孩子當成豬玀的存在了。如果他們不限制了生辰，怕是他們要多少，人家能賣多少。

少頃之後，難民營裏孩童的哭聲震天。有願意的，認得清楚現實的，就有心智不成熟，童心未泯的。

周雲禮會哄人，每個帶來孩子的，不論大人孩子都先給倆包子。那包子雖然小，卻是沾葷的，個個油水十足，一咬就是油脂四濺，這對於整個難民營來說都是難得的好東西。便是很多大人一輩子也是意猶未盡。

“啪！”一名婦女劈手奪過一個七八歲男孩手裏的包子，口中訓斥道，“別吃了，留給你弟弟。你跟著這些貴人走，以後自然是吃香的喝辣的。”

那男孩表情有些懵，怔怔的看向說話的母親，似乎不敢相信一向疼愛他的母親，都要賣他了，為什麽還要如此對他。直看得母親揚手要打他，這才低下了頭。

那位文化人張約翰還在一邊大聲宣揚他的正義：“……你們這些做人父母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分明知道這些人不懷好意，你們的孩子被人帶走，就是要被煮了吃了的。為何還如此的執迷不悟？求求你們了，在下替這些孩子們求求你們了，為人父母，請給孩子一條生路吧……”

被父母拉出來，本來就不情不願的一些孩子，有些聽到了，立刻委屈的大哭了起來。一時間，哭聲更加此起彼伏。

如此，張約翰說的更起勁了。見一群成年人不是仇視他，就是麻木的不理會他，幹脆蠱惑孩子們：“孩子們，孩子們，你們為什麽這麽可憐？你們明明是落入凡間的天使，是上帝的寵兒。……你們雖然是父母生的，但你們生下來便是獨立的個體，就算是作為父母，也沒有權利為你們做主一切。他們憑什麽賣你？憑什麽？我們要奮起反抗，我們不能再做沈默的羔羊……”

“哇啊啊……”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默默的哭聲，忽然變大，變成仰天長嘯，嚎嚎大哭。

在她的感染下，幾個年紀在十多歲的女孩，也慢慢的哭出了聲音，用哭聲反抗著命運的不公。幾個脾氣比較爆的男孩，幹脆直接扔掉了手裏的小包子。有一就有二，很快那些女孩也跟著丟掉手裏的食物。

張大寶想開口解釋什麽，卻被月華攔住。

周雲禮沒去管那些將他們的包子狠狠捏碎的，甚至是憤怒的丟掉他給的包子的人。他站在剛剛被母親奪去食物，卻收住眼淚的男孩身邊，冷漠的註視眼前的一切。

“我願意跟你們走。”那小男孩仿佛瞬間成長了似的，對周雲禮說。

周雲禮小大人似的摸摸他的頭：“若是你能被我家主人選中，將來必定有大造化，吃香喝辣那只是小道而已。不過，並不是所有人都能被主人選中的。”

男孩不明所以，本來腦袋懵懵懂懂的他，這一刻似乎看懂了周雲禮的表情，那是蔑視，就像縣城裏的那些官老爺看他們時的樣子，只是這個比他大的男孩，瞧不起的卻是那些哭泣的人。

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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